《一丛花令》谛罗

9、清云寨主

　　“你就是今天进寨的姑娘？”
　　谢眉点点头，赶紧行礼，回道：“见过大当家的。”
　　男子愣了愣，旋即笑了起来：“你倒是通透，怎么知道我是大当家？”
　　“寨中都说大当家是个俊美男子，温柔清秀，气质出众，是一等一的优雅公子。我看公子这样俊秀，气度自现，仙人之姿世间罕见，就猜着可能是大当家的。”
　　“我这个样子像寨子大当家的吗？”男子往桌边一坐，笑容更盛。
　　“不像。”谢眉实话实说，这副病弱书生的样子还真是不像山匪头头，合该在花前柳下，焚香煮茶，吟诗作对才对，怎么流落到土匪窝里了？
　　赵世青看着眼前的清秀少女，想起二妹说为那男子探脉时，性命无碍，但那男子周身真气流转，内力似是极为深厚，那样的修为三弟根本挡不住，怎么可能受了许多伤才能擒下三弟，很有可能连若儿也能制住轻松救下少女，偏摆出一副任个人踢打的样子，他究竟伪装了做什么？
　　两人十分接近寨子，三弟一时耐不住带了人驱赶，若是普通人吓唬一番也就走了，只是三弟见少女狼狈无依，一时动起了歪脑筋，想将人掳上来。若儿说过，本想放他们离开，但那男子武功高深，又十分听少女的话，恐怕这两人有问题，她不敢托大便将两人都带进寨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
　　“何槿。”
　　男子显然不信，问道：“真名？”
　　“假的。”谢眉这倒是说了一句实话。
　　见谢眉这样干脆，他也就放弃了温柔周旋的打算，直接问道：“姑娘不愿告知真名，我也不强求，但我希望姑娘能如实告诉我一些实话，免得有什么误会，让你我都不好过。”
　　谢眉眼睛一亮，忙不迭应了，又怕自己太积极倒让人牵着鼻子走，于是猜测着大当家的想法，故作为难道：“我知道公子想先弄清楚我的底细，但是我的身份确有不便相告之处，还得用个假名字，实在抱歉，但我陷入之事，与贵寨并没有关系，我与贵寨也素无瓜葛，这点寨主可以放心。”
　　“我凭什么相信一个不肯告知真名的人呢？”
　　谢眉也往桌边一坐，试图有些谈判的样子：“画本子里的故事都是真的，只是人名地名是假的，史书里都是假的，只有人名地名是真的。公子只需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我的名字真假不重要。公子若不信，那我也没办法。”
　　看那大当家的没什么特别表示，她大着胆子继续道：“我如今落在公子手里，自知没有立场和条件求公子放我离开，而且我也有顾虑，其实在寨中可能会更安全，但此事牵扯到杀母之仇，实不相瞒，我无时不刻都在策划出逃之事。”
　　少女语气坚定，誓要报杀母之仇，随行男子武功这般高强，大概就是牵扯到了江湖恩怨，这样，清云寨确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赵世青也不是轻信之人，只道：“你想离开，也不是不可以。”
　　谢眉一喜，却觉得这寨主放人也太随便，自己那番话连点让人心动的承诺都没有，最多就是坦白了一下难处，寨主怎么会这么轻易放掉她，盘算了一下梅延临信中的内容，可以动用的资源，不由试探道：“公子可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愿助公子一臂之力，以换取平安离寨。”
　　赵世青本想再探探这少女底子，听完这话倒来了兴趣，“空口无凭，你现在自身难保，如何助我？”
　　“你不说你的难处，我又如何助你？”谢眉也不含糊，直接把球踢回去。
　　赵世青看她不肯轻易示宝，还要套自己的把柄，暗道这少女不好糊弄，对她重视了几分，早前随意的坐姿不知不觉变得正式，盘算了一下，开口道：“我也不瞒你，我这寨子人多，这年开春银粮就已吃紧，我正是有些担心，若姑娘能在这上面助我一把，解了寨子的燃眉之急，我自当放姑娘离开。”
　　谢眉心说，你丫的又糊弄我，钱粮吃紧不是该多多下山打家劫舍吗？白天从女子的话中不难判断山寨最近不让出人，那少年都是偷偷下山的。是个山贼不去抢劫，来勒索自己给山寨找钱粮，真以为绑架的是个首富的肉票吗？
　　要是这种信息泄露出去，人多粮少，正是攻寨的好时候，寨主病糊涂了也不会对外人随便说吧，尽管这个外人就在自己手里。
　　赵世青自然没病到那个程度，他只是试探一下，若这个何槿真有什么问题，想与人里应外合，直接做掉就是，但是如果能弄来钱粮对山寨来说当然是多多益善，也能证明这少女的实力，当时再谈合作也好。
　　梅延临的信中有过谢澜的私人粮行，楼主几乎无人知晓，忠诚可靠，自己拿着印信去接管，可以借此建立银钱基础。那就先试试这个吧，如果连这个她都调动不了，其他的更是难说，就算周煊会护她，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不如在这山寨躲过杀手，保住小命，还白得一个漂亮老公。
　　动过无数念头，谢眉最后还是应了。
　　“可以，我答应公子，尽量为公子筹集粮食，也希望事成之后，公子遵守诺言，放我们离去。”
　　“这是自然。”赵世青颔首。
　　她还是觉得不妥，央着寨主给写字据，那寨主也干脆，遣人送来纸笔印泥，细细写好约定，让她翻来覆去查了好几遍，敲定之后，一式两份，又印了两人指印。
　　看谢眉捧着字据，十分宝贝，赵世青问：“姑娘打算何时起身？”
　　“明日。”事情宜早不宜迟，她怕杀手追踪到行迹，也怕粮行那边被耶若楼知晓，变数更多。
　　“也好。”赵世青自然乐得她尽快行动。
　　乘着这寨主心情不错，谢眉才敢请求道：“公子，我有个小小要求，希望公子能让那名男子回到我身边，此去筹粮，还有许多事要仰仗他。”
　　男子？赵世青想起与何槿随行的男子，若儿说他那个武功高强，回到她身边会不会挑起什么变数？
　　谢眉正是满怀期待地等他答应，放回她的人表现一下诚意，这寨主应该不会为难吧，却听见那病弱男子问道：“你可知你原本是为何到我清云寨的？”
　　“做压寨夫人。”
　　“这就是了，既要做我的夫人，又怎么能和别的男子太过亲密？”赵世青看她惶恐之情越来越明显，也起了戏谑之心，“那男子究竟是你什么人？”
　　“是我的奴隶。”谢眉本不愿如实告知七的身份，一路上她都含糊其词，怕七受更多的欺负，更怕旁人少了顾虑来欺负她。现在寨主又提什么压寨夫人的事，明显是拿她寻开心，她也不想继续话题，开诚布公，表现自己的诚意。
　　“你如此紧张他，语气之中关爱有加，他真的只是奴隶？莫不是你与那男子有了私情，奔逃之时，慌不择路才到了我的山头，什么报仇统统都是借口。”
　　寨主你脑洞这么大应该去现代做编剧啊，八点档是你的天下，所向无敌！
　　谢眉心中吐槽，面上还是保持着微笑：“公子说笑了，他确实是我的奴隶，公子不信可以验身。只是他武艺好，一路上保护我，吃了许多苦头，我多惦记了些，而且他跟我时日已长，对事务也熟悉。我明日就要动身，需他协助保护，实在不忍他耗损过度。若路上他不好用，也耽误寨主的大事不是。”
　　赵世青思索片刻，准了她的请求。
　　今日谈的时间有些久，赵世青站起时，眼前有些发暗，脑中也是一片旋转。谢眉看他踉跄一下，忙上前扶住他，道了声小心。他下意识捉住女子的胳膊，缓了一会儿，黑晕散去，意识清明，他放开谢眉道谢，往门口走去。
　　谢眉有些担心道：“你小心些。”
　　她一点都不是客套，是真的担心，万一从她这离开，寨主大人磕了碰了，他两个弟弟妹妹很难说话的样子，怪到她头上怎么办？要是磕到台阶，来个脑震荡，忘掉今晚的约定，她就惨了。
　　赵世青回首一笑：“我会的，多谢。”
　　他本就俊秀，灯火明灭下，眉目楚楚，这似有若无的一笑，旷世出尘，恍然若隔世的莲花盛开，灯火失色。
　　赵世青走了半天，谢眉还在看着灯火发呆，只觉得脑子空空的，却又满满的都是那寨主的笑容。正在魂游之时，门“嘭”的一声给撞开了，谢眉吓了一跳，外边扔进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又关门上锁了。
　　谢眉定下心神一看，那挣扎着的黑影原来是十七，不禁喜道：“十七！你没事吧？”
　　听见主人的声音，十七心中也是一喜，抬头看见主人，规矩跪好，行礼道：“见过主人。”
　　谢眉一面忙着扶起他，一面纠正道：“私下里你就不用守这么多规矩了，以后见我就别再跪了。他们有没有再打你？有没有给你吃的？你伤得怎么样了？”
　　“下奴没事。他们有没有对主人不敬？”
　　“我没事，别担心。”
　　主仆两个终于又在一起，谢眉心里终于有了不少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