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丛花令》谛罗

8、初入山寨 男子缓步走

　　女子正思索着，却听得收尸回来的老胡在耳边低语：“二当家的，咱们的人没死，那小子没下死手，留着人一条命呢。”
　　女子一惊，略想了想，朝谢眉他们走去。
　　谢眉见她走过来，看她伸手想拉着十七的手腕，不禁戒备起来。
　　女子叹了口气，拱拱手，“这位小姐，我只是帮公子看看伤势而已，公子没有杀我们的人，我自然也不能让他死。但是舍弟爱马之死，他不可能当成什么都发生过，我们也有事情需要姑娘帮忙，两位还是到鄙寨一行吧。”
　　谢眉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老胡发了一枚烟花，炸响于空。
　　清云寨就在这山中一处极隐秘的所在，背靠山崖，下临河涧，在山谷中曲曲折折地建起排排房屋，如星拱月般环绕着中间的建筑，房屋间疏密有致，方便迅速移动作战，地势既已险峻，又有浓密的森林遮掩着，外人很难接近。离刚刚遇见山匪的地方很近，一直在人眼皮子底下转，简直是把自己往狼窝里送。
　　那些被十七打伤的山匪，被小心地放在担架上，护送进寨，七则双手被绑，由人一路拖拽着跌跌撞撞前行，谢眉跟在后面走着，实在看得难受。
　　到了山寨门口，少年已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如果不是人多，那女子也在，他有顾忌估计早就扑上去咬死七了。听女子对旁人的说辞，两人可能会被分开，以防有变，她在路上一再求那女子不要伤害十七，可是那少年在旁边却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杀马之事不会善了了吧。
　　进了寨，谢眉把心一横，鼓足了劲，大声问道：“女侠奶奶，把我们分开了，你们能不能不在背后伤害他？”一路随行的山匪还有寨中迎接的人，全都被这一声吸引了过去，吃吃的笑声，耳语声不断，都是看热闹的。
　　女子勒了缰绳，踱到她身边，冷声道：“就算杀了他，你又能怎么样？”
　　谢眉敛了敛仪容，冷笑着：“我自然是不能怎样，当家奶奶您想杀人，我一个弱女子哪拦得住，要怪就怪我教导无方，总是嘱他少造杀孽，今日放过了五条人命，却是将自己的命赔了进去。这积的阴德今生半点用处没有，只能下辈子使了。”
　　看那女子不答话，她暗道这寨子看着比较有条理，那少年抢自己还会说什么礼金的事，多少讲些规矩，不像普通残暴的山匪，试试十七留下的那五条人命能不能戳到这女人的神经。
　　至于那少年，脾气冲动，要不然试试激将法，逼他和七比个武什么的，然后找借口争取机会让七养伤？
　　脑中盘算着对策，渐渐也就压住了一些恐惧，谢眉语气越来越放得开。
　　“我知道杀当家爷爷的马是我们不对，但他既放过了这么多人的性命，当家爷爷还是要为爱骑杀他，在爷爷心里，这么多人命比不上爱驹的命，非得拿他抵命，这清云寨里马比人值钱金贵，放过人不放过马多半被杀，那还不如当时就让他杀掉几个人，不动那马，这会儿爷爷就能放他一马了。”
　　“你！”少年一时气竭，你完了却也不知该怎么接话。这次自己偷偷下山，本就坏了规矩，幸好那男子只是除了几个手下的行动能力，不曾下杀手，不然罪过更大。
　　听着丫头说的，他好像只看得到那匹马不顾人命，本想反驳，又有些心虚，如果坐骑没事却死了寨中人，他可能是不会这么计较的。
　　众人看这阵势就知道这次三当家是坏了规矩下山了，碰上硬茬死了坐骑才大发雷霆，虽然众人敬爱大当家，但这样的弟弟拿众人性命糟蹋确实不像话。
　　少年也自知不如哥哥姐姐有威信能力，能让寨中众人服气，又辩不过少女这番说辞，忙将目光投向了姐姐。
　　女子轻咳了一下，“姑娘，你的人放过我的人，不欠人命，我们不会杀他。但舍弟的爱驹确是被他所杀，我们自然要讨些说法。”
　　“说法？好，我们就来说说是怎么一个法。”谢眉觉得自己秀逗了，居然想跟一群土匪讲道理，“令弟与我的人动手时，我的人侥幸擒住他，当然最后不敢造次，还是放开了，三当家当时可就狠狠打了他一顿，大家看看，看看，这浑身的血都是让你们三当家打的，三当家的英武我可是好好见识了。”
　　下山抢人还被人家捉住，这糗事被当众抖了出来，少年的面子挂不住了，恶狠狠道：“什么说法不说法的的，小爷就是要让他偿命！”
　　“啪”的一声，少年还在张牙舞爪，被女子一掌拍在脑袋上，顿时老实了许多。女子漂亮的杏眼滴溜溜一转，笑道：“好伶俐的口齿，好吧，只要你乖乖听我们吩咐，我可以不动他。”
　　“姐，你！”
　　看着少年又不老实，女子眼刀泛着幽光刮过，“你什么你，若不是我拿下这丫头，你还在人家手上捏着呢！少啰嗦，一会儿还得给我去刑堂领罚，再跟大哥认错。”
　　少年低低应了一声，回头瞪了谢眉一眼，策马跑开了。
　　居然讲道理成功了，成功了。
　　谢眉看着跑掉的少年有些不敢相信，真的能跟土匪讲道理？看来他们也不是一般的土匪啊，还有些江湖道义。
　　不过女子仍就将两人分开了，她看着半路十七被拖走，心下一空，不知道他会怎样，自己则被领着进了寨中最大最好的那处楼房。
　　心事仍悬在心头，谢眉进了楼中，任由侍女摆布着，洗澡，更衣，被带到一间屋子，侍女守在屋外。桌上已摆好菜饭碗筷，香味诱人，她此时的嗅觉格外灵敏，饿了一天，又被山匪吓了半天，早已经饥肠辘辘，禁不得这样的诱惑，想着先吃饱饭才是，不然哪有力气再应付传说中的大当家。
　　刚刚跟那个侍女闲说了几句，想套套话，都被人一句“小的不知道”给打发了，只是问到那个大当家的时候，侍女居然红了脸，用了一堆美好的形容词，最后却是黯然失色地说了句“可惜大当家身子不好”，还隐隐有了眼泪。
　　当时少年说自己大哥什么温柔俊美，她只当放屁，可那女子很好看，这侍女又是一脸“哦吧你好帅”的粉红表情，难不成大当家真是什么美男子？
　　美男子也不成，带着一伙人打家劫舍实在掉格，还连累自己和十七。不过在山寨里，李妗的杀手要进来，也就不会那么容易了，可以放下些心来。
　　又夹了一筷子菜，谢眉忽然想，十七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有没有人给他吃的，会不会打他，自己怎么说也是抢来打算做压寨夫人的，不会太惨，对了，十七长得也很好，会不会给那女子看上，留下做压寨相公，然后两人再也走不掉？
　　想着十七一脸委委屈屈地样子抱着大红喜服，警惕那女子的防备象，谢眉就有些忍不住笑了起来。竟想些有的没的，还是找机会见到十七，最好能争取把他弄到身边来，两人找机会逃出去。
　　吃完饭已经是日暮了，残阳如血，谢眉白日过来时看谷中景色不错，此时应该是层林尽染，云霞旖旎的好景致，可惜山匪怕她逃走，门窗紧闭，根本看不见外面。
　　谢眉坐在床头，房间十分晦暗，无事可做，天色还早又睡不着。那女子嘱咐过明天去见大当家，整个清云寨的主人，心里不由得还是有些紧张。
　　“吱——”的一声门响，戳破谢眉胡思乱想的一把把肥皂泡。谢眉循声望去，一个高高瘦瘦的青衣男子立在门口，夕阳的余晖从外蔓延过来，逆光看着，男子的脸陷在黑暗里，看不清楚，只是周边橘黄光芒暖暖映着，身后是夕阳山景，真有一股飘然若仙的味道。
　　侍女低着头为房间掌了灯，退出去后就闭了房门。男子缓步走到桌旁坐下，谢眉这才在灯光下看清那张脸，面色苍白，五官稍显纤弱，有股病态缠绕眉梢眼角，身子也是又瘦又薄，像是个病了很久的人，但依旧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
　　“你就是今天进寨的姑娘？”
　　谢眉点点头，赶紧行礼，回道：“见过大当家的。”
　　男子愣了愣，旋即笑了起来：“你倒是通透，怎么知道我是大当家？”
　　谢眉添油加醋地说：“寨中都说大当家是个俊美男子，温柔清秀，气质出众，是一等一的优雅公子。我看公子这样俊秀，气度自现，仙人之姿世间罕见，就猜着可能是大当家的。”
　　“我这个样子像寨子大当家的吗？”男子往桌边一坐，笑容更盛。
　　“不像。”谢眉实话实说，这副病弱书生的样子还真是不像山匪头头，合该在花前柳下，焚香煮茶，吟诗作对才对，怎么流落到土匪窝里了？不过现在是在人家手上，她只管好好答话，再好奇也不可能随便乱问。
　　赵世青看着眼前的清秀少女，想起二妹说为那男子探脉时，性命无碍，但那男子周身真气流转，内力似是极为深厚，那样的修为三弟根本挡不住，怎么可能受了许多伤才能擒下三弟，很有可能连若儿也能制住轻松救下少女，偏摆出一副任个人踢打的样子，他究竟伪装了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