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丛花令》谛罗

21、瞬间转变

　　与秦怜一叙之后，两人皆感到了梅氏留下的死士迟迟不出现确实太过蹊跷，需要先行打探他们的消息——秦怜也信不过周煊。
　　只有自己手中有了利器，才最是安稳。
　　回到自己院中，陆惜还在院中，谢眉无奈斥责了几句，将人安顿回了房间，说起了关于死士的顾虑。
　　没说两句，便有侍儿匆匆来报：
　　“小姐林大夫到了……”
　　“到了啊！”谢眉兴冲冲跑到门口，却只见一个十四五岁大的女孩子，左右看看都不见林大夫。
　　女孩子看出她的疑惑，施了一礼，向她解释道：“见过谢小姐，我是林大夫的徒儿，林珣，前来为陆公子诊治。”
　　只是要拆掉陆惜的布条，观察他眼睛的康复情况，所以才不用林大夫亲自来吧。只是谢眉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怀疑是不是那林大夫上次治伤见了陆惜的奴隶印记才持着身份不愿来了？
　　林珣为陆惜拆了布，查看一番后，说他恢复得很好，但这半月内还是要注意修养，不要劳累伤神，换了一番药后，重新裹上了纱布。
　　谢眉有些不满道：“没想到林大夫这么厉害，只是让陆惜吃药，也不做其他，说半个月就好。”
　　林珣听得出谢眉反话，一脸骄傲，语气也不再恭敬，带着少女的调皮回应道：“那是，我师父可是‘借天命’林琅，他这种毒若是别人也就罢了，回天无力，但对我师母来说不过尔尔。”
　　谢眉心思一动，问道：“林大夫可会为外人出诊啊？”
　　“除非特别，师母很难出去的，您这奴隶若不是看在秦夫人的份上，师母怎么可能亲自来看？”
　　“是是是，委屈林大夫了，还望姑娘替我向令师道歉致谢。”
　　这小姐倒是性子转得快，林珣也客气道：“我师母性子好，不会太在意的。若是那沈一，就算人死在她跟前，只要她看不顺眼根本不会管的。”
　　“嗯？不知这沈一是……”
　　林珣语气越发不屑，“不过是个在医道上有点心得就不可一世的狂人，什么医狂什么千山月，不过是我师父的后生晚辈而已，不知这连州人发什么疯，放着我师父不要，非得找那没影的狂人。”
　　谢眉多少听出些名人相轻的味道，顺着她的意思附和了几句。
　　陆惜到底内力底子好，日日自己试着运功逼毒，竟然仅过了七天就可以拆布了，林大夫照样没来，但是谢眉高兴，对着林珣那小丫头一样毕恭毕敬，忙前忙后。
　　送走林珣，谢眉回到房里，把们关好，窗户都上了帘子，陆惜床上的帐子也换成厚厚的布幔，就是怕他的眼睛一下子接触太过明亮的环境受不了。
　　晦暗不明的布幔里，陆惜坐在床上，有些紧张地僵直着身子，下半身还埋在被褥里，紧闭着眼睛不知所措，虽然大夫拆开了他的布条，他也能感受到外界的亮度，却还不让他睁开，他既兴奋又不安，竭力忍着想睁开的冲动。
　　听见有脚步声折返回来，掀开布幔，坐到了床边，陆惜问道：“阿眉？”
　　谢眉做到床边，轻轻拍拍他的肩，手下的肌肉都在紧绷着，知道他此时的不安，她安慰道：“你现在放松一些，慢一些睁开眼睛，要是不舒服就闭上，慢慢再来。”
　　“好。”陆惜听着主人温柔的语调，试着松懈下来，紧紧抓着被角的双手开始松开，背脊也不再那么僵直，试图忘记自己是眼疾初愈的人，就像每一次醒来睁开眼睛那样，尽量自然地拉开眼皮。
　　有一点模糊，是不清楚的轮廓和深深浅浅的灰暗微亮背景，一抹秀丽剪影就在床前，就在他的身边。
　　闭上眼，深呼吸了几下，他再次睁开眼睛，模糊消褪，一切都清楚起来。
　　“阿惜，怎么样，还好吗？”主人又凑近了些，满脸关切都清清楚楚。
　　他忘记要回话，只是贪婪地盯着主人的脸，像是要深深烙刻入心，雕琢在骨，永生永世不再忘记，那一日的初见与此重叠，春风闲来时，日光千缕浸透梨花，他隐入树冠，就在繁花之外，云天之下，看他陌生美丽的新主人笑容清浅，忘了离开。
　　掠眼一瞬，常驻心间。
　　“阿眉，我很好。”
　　陆惜的眼睛还有些许浑浊，但神色清明得如一汪清泉，纯净之至，谢眉直直望进那双眼睛深处，忽然间一个激灵。
　　他真的会骗我吗？
　　那日决定寻找梅延临留下的死士队“鸦云”后，谢眉从陆惜那里一问再问，却只是失望地发现，陆惜也知道的不多，梅延临，将这批死士作为最大杀手锏，果然藏得很深。
　　她与秦怜一说，秦怜却是半晌无语，只问了一句。
　　“你就这般相信他吗？”
　　被鬼焰那一刀所摄，她太过感动于陆惜的舍命相护，然而，回想起来，她所有得到的与梅延临谢澜相系的线索源头只有一个陆惜，不，该是十七。若是从开头，这就是一个骗局，她又要如何呢？
　　要如何呢？
　　“阿惜，梅堂主留下的死士既无着落，我如何敢涉足江湖？”谢眉仍望着刚刚复明的男子，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节，口中继续说道：“我与秦姨，已说过，我带了盘缠，就在连州外的村子住下，从此不问江湖恩怨，你可愿跟我一起？”
　　那个男人抿了抿唇，眼中波澜骤起，只是不确定地问道：“真，真的……不回耶若楼了吗？”
　　他本能地感觉到谢眉情绪不同以往，小心翼翼地地解释道，“下奴刚才只是确，确认……下奴自然会遵从主人的决定……不，不敢背离主人……请主人恕罪……”
　　几乎只是瞬间，陆惜就恢复到曾经面对梅延临时惶恐而自卑的样子，心头袭上强大到几乎挤压心脏的惊恐，这种感觉，有些像梅堂主出事前的感觉。
　　马上就要被抛下了！
　　虽然主人是在商量，可是他越发不安，一片未知让他不安，好像只要说错一点东西，他就会被永永远远的抛下了。
　　怎么可以？
　　是他太不知好歹所以触犯了某些东西吗？
　　陆惜只觉得主人很不对劲，脑子便也转不过弯来，糊做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