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雁》甄莫言

67、第四十九章 沐猴而冠 我对于这个

　　我对于这个傲气的男子无甚好感，有些不耐烦的说：“不知韩先生有何事？”

　　今日的他显得很是谦逊，一直低着头，轻声对我说：“不知灰雁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事无不可对人言，韩先生有话就直说吧！”我可不认为我与他还有什么秘密可言，再说了若还借一步说话，不知道说完了还能不能追得上吴芮？于是直接拒绝了他。也许是他从未吃过这样的闭门羹，脸一下子涨得绽红。

　　其他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看见的人也不多，倒是项羽坐在龙椅上看了个一清二楚，他高声问道：“韩先生为何迟迟不归？是否也对寡人娶妻之事，心存异议？何不说出来，拦着雁儿是何意思？”

　　韩生只得走回殿上恭敬的说道：“回大王，臣并非为立后之事心存异议，臣认为大王娶亲只要身家清白，贤良淑德便可，虞姬姑娘虽没有显赫的家室，但三年来与大王同甘共苦，相儒以沫,不离不弃，实是王后的不二人选。”

　　听这马屁拍得！我还以为他是正直的人呢，原来溜须拍马也是很行的！我有些不齿，转身想要离开去找吴芮。却没想这几句话说得项羽十分高兴，喜滋滋的连胡子都乐翘了，他一下子就把韩生归到了自己人一边，命人在龙椅边设下锦团请他坐下，还招手示意我上来，并把拉我坐在龙椅的扶手上，这样的举动可吓坏了立在一旁的侍人，他连忙说：“大王，如此似乎于礼不合。”

　　项羽仍然兴致很高，不在乎的说：“诶！他们都是寡人打下这江山的大功臣，不必拘泥于小节！”

　　韩生也没想到项羽会给他这么高的礼遇，诚惶诚恐的说：“谢大王恩典。”

　　项羽接着问道：“既然不是为寡人娶亲之事，那先生拦下雁儿所为何事？”

　　韩生看了我一眼，再没有一丝犹豫，坚定的对项羽拱手说道：“大王，臣有一事禀告。”

　　项羽大气的一挥手：“但说无妨！”

　　“关于定都彭城一事，臣希望大王收回成命！”

　　“这是为何？”

　　“如今大王霸业已成，名义上虽有义帝高高在上，实则不过是一少年傀儡，这天下已尽在大王手中，俗语说：创业难，守业更难，臣以为，大王若想守住这千秋霸业，选好都城致关重要，秦王赢政之所以定都咸阳，是因为这里乃关中之地，有险可守，东函谷，南武关，西散关，北萧关，关关险要，咸阳居中，如玉皇大帝之凌宵宝殿，有四大金刚把守，真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而且咸阳土地肥沃，四季风调雨顺，适宜耕种，不怕饥荒灾害，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若大王在此定都，必可奠定万年霸业。彭城虽好，但四面平原，易攻难守，无险可依，实不是定都的上上之地！……”

　　“诶，先生此话差矣！”项羽没等韩生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咸阳虽是四方险阻，却也不是攻不可破，连刘邦的那些老弱残兵也可轻易攻入，更莫说是寡人的十万铁骑？有险可守又如何？再说了，追随寡人征战多年的勇士多是江东子弟，他们撇下家中老小，与秦兵以命相博，如今终于大胜，若寡人不能领着他们回到家乡，孝敬父母，抚育幼子，照顾妻女，又如何对得起他们？”

　　“霸王，沛公刘邦入得咸阳，并非是靠武力，而是人心，若秦二世勤政爱民，天下归顺，就算是霸王的军队如此强大，要入咸阳也绝非朝夕之事……”韩生还想再劝。

　　项羽有些听不下去了，没等韩生再说过多的大道理，就做了总结：“卿勿多言，寡人征战多年从未有过败绩，可见不论创业与守业皆在于领兵的将军是否英勇，做战的将士是否齐心，军队是否强大，而不仅止于有多少天险可依，寡人定都彭城乃是众望所归，善待手下的将士，他们自会为你卖力，若连他们的小小心愿也不能满足，失了军心，再多的天险也是无补。寡人只知道富贵不还乡，如衣绣夜行，定都彭城已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不日将起程，你也早些回营收拾行装罢！”

　　韩生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说道：“唉，臣也知自己人微言轻，直接与霸王说这些必不得霸王采用，所以本想拜托灰雁小姐，谁知小姐对在下也并不重视，可惜了万千将士打下的江山，竟如此短暂。曾有人劝我不要跟随霸王，说楚人不过沐猴而冠不得长久，起初我不信，今日……信了！”

　　原来他拦着我，是希望我劝项羽不要定都彭城！我知道他说的都是对的，但如今的霸王今非昔比，怕是我说的，他也听不进去了！刚刚还想着韩生也不过是个阿謏奉承之徒，却不料他是真心为着项羽，我错怪他了，人真是不可只看表面啊！

　　我还在心里感叹，却没发现项羽早发火了，长这么大，怕是从没有人敢当面辱骂于他的。他怒喝道：“大胆韩生，竟敢当众侮辱寡人，还出言不逊诅咒寡人的江山不得长久！心中可还有君臣之礼？眼里可还有我这个霸王么？如此不分尊卑，寡人若饶了你，日后在众臣面前还有何威信？来人啊，给我把这个狂妄之徒关入天牢，明日午时当街投入鼎镬烹煮，以儆效尤！”说完，也不管我还坐在身边，就拂袖而去。

　　我这才想起曾经学过这段历史，怎么忘了呢？韩生，韩生，我本是可以救你的，若我刚才不是只顾着自己的私情，愿意听你一番话，是不是你就可以免去这残死的命运？

　　又一条人命！看着韩生被两个士兵架着拉出大殿，还在仰天长笑，我，后悔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