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 这该死的夜》崔慕蕊

12、第 12 章 刚进牢子的

　　刚进牢子的前几天欧阳智梅天天过来，问在里面还习惯，别担心，李子伦和崔尧正在想办法，估计不要几天就可以出去了，在忍忍。
　　石清说，哎，这才是患难夫妻啊！他告诉欧阳智梅这儿还是挺不错的，很安静，他在想这前半辈子过的如此的失败究竟问题出在了哪儿。如果可以让他在这儿呆上个十年八载估计就会成为了伟大的哲学家，思考者。
　　如果说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金钱权力就是衡量一切的标准，而石清就是在寻求公平的道路上走错了道。
　　在牢里石清认识了一个叫李得生的老实人，石清是同情他的。
　　李得生已经进来了快两年了。石清问怎么进来的。他说偷了一辆电动车，被抓到了。李得生的老婆胃癌晚期，需要好多的钱来化疗，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下岗工人手上根本就没那么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电动车就顺手牵了回来，本打算卖出去给老婆治病，还没到家就被抓进来了。
　　石清说就因为这个原因被关了两年了，这些他妈的还是人吗？都是畜生。
　　李得生告诉石清他被判了四年，去年老婆走了他也没见到面，后事都是大女儿照料的，小女儿还在上大学。他说他多想看看老婆最后一面都没机会。
　　这就是这个社会的弊端，可怜的人注定了成为法律用来维护尊严的砝码。记得前些日子有个官二代高呼了一句我爸是李刚，撞死了人只被判了三年，得到了法律最宽容的处理。石清说，这个世界最不公平的就是那套被称颂怎么怎么公平公正的法律。
　　李得生问石清为了啥子被灌进来了，也是偷了东西吗？
　　石清点了点头，说，我也算是偷了点东西。
　　李得生叹了口气说，如果不是老婆得了病他也不会偷那辆车的，他也不想做违法的事。
　　石清告诉李得生说，这么些年来他终究活的没有一个没上过学的下岗工人明白。然后他讲了一些他的往事，跟老婆离婚了，后悔了。在公司与人明争暗斗赢了，但是最后还是输了。在外面乱搞，想到叶海，说不上情人，说不上小三，最多只能说是性的拼客。
　　李得生听的入神说，娃儿，摸摸自己的头和心好好想想，你和我们不一样，是知识分子，有些事情想明白了就简单了。
　　狱警跑过来说，石清是哪位，可以出去了，有人保释了。
　　石清正和李得生聊着天，应了声说等会就来。狱警没好气的恩声说快点，不想出去可以再来，别耽误太多的功夫。
　　石清说，老李，估计我前妻来保释了，我先走了，你安心的呆在这儿一年后就可以出去了，别急。
　　李得生叹了口气说，还有一年啊！然后看着石清说，娃儿，等出去了好好想想，你的前妻也算是个讲情义的女人了，另外大叔可以求你件事吗？帮我去看看我的两个女儿和我那死去的老婆，替我上柱香，是我没用。
　　石清答应了，说有空再回来看看你。
　　走出了监狱，石清感觉自己像是从地狱走了一遭，心一下子爽朗多了。
　　崔尧是开车过来的，还有欧阳智梅。崔尧跑了过来说，你小心点，别怪兄弟没有提醒你。
　　说的石清一头的雾水，谁又要怎么了，他这才刚出来没有得罪什么人啊！崔尧撇了撇站在车旁的欧阳智梅。
　　石清走过去，伸出手想要抱欧阳，老婆，我在里面想死你了。
　　欧阳说是吗？然后一口狠狠的要在了石清的胳膊上。眼泪哗啦啦的就留了下来，石清，你他妈的就是一孙子，想我是不是改嫁了你才好在外面鬼混。
　　石清说，哪能啊！我才省不得你嫁给别人了，你又胡思乱想了。
　　崔尧走过来说，清子，老实交代吧！伦子把你的嘱托都交待了。真没看出来你丫的还会这样交待，真长本事了。
　　妈的，这个叛徒。然后石清说兄弟好不容易出来了，他怎么也不来替兄弟接风。
　　崔尧笑着说，这孙子听说你回来屁颠屁颠的在弄晚饭了，他说得露一手你瞧瞧。不过说真的，这小子现在的厨艺那是没得说。
　　石清没好气的说他这是在怕背叛了我们的革命友谊遭到我的唾骂躲起来了。
　　保释金崔尧和李子伦各拿出了十万块，也算是有情有义之人了。剩下的是欧阳把房子卖了的钱，欧阳说房子卖了五十万，现在还留下十万打到了石清的卡上。
　　石清说房子没了那哪还像一个家了，自己真他妈的没用，连给媳妇留套房子也办不到。
　　欧阳智梅说，咱们从学校出来那会不也是没房没钱，几年下来什么不都有了，她相信石清过不了几年又会添新的。
　　又有几个几年了，石清勉强的说服自己。崔尧问石清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吗？欧阳智梅拦着说她现在只想安稳的过日子了，没有精力再陪他们折腾，就算了吧！
　　欧阳智梅的编剧班没有上结束，她到了李子伦的饭店帮忙打工。她说现在她也算是失业人口了，得想好赚钱养家糊口。
　　石清问崔尧，尧子，我到你那儿干吧！我现在也没有什么好的地方奔了。
　　崔尧问你确定想好了吗，那可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工作。
　　石清说你觉得我现在还有什么好害怕的，最多就是烂命一条谁要谁拿去。
　　崔尧说，那好，等替你接完风洗完尘咱们再好好商量，等赚的差不多了咱们再金盆洗手。
　　开车走在大街上，说不出的感觉出奇的好。
　　李子伦又开了一家连锁店，选在了新街口。用他的名言就是，贵地才会生出金元宝！
　　孙玥回老家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崔尧再次过上了那种没有追求目标的生活。他告诉石清如果真的想跟着去做，后天就有一笔生意要谈，石清可以先去认识认识今后的合作对象。
　　对于这些合作的洽谈无非就是吃喝玩乐，然后私下达成一个双赢的协议，没有那么的复杂。崔尧说不要把你那种在谈判上的小技巧用在这些人上，他们都是些爽朗的人，不喜欢那种官腔，想搞定他们要拿出你不要命的诚意，这得看你自己的了。
　　崔尧第一次合作的时候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把房契压在了他们的手上，直到合作结束。那些家伙说，其实他们并不是担心崔尧搞鬼，刚出大学门的孩子能翻出什么天来，就是担心他玩不起，有了房契他们也算是有了些保证。
　　李子伦端起一杯酒，说为了欢迎咱们的浪子回来咱们干一杯。
　　李子伦笑着说，清子永远在他们三中走的最快的一个人，结婚，离婚，工作，辞职，进牢子，出来，哪一件不是走在最前头，这就是大哥要起好的带头榜样。
　　石清笑着说，这他妈的也不是些什么好事，别再提了。然后高谈自己要怎么的为以后生活，反省从良。
　　酒席过后，李子伦说自己还得回去看看老太太。李母也就是三分钟的热气，看老公睡到了单位，儿子出去了在外工作，只有花木兰常常回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想开了也就随他们去了，自己这一把老骨头了经不起折腾了。
　　崔尧回去准备谈生意的文件了，问石清要不要一起看看。被石清拒绝了，他说这刚出来想好好静静，陪欧阳一起走走，想想已经有好多年没有一起晚上出来散步了。
　　欧阳智梅问石清去哪儿，这大晚上的也没有什么地儿好逛的。
　　石清知道的夜市太多了，多的吓人，这多是些他曾经常去逍遥的地方，现在想到了都感觉是心噪。他说，咱们去鸡鸣寺拜拜吧！
　　鸡鸣寺是石清从新做人的开始，他觉得有必要去谢谢佛祖。他前半生从不信佛，但是佛祖是宽容的原谅了他并且度化了自己。他感觉自己对寺庙是如此的亲近，他深深的喜欢上了这片没有斗争，尔虞我诈的乐土，灵魂因此得到了升华。
　　欧阳智梅说你不是不信佛的吗？怎么想起来去拜佛了。
　　石清说人总得改变自己，就像佛说的，万法皆变，我现在也是信佛之人了，虔诚的信徒。
　　鸡鸣寺夜间的香火依旧鼎盛，梵音不绝。石清拉住了一个小和尚问，小师父，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位大师，人们都称呼他老和尚。
　　小和尚摇了摇头说，他们这儿没有称呼老和尚的人，在这儿都是叫法号的。
　　石清又问了几个和尚都说不认识这个人。欧阳智梅说不会是你记错了，要不就是你做梦梦到的。石清摇了摇头说不可能记错，他当时就在这儿遇见大师的。他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那些支离破碎的眼神，刺在人的脊骨上凉飕飕的。
　　施主可是在找一个老和尚。说话的也是一个年纪相当大的和尚，从门外走了进来。
　　石清说，大师可知道他现在何处？
　　大和尚叹了口气说，您来晚了，他已经去世了。
　　石清也是一阵晕眩，在他的脑中这位不知名的老和尚算是他的再生父母了，是他替石清解开了困惑，度化自己走进了正途。说，前些日子来的时候他还好好的，没想到，他还答应我要替我解愁的。
　　大和尚说，大师临走之前还是无奈的，他说这一生从没有打诳语，临到最后没有完成对一个少年的允诺，佛祖会怪罪自己的。
　　在寺庙拜了会石清他们走了出来，寺庙墙外的樱花树光秃秃的没有一丝的生气。石清说，围墙里面是佛光普照的乐土，一片祥和。外面的世界充斥了世俗尘烟，就连树木也无法避免纷扰，筋疲力尽。
　　欧阳智梅说如果这六十万是买回了真正的石清，她觉得是值得了。至少现在看来的石清让人觉得可爱一些。
　　石清说代价却是太大了。
　　欧阳智梅问。如果有一天你有钱了还会成为以前的那个混蛋石清了吗？
　　石清说，这他也不知道，或许还会改变，但变成什么样子就没有人知道了。然后他说，从现在起以后的钱都给欧阳，这样就算他想学坏没有经济基础那也是枉然。
　　崔尧他们谈事情的地点就在一间酒吧的包间，连石清一共就四个人。崔尧显然与那两个人很熟悉，寒碜了几句。崔尧称呼年长的那个男人黎叔，一家地下公司的二把手，是崔尧的长期合作伙伴。
　　黎叔看了一眼石清，说崔尧说你是个人才，曾经在大的公司干过，但是你知道干我们这一行的不需要那些个高材生。我们相信你的经济实力，毕竟是崔尧介绍的，但是其他的你是不是符合我们的要求我们需要验证一下。
　　所谓的验证就是要拿出让他们相信的决心，在这之前石清已经想好了，不就是表个决心吗？大不了就是一死，现在的他除了欧阳有些惦记其他的实在是没什么担忧的了。
　　石清掏出刀子，狠狠的插在了大腿上，鲜红的血顺着大腿一直滴落在地板上。这样的验证还行吗？石清问
　　黎叔显然并没有想到石清会这么的狠，一刀子在大腿上扎了个窟窿。说，年轻人，你很有种，我欣赏你，本来还想说的考验也不需要了，以后你就说是我兄弟，相信大家会给你面子的。
　　石清谢过之后离开了，去医院包扎伤口。临走的时候黎叔告诫石清，要命的事情他们不会去招惹，尤其是毒品，这是些掉脑袋的事情，咱们为了赚钱但没必要用命来换。
　　医院的病房里。
　　崔尧问石清有没有后悔跟自己走上了这条见不得人的道。
　　石清笑着说，他还有什么资本说后悔，他现在就只有这条路可走了。
　　没过几天崔尧给了石清三万块钱，说这是黎叔给你的医药费，他老人家很欣赏你，你小子到哪儿都那么闪眼。
　　黎叔是这一带地下公司的二把手，实际上却是这儿的一把手。这里的老大早就不问事情了，前些年去了美国，但是人们出于对他的敬重依旧称他老大。有点江湖的豪气，不过石清说他才喜欢这样，不需要勾心斗角的算计。
　　从现在来看他们三人总算是都有了自己的事业，李子伦的酒店生意兴隆，当然这也有他那个局长老爸的缘故。崔尧和石清在的地下钢材交易也是如火如荼，黎叔特地嘱咐过石清好好干，他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一段的日子很平淡，却是石清毕业以来最高兴的一段日子了。欧阳智梅打算和他复婚了，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让他心喜若狂的了，他喜爱的两个女人一个死了，一个就是欧阳智梅。
　　一起逛街，吃街边的小吃，久违了的感觉。
　　孙玥和崔尧的关系正式确定下来了，孙玥说受不了崔尧的死缠乱打，一起工作的姐妹们都说孙玥不答应他们都看不过去了。崔尧每天都去KFC，然后点名了要孙玥伺候，然后拉着孙玥一起扯淡。
　　平淡的日子过了将近半年，这半年中石清习惯了去鸡鸣寺礼拜，崔尧习惯了去KFC胡扯，李子伦习惯了待在厨房做菜。有时间的时候一起出来喝酒，一起跳舞，一起泡吧。这一切都是那么的惬意，直到石清和欧阳智梅准备复婚，直到叶海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