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雁》甄莫言

62、裴元（六）

　　阵阵饭菜的清香飘来，勾引着我肚里的馋虫，我揉揉眼坐起身，床边早已布好了一案几的饭菜，而子房则坐在案几旁的锦团上，双手交叉胸前，好脾气的等着我自然醒来。

　　见我起床了，他递给我一陶杯水，真体贴！不过他怎么知道我有起床就喝水的习惯？我接过杯子牛饮了一口，啊啊啊，好咸！水咕咚咕咚的滚进喉咙，想吐出来怕是不可能了。我瞪着眼睛看他，“干嘛害我！”

　　“没有啊！那是漱口水，阿源，你不是不知道吧？不要告诉我，你们家饭前从来不漱口的！”他也学着我的样子，把眼睛瞪得溜圆，装作很吃惊！

　　嗯？古人用盐水漱口的吗？我偏着头想了想，老师上课好象有讲过，不过我没怎么听，这么久不温习，早忘得一干二净了。可是，他为什么给我漱口水，难道闻到我有口臭？这样想着，我就条件反射的把手拦在嘴前，呵出一口气，还好啊！没什么异味啊，难道练过的人，连鼻子都比别人灵敏？我皱着眉怀疑的看着他。

　　子房好象忍得很辛苦，一张脸憋得都有些红了，“想笑就笑出声来，小心憋到大小便失禁！”我没好气的说。

　　破功！他用手肘撑着案几，手掌摁着太阳穴，大笑出声，好一会儿才收住。

　　“阿源，你真是个太与众不同的姑娘，好象浑身都是谜，让我忍不住想多了解一些，再多了解一些……”他温柔的这样说着。

　　我竟有些脸红心跳，除了朝云哥，多久没人给我这样的感觉了？久得连自己都差点忘了我还会爱，如果这是爱的话……

　　不可以这样轻易的陷入！调整好自己纷乱的情绪，我又开始装淑女。我坐到案几边的另一个锦团上，理所当然的向他一伸手。

　　“要什么？”他不解的看着我。

　　“筷子啊！”

　　“筷子？是什么？”

　　嗯？不叫筷子吗？那换一个称呼：“箸！”

　　“箸又是什么？”他还是没弄明白。

　　“吃饭的工具！”我被彻底的打败了。

　　他熟练的掰下一块老面馒头递到我面前。“直接用手？那多脏啊！”看来我一时还无法适应这古代的生活方式。

　　他又用手指指床边的木盆说：“我早已为你准备好了净手的水，只是你不用而已。”

　　吔？真的！那入乡随俗，先将就着吧。我洗过手后，开始狼吞虎咽的吃起来，毕竟饿了，四菜一汤小康生活，看上去不错，吃起来味道更好！

　　我吃得欢快，子房看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的掏出帕子为我擦去嘴角残留的汤水。糟了，我的淑女形象又泡汤了。为什么在他面前，我总会不经意的露出我的本性，难道我对他天生的不设防吗？这样轻易就被人看穿是很危险的，我早已习惯做变色龙，在人前涂上一层保护色，是何时让我的警惕性变得这么低？我懊恼自己立场的不坚定，却依然享受他的照顾。人真是矛盾的结合体。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帐外传来士兵通报的声音：“司徒大人，沛公差人来请，说是有要事相商。”

　　子房起身欲走，我连忙拉住他恳求说：“子房，我都在这帐篷里待了一天一夜了，不如你带我一起去走动走动吧！”

　　“我这是去晋见沛公，可非儿戏，你乖乖的留在这里，夜晚时，我再陪你出去走走，如何？”

　　才不要呢！我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找到胡艳和朝云哥的机会，我继续磨姑：“我保证我绝对绝对不会给你惹任何麻烦的！子房就带我一起去吧！”

　　他没办法的用手点了一下我的额头，说道：“阿源，你真狡猾，竟然能猜到我对你这楚楚可怜的表情最无法拒绝，你就老用这一招来对付我，昨日在树林中是这样，今日又是这样。不是我不愿意带你去，只是你这容貌要人相信你是男人，真有些不易。”

　　“那你昨天是怎么把我弄回帐，而没令人怀疑的呢？”我也有些好奇。

　　“那是因为有这个……”他从怀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人皮面具。

　　“那我再用这个就可以了啊！”虽然这用真人皮做的面具让我混身鸡皮疙瘩直翻的，但来这里的目的告诉我，如果连这一步都跨不出去，我就什么也做不成了。

　　“你不怕么？”他有些惊奇。

　　“怕，可我更怕一个人闲着。”我按下心中的恐惧与恶心，飞快的将面具贴在自己脸上，就着木盆里的水照照，一个其貌不扬的路人甲就成了我，不错啊，挺不显眼的，放到人群里一抓一大把。

　　我满意的拉着他往帐外走，他一脸无奈的看着我，看什么看？就吃定你了，怎么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