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雁》甄莫言

36、绝处逢生 “雁儿小心

　　“雁儿小心……”项庄焦急声音从我耳边呼啸而过，在这生死的关头，他竟然不顾自己的性命，见我有危险，就跟着我跳了下去。这崖一定很高吧？项庄跳下去也听不到重物击地的声音，只有项庄喊着我名字的那一句“雁儿……”，在崖间回响。可是我怎么没有摔下去呢？看看仍悬在半空中的自己，项庄一定是见我往崖下摔落，失了方寸，黑暗中没有看清我的方位，就不管不顾的跟着往下跳，但我并没有摔下去，方才虞姬一直拉着我的手，所以我虽踏了个空但并没摔入崖底，只是虞姬被我的惯性拉得趴倒在地上，虞姬死死的拽着我，虽然我的这个身躯还很小，不过六七十斤，但对于一个没有做过多少体力活儿的柔弱女子还说无异于千斤重任了，她匍伏在地上，双手因为用力而被崖边的岩石豁得鲜血直流，想到项少龙一死就回了现代，或许这正是我回家的契机呢？我仰起头，吃力的对虞姬说：“姐姐快松手，不然你也会跟着雁儿一起摔下去的……”
　　“不，雁儿，千万别放手，下面即使不是万丈深渊，你也会摔得粉身碎骨的……”
　　虞姬仍然咬牙坚持着，但从岩边滚落而迷入我眼睛的沙颗告诉我，她也正被我一点点的拖往崖边，此时的楚婴正与冲上来欲取我们性命的秦军恶战，虽然一步也没离开虞姬身边，却抽不出手来帮她一把。
　　杀喊声越来越近，是项羽的援军，但我想我是等不及了，与虞姬纠缠着的手像是要活生生被扯断了，钻心的痛让我无法忍受，虞姬再也无力支撑了，终于也向我掉下的方向滑落下来，我感觉自己以更快的速度往下滑了几尺，却似有一股更大的力截住了我们的下滑，是楚婴！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他一把拖住虞姬的脚，但任凭他有再好的功夫也不能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和惯性，何况还有地球的引力呢？只停顿了一秒不到的时间，我知道我们三个都已向崖底坠落。我闭上眼等待着死神的降临，但又只是一瞬间，我感到似乎身体又被一股拉力逼停，我战战兢兢的睁开眼，突然有些好笑，怎么这么像武侠片呢？在绝壁上居然真的长了一棵树，而楚婴适时的伸手抓住了它的枝丫，阻止了我们的坠落，于是我们三人就像猴子捞月似的挂在了半空中。不过显然小树生长的环境不好，营养不够，所以它那么瘦小，难以承受我们三人的重量，它的主干发出“噼噼啪啪”的断裂声，像是警告我们已经到了极限。
　　我用长长的指甲掐着虞姬的手掌，逼她放开我，她只是拼命的摇头，泪水滴到我的嘴里，是咸的……我见劝不动她，费尽全力的对上面的楚婴呼喊：“让姐姐放了我吧，以你的轻功，定能带姐姐脱险！”
　　楚婴也摇头，“不，项元帅生前嘱我一定要照顾你。”
　　虞姬也喊道：“我把雁儿拉上来，你抱着她，放开我，她比我轻，你俩更有生还的机会。”
　　“那你呢？”我问。
　　“我？我是不详之人，本就不该留在这世上害人害己……”虞姬冷嘲道。
　　“我不能，”这次楚婴更坚决的摇头：“你们一个是我的责任，一个是我的至爱，我，我谁也不放！”楚婴说出这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虞姬早已泪流满面，她闭上眼，凄楚的说：“世间能了解虞姬心意的唯有楚郎一人而已……今生能得楚郞此语，足矣，虞姬不敢奢望太多，太多了，虞姬要不起……”
　　这个平日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看似离红尘很远，原来离红尘很近，可惜仇恨蒙闭了她的双眼，看不清自己的心，我在心里为他们的这段苦情叹惜不已。
　　“其实楚婴已经很满足了，在婴心中，虞姑娘就像天上的仙子般美好而又遥远，婴从没想过能与姑娘有更多接触，但此时，你就在我眼前，我能触摸到真实的你，知道姑娘原来与楚婴是一样的心思，这样就够了，楚婴死而无憾。”
　　我本极爱看那些缠绵悱恻的言情剧，也喜欢那令人蚀骨的文字，可看着眼前的一对壁人，只觉心酸心痛，体会不到半点浪漫。
　　楚婴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对我说：“对不起，小姐，楚婴救不了你。”
　　我淡笑着摇头，也许他放弃虞姬仍然不能救我，既是如此，为什么我不成全他们呢？
　　楚婴一只手用力拉起虞姬，把她搂在怀里，我也“顺藤”攀到了楚婴的腰间。
　　虞姬悲切的看着楚婴，眼中含着泪，似是挣扎了一番终于下定决心：“楚郎……虞姬还有一心愿未了……”
　　楚婴艰难的朝虞姬望去，那一眼却已是瞬时失魂。且不说虞姬是个绝世美人，恐怕天下的男子见着心爱的女子这般梨花带雨般的模样也会心痛不已吧，亦是温柔道：“楚婴如今，还能帮上你么？”
　　若是平日在电视里看到这样的情景，总会觉得肉麻，我以为这样的情景是被艺术加工过的，怎可能在现实里发生？今日却明白了，若不是关乎生死，又如何能刻骨铭心！
　　虞姬侧身过去，轻轻靠在楚婴身上，似乎也忘记了这样危险的情境：“虞姬想在死前能看看你的真面目，哪怕只有一眼……”
　　如此感人情景，让我也不觉动容，可是看楚婴左手搂着虞姬，右手攀着树枝，双手没空，我不禁冲动起来：“我来帮你！”于是像猴子爬杆一样，双腿夹在楚婴的右腿上，腾出手来，热心的帮虞姬去取楚婴的铁头盔。
　　在我取下头盔的一刹那，虞姬突然发出一声惊叫：“啊~~，项羽！”然后奋力的想从楚婴的怀里挣扎出来，那脆弱的小树如何还能经得起这样的折腾，“喀嚓”一声断裂开来，我们又堕入无边的黑暗，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听到“扑通”几声水响，虽然混身火辣辣的疼，但我知道，命，应该是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