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否为我去死》东山豆

11、第十一章 主人翁新解 周科是厂子

　　周科是厂子的老员工，更是龙的传人，有的时候我想是不是所有领导的孩子都是这么有出息。
　　每次遇见周科都会深深的感受到他的气质，微微眯缝着的双眼，下耷的嘴角，高耸的肚子，深躬的腰，满脸的横肉，一摇三晃的步伐，可惜了，为什么他不说“此厂是我开，留下买命钱”。
　　不过周科还是非常愿意笑的，当同人打交道的时候总是笑着说话，不笑不说话，哪怕再不愉快也会笑的非常开怀，所以判断周科的心里状态，只有看眼神听语调。从这个方面来说确实是厂长的儿子，比DNA都准。
　　笑着骂人，笑着被骂，任人笑骂。
　　哪怕烧成灰，周科还是周科，领导就是领导。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周科被刘副厂长叫去了，据灵通人士说，十一月的销售不是很好，和十月比下滑了十个百分点，刘副厂长给周科开了一个小会。不过我一般是不信灵通人士的话，就像平时用的小灵通一样，只有抱着电线杆子打才行，信号太不稳定，经常掉线。
　　今天肯定是抱着电线杆接收的消息，因为周科回来后眼神比平时犀利了许多，扫视大家工作状态的时候总有股恶狠狠的气势在里面。
　　中午十一点二十的时候，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去吃午饭，周科背着手走了进来，咳嗽了一声，见大家都看着他，义正严词的发表了会议通知，下午一点准时召开月总结大会。
　　午休的时候，没有了往日的喧嚣，心里多少都有些忐忑不安，老赵也没有心情讲他从未重复过的故事，安静的屋子落根针都能听得见。
　　下午来的真快，一点的时候大家整整齐齐的坐在会议桌前，我们科只有十五个人，算是厂里最小的科室了，作为一个一千二百名员工的大厂来说我们科人数确实不多，不过我们厂从科来算大概有四十个科，最少的十五人，如我们，最大的科有四十人，如厂秘书科。
　　按说人少的科开会次数应该很少，不过我们是厂长的嫡系部队，另当别论，除了今天的这种突发情况外，每周至少三次会，一、三、五各一次。
　　每次开会的时候都像上战场一样，大家奋力后退，椭圆形的会议桌前排能坐六个人，外围只能坐十个人，由于今天情况特殊，大家都早早的在外围就坐，我很不幸的坐到前排。
　　一点十五分的时候周科晃进了办公室，扫了一下，人很全，随即满足的坐在了靠南的沙发椅上，那是他的老位子。
　　可能中午喝酒了，他的眼睛有点红，拿起了他的大茶杯狠狠的喝了一大口，又清了清喉咙，咳嗽了一声开始了会议讲演。
　　开会。今天临时召开这个会议是非常必要的，咱们十一月的销售业绩不是很好，我对于咱们十一月的销售情况很不满意，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们要发挥主人翁的精神争取在十二月打一个翻身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销售业绩的下滑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振聋发聩啊，对于过去的情况我们要好好的总结一下，再总结的基础上吸收经验教训，进一步提高，小冯、老赵、小赵、小陈……你们十一个人负责跑外联，女同志就不要出去了，男同志，出去的时候脸皮要厚，不能别人一说不行就马上退缩了，退回来不行，必须上，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尤其是老赵，平时在单位没发现你脸红，出去以后更要发挥这种精神！我们要发挥主人翁精神，以厂为家，就像嫁姑娘一样，把咱们的产品一定要卖出去……小李，麻烦你给我加点水，今天嗓子不是很舒服。嗯，好的，就放那就行了。咕噜……咳咳……继续，我刚刚说到哪了，对了，都要出去，把咱们上个月下滑的销售额跑回来，一定要让别人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要发挥主人翁精神。不然你们的年终奖就不要想了！今天厂长和我谈了一下，他对于你们的销售热情很不满意，这么下去我努力为咱们科维持的形象就毁了，我每天加班加点的出去跑业务，容易么，今天中午还和金日公司的金老板谈工作，一天就没有多少休息时间。你们难道看不到，就不会向我学习一下。举手什么事情，小陈，上厕所，快去快去。……下次开会前处理完，这么多事情，赶紧坐下。还有老赵，你是老同志了，一定要起模范带头作用，必须给年轻人作出表率，不能总是锦上添花，你要成为抛砖引玉（周科特别愿意用成语显示自己的学问，可是怎么总用的这么不靠谱？），，你先做好自己的工作，让年轻人学，总是跟在年轻人后边，你上个月才拉来几个单子，再不好好干……什么事啊，小陈，什么，又上厕所，不是刚去过么，中午吃的什么，这种肠胃哪能干好推销，干咱们这行的就要什么都能吃，啊，是什么苦都能吃，你看我，陪客户吃饭的时候什么时候坏过肚子，再难受都要忍着，上次陪金老板我一个人喝了三瓶五十三度的茅台，拉了三十万的单子，你们年轻人要好好学，尤其你，酒量那么差怎么干好工作，什么忍不住了，快去快去！懒驴上轿除屎就尿。……你可回来了，还想让老赵去找你呢。有些同志工作上马马虎虎，生活上斤斤计较，这怎么能干好工作，要和我学，时刻以厂为家，不干好工作怎么能对得起自己的收入，我们要发挥主人翁精神，为工厂做贡献。……至于最难啃的骨头，我看就交给小陈吧，年轻人要好好锻炼，这样才能成长，平时很勤快很伶俐，好钢就要用到刀刃上，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哦。今天的会就开到这了，散会吧。哦，还有一点需要强调一下，大家要发挥主人翁精神，以厂为家，对工厂负责，对我这个家长负责，当然，我也一定对你们负责……好了，大家一定要发挥主人翁精神，散会。
　　操的，没事情就开会，屁大点事也能说上个把小时，还说不明白，都他妈四点半了，就这么成天开会能把业绩开上去就怪了。
　　我他妈也够倒霉的，难怪从早上眼皮就跳，真他妈的倒霉，中午吃个炒面也能坏肚子，妈的！
　　都说黑色星期五，我再也不信了，对我来说星期四更黑。
　　过去的主人翁精神是为厂奉献，现在的“主人翁”就是“以厂为家”，上学的时候听老师说唐城宾馆的客房部经理的孩子就没有用过尿布，用的都是铺床的单子，尿床了就撤掉一层扔掉，尿床了就撤掉一层扔掉，这种“主人翁精神”除了他厂长的儿子谁行，我们倒是想，可哪有那个胆量，哪有那个机会，领导干部要不然也不能这么吃香，都削尖了脑袋往里钻。操的！
　　发挥主人翁精神，对，以后就要这样，把厂子当成家，我在家就什么都不用干，躲我还躲不起了，今后就少说话少干活，反正是铁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