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雁》甄莫言

57、自食其果 星夜时

　　星夜时分我与楚婴才赶回咸阳，刚到城门口就见陈平一脸焦急在门楼上转来转去，看到我们他像见到了救星，从阶梯上迎上来说道：“小姐啊，你们到哪里去了？大王找了你们一日，正在大殿上发火呢！快些随我去晋见吧，再晚了，不知道还有多少池鱼要遭殃呢！”
　　“那个暴躁的傢伙又怎么了？”我一路上都在想着裴元说的朝云也来到了古代的事，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形象，激动得恨不能马上飞到他身边，项羽的事对于我来说似不是什么大事了，所以我说出了连自己都不敢想的一句调侃。

　　他们二人一脸诧异的看着我，我这才想起来这是在有着严格君臣之礼的古代，敢叫当今大王“那个傢伙”的人怕是也就我一个了，我吐了吐舌头，以天真来掩饰我的无礼，陈平也被我的表情逗乐了，伸出手来指指我，笑着摇摇头，气氛缓和了不少。但是大殿里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文武大臣都侍立两旁，个个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看台上正处于盛怒中的项羽，而地上已经有不少各式各样的器皿碎片，我皱着眉头往里走，冷不防一个不明物体向我飞来，幸亏我旁边有一个身手敏捷的楚婴，一把抓住了那价值连城的白玉茶盏，我才免受鼻青脸肿之苦。

　　项羽见到我，丝毫没有为自己刚才莽撞险些伤到我的行为道歉的意思，反而对着我大吼：“你跑到哪里去了？害寡人派了数十人去找！如今兵荒马乱，你没有保护自己的自觉么？”

　　这个贼喊捉贼的人！我也有些生气，冷冷的说：“如今这咸阳城都是楚军的天下，只有我们欺负别人的，哪里还有人敢欺负我？我能受到的最大伤害也就来自大哥这白玉茶盏的攻击了！”

　　“你这是怪寡人残暴了？”

　　“本来就是事实！”

　　“莫非你也认为这关中王应由那好色贪财的无能之人沛公刘邦来当？”项羽的口气更阴森了。

　　……原来……

　　“大王可是收到了怀王如约的回复？”我试探的问。

　　我的话像是平地一声炸雷，惊得文武官员都抬起了头，满眼惊恐的看着我和项羽。

　　“你人不在咸阳城，消息倒是很灵通！听守城的士兵说你与楚婴随张良去了霸上方向？莫非你是从刘邦那里听到的怀王回信？你也认为寡人没有刘邦那匹夫适合当着这关中王，所以早早的就去与他打好关系给自己寻条后路？”

　　即使我有再好的心情，也被他这一连串的质疑加诽谤给气没了，但不能这时候跟他起争执，我还指望着他帮我找利苍呢！我气鼓鼓的说：“大王好没记性，义妹我有异能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怎么会认为我要知道的消息还要去别人口里探听呢？”

　　没想到我这样的话，把他惹得更火了，简直是跳起脚在骂我：“你明知怀王不会答应，当日见我修书给怀王为什么不阻止？存心看寡人笑话吗？”

　　这是哪儿跟哪儿啊？这是不是古人常说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我正想争辩，殿外传来一阵急过一阵的以杖击地声，我们同时回头，项庄扶着一脸气急败坏的范增走了进来，在这关键时刻能想到办法为我解围的也只有项庄了，我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他永远是那副温柔的模样，让我心中更觉愧疚，不敢再去看他真诚的眼睛，怕泄露了自己的心事。

　　范增一入大殿看到了满地的残片就火冒三丈，他用拐杖杵着地，痛心的说：“你兄妹二人在干什么？在文武百官面前吵得面红耳赤，成何体统？成何体统？？”一口气没接上来，又是一阵急喘，我和项羽忙去扶他为他顺气。

　　范增一把甩开项羽的手力气大得让项羽那么大的个子，也不自觉的退后了几步，他毕竟是当今的大王了，他尴尬的喊道：“亚父……”

　　范增闭了闭眼，负气的说：“大王也不必叫我亚父，老朽担当不起！当日鸿门宴上，我苦劝大王诛杀刘邦，谁知大王杀人无数，偏对他心存仁慈，如今果然自食恶果，还有何理由去埋怨他人？”

　　项羽眼中闪过一丝懊悔，嘴上仍不服输，骂道：“当日寡人若杀了刘邦，那寡人的小肚鸡肠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寡人不能让我项家祖先蒙羞。那个怀王是我项家所拥立，可恨他竟不思回报，还要把我项家踩在脚下，我能立他一样能废他，我要他在他就在，我让他称帝他就是个万人尊敬的帝，我要废了他，他就什么都不是！他若依了我，一切好商量，若是不依……我倒要看看他头上长了几个脑袋！”

　　范增气得连连咳嗽，他上前一步走到项羽面前说：“大王，该杀的你留了下来，不该说的话你又说出了口，你这是受了何人的迷惑啊？从前的睿智到哪里去了？你翅膀硬了，老朽…老朽管不了你了，唉，罢了罢了！你是王，你自己决定吧！”说完再也不回头看项羽一眼，任由项庄扶着，颤颤悠悠的走出了大殿。

　　项羽显然也很烦躁，不再与我斗嘴，背过身去，挥挥手说：“你们都下去吧，寡人想好好静一静！”

　　文武大臣像是得了特赦令般，做了个揖，一会儿功夫便做鸟兽散了。

　　这样的情形下显然是不适宜问关于利苍的事的，我打算先忍两天，等项羽消了气再说。正欲向其他人一样退出大殿回房休息，项羽却拦住了我说：“雁儿，寡人心烦，想去看看虞姬，和她说说闲话，你陪寡人一起去吧！”

　　“哦，那走吧！”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好陪着他一起向我和虞姬的卧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