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狐说（三） 在火光的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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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说（三）
胡九第一次尝到了死亡的滋味。
他曾听见自己的族人提起过死亡，最多的印象来自于他的爹娘。
胡九爹有五条尾巴，娘有四条，可胡九出生的时候，他娘又断了一条尾巴，从此他爹娘就成为只有一条尾巴的秃狐狸了。
他还小，并不懂得尾巴对他们九尾狐族的含义。直到某天他修炼出第二条尾巴，想要试试死亡的感觉时，他爹拉着他，不由分说地揍了他一顿。那时候他才知道，九尾狐族总计可以修炼出九条尾巴，但一旦死亡，断掉的尾巴就不会再被修炼出来了。断一条尾巴，他今后再怎么努力都只能成为八尾狐，永远不可能拥有九尾。
既爱美又追求力量的胡九被吓得不起，从此好好爱护自己的尾巴。
所以当他被那只三叉戟刺穿脑袋的时候，什么恐惧的情绪都没有，有的只是无尽的惋惜。如果他此刻可以站起来骂人的话，那他一定会指着千遂的鼻子骂道无耻老贼还我尾巴！
他刚丢了一条命，即使意识还是清醒的，他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狐火还在石缝间燃烧着，让洞穴中有了一丝温暖的光亮。
商河作出一副震惊的神情，那表情之真实，让胡九都快觉得自己真死透了：“千遂，你居然……”
“你的结界什么时候这么不堪一击了？小商？”千遂瞥了一眼假死状态的胡九，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这就是所谓的四尾狐妖？妖丹如此不堪一击，长再多尾巴也没什么用呀……”
胡九心中咯噔了一下。没错，无论狐妖有多少条命，妖丹碎了就是死，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不过胡九是只奇葩的狐妖，他的妖丹不在脑部也不在心脏，而在他的小脚趾上。然而千遂以为自己已经击碎了他的妖丹，所以才如此肆无忌惮。胡九不相信冥王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所以肯定是这个叫商河的鬼差动了手脚。
能瞒过冥王的人，估计上天入地就只有眼前这一位了。
胡九觉得，比起这个浑身写满骚包的冥王，商河的锋芒相对内敛，但此刻对峙起来，却觉得气势不输。
“你又找来干什么？”商河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要挤出几滴墨来。
千遂的嘴角咧得更大了些。他用指腹摩挲着涂满鲜红的蔻丹，笑道：“我曾劝过你挣扎无用，你这孩子又为何不听信我一句话呢？没有什么诅咒，都是命数，骆汐煌也不再会活过来，你又是何苦呢？”
商河咬紧下唇，一言不发。
千遂靠近了点，继续循循善诱道：“自救尚且乏力，又何况救人？我看在你是个好孩子的份上奉劝一句收手吧，你解不开它的。”随着他的步步逼近，商河的神色也紧绷起来，作出一个防御的姿势，好像要从袖中拔出什么东西。
“你还带着那把可笑的断剑吗？”千遂轻拍双手，商河就被定格在了原地，连眨眼都做不到，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滴落，黏住他的额发，滑至下颔，最后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滴答声。
“确实，昆仑曾是斩神之剑，任何人，甚至神明都无法抵抗它的一击。如果它还完整的话，现在我已经动弹不得了吧。”
千遂笑着伸出手，把他额前遮挡视线的几缕发丝往旁边拨了拨。
“可惜它已经断了，你现在这样，是想让它四分五裂吗？正如你最爱的汐煌一般。”
商河的表情狰狞，可惜他不能做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妖人自说自话。
“我的耐性有限，最迟三日之后，我要在忘川看见胡若叶。还有，如果你再私自探查此时，我便要让你尝尝几千年前被锁在炼狱里的滋味了。至于我失手干掉的这只小虫子……”他的眼波流转，汇聚到了胡九涣散的瞳孔上，“不必在生死簿上为他留一席，你自己等会儿将他处理掉吧。”
黑色的结界又凭空出现和不断拉扯，将千遂的身影掩藏其中，直至消散，但他的笑声还回荡在石室之内。直到周围完全寂静下来，商河才支撑不住自己似的，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他的嘴角边溢出了灰黑色的血，还没在他的脸上淌几寸便干涸了。
不过他很快就面无表情地抹掉那些渍迹，一瘸一拐地到了胡九身边。他蹲下身，粗暴地用手推了推胡九的肩膀：“还能动吗？胡公子？”
胡九感觉到他体内的怨气被那两根手指吸收得干干净净。听爹娘说过，断尾后的假死会持续一到两个时辰，可经商河这么一模，不到半柱香他便觉得四肢百骸有暖流经过，各个关节也能活动了。于是他自己撑地爬了起来，把头上的三叉戟给拔了顺手插进地里，把石地插出三个窟窿。而他头上那三个怕人的伤口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着，最后连缺掉的皮肤和头发都重新长了出来，仿佛刚刚根本没有人用三叉戟在那里捅了个对穿。
商河刚想说什么，胡九就摆摆手到：“用一条尾巴换大人助我不死，还听到了大人那么多秘密，是我占了便宜，日后必将寻机酬谢。”
话是这么说，胡九还是心疼死了自己断掉的那条尾巴，商河也明白尾巴对九尾狐族的重要性，拱手道：“这次是在下考虑不周。作为补偿，在下会尽力查清诅咒的事，或许还要多借助胡公子的力量。毕竟……在下实在是不想说这个，时日无多。”
胡九一想起适才的三日之限，也觉得紧张不已，赶紧道：“自然，好说。大人打算从何查起？”
商河沉吟半晌，道：“至少不是从这里了。”
他才注意到眼前清明了许多，石室里浓重的怨气不知什么时候消散得一干二净。商河告诉他那是千遂吸走了所有的怨气，以防他们通过怨气的来源追查到什么。
看着商河紧锁的眉头，胡九情不自禁地问了句：“容我问一句……刚才冥王殿下口中的骆汐煌骆大人，是……”
商河看着他，嘴角慢慢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抱歉，只有这个，我不能说。”
“不说便不说吧。”胡九也知道自己戳了别人的逆鳞，也没有刨根问底，“那接下来依大人的意思，我们该去哪里……？我好跟若叶做个交代再出发。”
在火光的跳跃下，他看见商河的眼中有一抹血一样的赤红。
他问胡九：“你知道鸣山吗？”
鸣山距青丘山足有九千多里路，靠走或者骑马的话，估计没个半月到不了。
胡九第一次感受到了传送结界的伟大，启动结界时几乎抑制不住双手的颤抖。只要此行成功，若叶就可以摆脱那个该死的诅咒，好好享受狐族的不老不死了。
不过他们要去的，是鸣山。
鸣山曾经也是个钟灵毓秀的地方，灵气妖力充沛，一派葱郁和生机勃勃，连神明都对此青睐有加。直到一千八百多年前，也就是神明陨落的两百多年后，鸣山不知道因为什么，变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炼狱。曾经在山上的妖灵们全变成了萦绕着死气和阴煞的怪物，就连黑无常的阴兵也折损在里面，再无出山之日。
那是远近闻名、有去无回、让冥府都无能为力的禁地鸣山。
商河说他自己一个人，平日里是不敢进入这里的。而狐妖一族天生带有和怨气阴煞相克的妖气，所以可以借此一搏。胡九本觉得这样太过冲动，但最终不得不同意了这个方案，毕竟胡若叶已经等不起了。
传送结界将二人带至离鸣山几里路外的仙桃村。由于近段时间鸣山的怨气冲撞，仙桃村已经变成了名副其实的鬼村，四处都是残垣断壁和堆积的人骨。胡九走在村子里，又想起那些鬼怪的传言，不禁有些头皮发麻。更别提商河一靠近鸣山就跟丢了魂似的，一路上都缄口不言，把气氛衬托得更加阴森。
胡九觉得自己再这么下去迟早得疯，于是他强行搭话道：“大人，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走了很久了？”
商河闻言一愣。他停下了脚步，视线所及处是一棵干枯的槐树，干瘪的枝丫仿佛是被什么人拧成了怪异的形状，把浅灰色的天空分割成块状，在枝干的末端还无端挂上了一只人头骨。
最重要的是，这棵树看上去非常眼熟。
“你的感觉是对的。”商河终于开口道，“仙桃村是离鸣山最近的一条路，所以路上有这些也不奇怪……我们进入了某个结界。看这个结界的强度，应该是不久前才设下的。”
商河的话让胡九汗毛倒竖：“也就是说，在我们之前，有‘人’已经先到一步，还想拦住我们吗？”
“恐怕不是拦住这么简单。”商河捏住自己的判官笔，“要来了，胡公子。”
胡九还没明白那句“要来了”是什么意思，他的视线中便出现了大片的黑雾。那些怨气像张开了血盆大口，瞬间就将二人吞没。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狐说（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