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倒吊（四）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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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吊（四）
“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班主任递给祝宛秋一杯温水，后者机械地伸手接过。她握着被子，将嘴唇凑到杯沿处，却迟迟忘记了喝上一口。
“如果有什么烦心事，或者想不太开的，记得和老师聊聊。”班主任苦口婆心道，“如果嫌老师和你们代沟太大，找朋友倾诉一下也是可以的，知道吗？”
祝宛秋小幅度地点了下头。班主任本来还想再说两句其他的，但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又咽回了肚子里。他看着一脸阴郁的祝宛秋，神色有些复杂：“是不是还是因为宛冬的事？”
祝宛秋猛地站了起来，把水杯哐的一声砸在了桌子上：“对不起老师，我不舒服，我要请假去保健室！”
她中气十足不带什么停顿地吼完这句话，拔腿就朝外面跑。
班主任只能在她身后气结地扶住额头。
保健室里，校医大概是临时有事情不在，祝宛秋直接拂了下那张常年没人用的床上的灰，像逃避什么似的钻进被子里，用满是霉味儿的被罩蒙住头。
她感觉自己的情绪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怎么拉都拉不回来。明明试图想让自己忘记那种恐惧的感觉，寒意却像植根在她的骨髓里，源源不断地朝外冒。她咬住下唇的牙齿正在轻微地颤抖着，拳头就算捏紧了也没什么力道。
不是她干的……她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
祝宛秋一遍又一遍地小声安慰着自己，躲在被子里颤抖的她完全没有注意到窗外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直到一声轻轻的“咔哒”响起，她才从自己的战栗中清醒。
“马医生？”她以为是那个平时颇为照顾她的校医回来了，便小声喊了一句。可是没有任何人回应她的话。
祝宛秋感觉有点不对。她没有再出声，而是裹着被子滚到地上，尽量不让自己弄出更大的动静。借着床的掩护，她往门那里飞快地看了一眼，结果那儿什么都没有。
但那绝对不可能是风吹的结果。保健室的门朝内开，而她记得自己关了窗户，室内应该是不会有气流能将那扇门关上。
等一下。窗子……
就在祝宛秋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再一次听到了那种黏腻的爬行声。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声音就像一条水桶粗的蛇强行想要挤进瓶口大小的管道，蛇皮蛇身和硬质塑料挤压发出的晦涩声响，就像有人在往耳道里挤果酱，听上去极为不爽。祝宛秋就着床单滚到了床下，但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飘向窗户的位置，盯着窗外铅灰色的云层。
理智让她赶紧闭眼，可她的身体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连眨眼的动作都做得无比艰难，仿佛魔怔地看向那个地方。
因为她明白，那个倒吊的【东西】又要出现了。
一缕黑色的头发像蛇一样，蜿蜒在窗户玻璃的上部。接着是惨白的额头，祝宛秋的呼吸一下子不稳了起来，她像等待自己被凌迟一样等着那张脸的出现。
先伸下来的是一只白色的胳膊，她不能形容那是怎样的一种白，在灰暗天幕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单薄和死气沉沉。
那只手上布满着绳索勒过的痕迹，血液在那上面已经凝结成了无机质的黑灰色。它像失去了力道一样垂在窗外，就在祝宛秋以为自己可以借此逃跑的时候，那只手摇晃了一下，和前几次一样，开始猛烈地击打窗户。
“砰砰砰！！——砰砰砰！！”
它的力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祝宛秋吓得连呼吸都快忘了。她猛然意识到这里已经不是自己安全的寝室了，恰好她浑身的禁锢像被解除了一样。祝宛秋顾不上回头看看情况，一边尖叫着一边扑向门边。就在她刚触到门把手的时候，她身后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响，犹如在她心上山崩地裂。
她必须逃出去……必须逃出去……祝宛秋一边心急一边猛拽门把手，结果门闩就像被胶水给黏住了一样，分毫不动。祝宛秋听见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还有一种关节活动时发出的咯吱声。
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喉咙里，是辣的。
“对不起……”她颤抖着声音，“宛秋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既然她不在的话，能先给我们说一下她最近的表现吗？”
傅伯宸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可能是姿势太过随意的原因，他甚至想掏出烟来点上一根，幸好商河眼疾手快地抽走了他手中的打火机。
班主任有些拘谨地坐在一边，乖巧得就像一个正在受班导训的小学生：“……她最近吧，很奇怪，就跟转性了似的，本来是多可爱的一个孩子，突然变得注意力不集中，对老师不礼貌，对同学也不是很友好，一天到晚一惊一乍的……”他顿了顿，接着道：“警官先生，你们来是为了几个月前的那个案子吗？”
“是啊。”傅伯宸的双手交叉相握，“之前的案子是怎么结的？压力大自杀？您……相信吗？”
班主任的声音也沉了下来。他搓了搓手指，嘴边客套的笑容也消失得差不多了：“我不信那孩子会自杀。而且最近班上老有传言，说死去的其实是祝宛秋……这也太……”
“死去的确实是祝宛冬没错。”一直沉默着的商河终于说了一句话。班主任一惊，因为他刚才好像根本没注意到这位傅警官身边还有一个人。那人穿着黑衬衫和长裤，光看气质就不是那种容易被忽视的人，再仔细看那张脸，更觉得这人绝非凡人，怎么刚才自己完全忽略了他呢？
傅伯宸也抛过去一个奇怪的眼神：“这不是废话吗，DNA鉴定都……再说了双胞胎交换身份已经是多少年前的电影里才会演的东西了。”
班主任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讪笑道：“是这样，是这样。”
“如果不是交换身份，那答案就很简单了。”傅伯宸烦躁地将手插进裤袋里，“祝宛秋疯了吧？”
商河：“……”
班主任：“……”
还真是简单粗暴的结论，不过并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他看了商河一眼：“那接下来就去保健室找那小姑娘？”
就在这时，商河的脸色突然变了。他从衬衫的口袋里掏出那支从不离身的原子笔，拽着傅伯宸的胳膊就朝外跑：“那只厉鬼出现了！”
班主任耳力显然还未退化，他的脸上冒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警官先生，你们到底是……请让我再看一眼您的警员证行吗？”
商河回头看了他一眼。班主任的眼里，青年轻描淡写的眼神就像一支强力的安眠药，让他的意识顷刻之间涣散起来。明明隔了那么远的距离，他却能清晰地读到青年唇间的话语：对不起，可是您得把这些全部忘掉。然后他就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傅伯宸被商河拽得有点疼，他一边想着等会儿手腕肯定会红一圈儿，一边问道：“你感觉挺灵啊……喂你怎么知道保健室在哪！”
结果兜兜转转，商河还真的把保健室给找到了。傅伯宸站在那扇被刷得雪白的门前，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不祥的感觉爬满了他的后背。如果他有廖风或者商河的阴阳眼的话，就能看见门前缭绕不散的黑雾。那雾气自屋内挤出，像多到装不下一样。
商河手中的那支笔在他指尖灵活地转了两圈，竟伸长了好几寸，原子笔的外表也渐渐剥落，直到一支有小臂长的毛笔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傅伯宸瞪大了眼睛，心想这就是传说的中的判官笔吧，简直太他娘的玄幻了。
笔尖指着门板。明明没有蘸任何的墨汁，笔尖还是迅速地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给染黑了。商河挥舞着那支笔，在门上画了个涂鸦似的符号，然后轻声道：“破！”
劲风顺着那个符号源源不断地刮出，傅伯宸不得不伸出一只手把脸给挡着，饶是如此，他也觉得自己的脸要被这风给割破了。
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保健室的门已经像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给折断了，成为了一堆废木头。从保健室里跑出来一个裹着床单的惊慌少女，她的长相傅伯宸并不陌生——毕竟早上他才看过她双胞胎妹妹的照片。
祝宛秋被吓得神志都不是很清醒了。商河看了一眼保健室内，发现那里一切如常，什么都没有。然而祝宛秋仍作出有什么东西在追赶她的样子，嘴里不断漏出一些诸如“姐姐”“对不起”“不是我”的词汇。
傅伯宸钳住这小姑娘的肩以免她发疯，他问商河：“厉鬼呢？”
商河走进保健室里，把窗子打开了。新鲜空气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带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腥气，令傅伯宸不自在地皱了皱鼻子。
“……跑了。”商河把头伸出窗外看了看，“不过它留了东西给我们。”
说完，他伸手从窗外拿了个什么东西回来。傅伯宸发现祝宛秋的目光接触到拿东西的一瞬间，她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商河的手里是两个玉佩，红线穿过翠绿色的小兔子，如果那两只兔子的身上没有裂痕的话，显然还是非常漂亮而且价值不菲的。
他晃了晃手中的玉佩，笑容冰冷又疏离：“祝宛秋，你认识这个吗？”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倒吊（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