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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六月的风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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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风徐徐吹过,院中飘散的草药香一如既往的让人安适。十多天后,我的脸伤疤已经开始脱痂,只是因为伤口太深果真如傅黎当初所言留下了印痕,宛如数条乌黑的蜈蚣攀爬错落在脸上,一路从额头至下颌,无一处完好,连我自己都不忍去看。
我忐忑不安的对着黄铜镜中那张面目全非的脸,问旁边的傅绫:“我这样子你看了怕不怕?”她转头看了看我,然后道:“不会啊,我见过哥哥做手术时,将一个人露出肚子外的肠子消毒后在用针缝进去也没觉得什么。”
“……”傅黎是大夫,傅绫作为他的妹妹兼助手,估计每天随他哥哥见过各种奇怪的病人,开膛破肚缺胳膊断腿的怕也不在少数,而我这种程度的只怕在她眼中只能算是个小儿科级别的而已。
唔,这样也好,不必因为这张毁容过度的脸而担心兄妹俩异样地、惧恐神色。
在这几天中除了跟傅绫学干活,有时因为太无聊,我便会拉着她讲几个故事,唱两首歌。打从那以后她有事没事就爱在我旁边转悠:“金姐姐,上次那个叫宁采臣的书生知道聂小倩是妖后,到底怎么了,快给我讲讲。” 我拿着剪刀在额前正比划着,打算剪一个齐眉的留海遮住额头的疤痕,要出门的时候再拿一块面纱蒙在眼睛下方即可,闻言转头对她道:“好,先拣凳子倒杯茶来,咱们再开始。”
她一溜烟地跑去准备,那速度是平时的十倍……
听完倩女幽魂的故事后,吃饭时,傅绫仍没回过神,对着满桌佳肴兀自伤怀,动也不动一口。傅黎抬头看到自个妹子的样子,以为她生病了,正要关心询问,忽听她幽幽冒出一句:“小倩最后怎么会死了呢?她应该和采臣在一起啊。”
傅黎怔了一会儿,估计是不解小倩是谁?采臣又是谁?
而在傅黎的不解中,她妹子转头望着我:“金姐姐他们最后为什么会阴阳两隔,太惨了……”
傅黎的眼神扫了过来,我不敢去看,低头扒着碗里的白米饭,小声开口:“话本最后是这样写的,左右不过为了博取一把同情泪而以,看完就得了。别想了,赶快吃吧,饭菜都凉了。”
和傅绫俩兄妹相处久了,我渐渐对他们有了些了解,他们自幼便失去父母,由身为大夫的叔伯扶养长大,三年前叔伯去世,傅黎便继承了他的衣钵。
这为叔伯生前无妻无子,年龄颇大,自从收养他们后到也疼爱有加,视若亲生。而这个世界我慢慢从傅绫口中得知叫做明罗,明罗中有四大国家,分别是东歧、南赵、西昭、北苑,而我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东歧所辖凉州的白叶镇,一个比较落后的小地方。
白叶镇民风纯朴,人们安居乐业,大多以种田为生,早出晚归,甚是和睦,而傅黎靠着叔父治病救人的手艺,在热闹的镇子中心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医馆,这医馆也是他叔伯留给他的,他每天必需走将近半个时辰才能到达那里。有时无事时便回家的早,有时通常要到半夜或第二天凌晨才回来,回家时必会捎些好吃的和些小玩意给傅绫。尽管这些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傅绫却非常开心。
看着这对兄妹,我对相依为命这词有了更深的感触,想起那个老爱和我抬杠的弟弟不禁愤愤道,臭小子!等着,看老姐回去后怎么整治你!
是的,随着时间的变长,我对家人的思念越深,想着等准备好以后便回去那片树林看看。而且,我对此深信不疑的是:既然当初是因为那片树林穿过来的,那么,自然也能从树林找到回去的路。有因必有果,仅管我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我一下子来到了这个架空的世界里。
有次,我曾旁敲侧击问过傅绫关于那片林子的情况,她则大惊失色的告诉我:“那里可是魔鬼森林,好多人进去就没出来过。” 魔鬼么?我想起林子里遇到的那四个人以及脸上无法消除的疤痕,不禁腹诽:这词到还真适合你们!得亏老娘不是思想守旧的古板人,不然还真如你们愿了!
一连数天,天公作美,金色的阳光在盛夏时节更加让人心情舒畅,院子里采摘的草药早以晒好,我和傅绫将它们全部收起按种类分别放好。
放草药的是一间专门准备的屋子,七八排高大的木架贴靠着墙壁,分别隔成好几格的架子上用布袋装好的药材几乎快堆到房粱顶,每一格装药材的格子下方则贴着让人分辨的标签。
我看着那些晒干后全部一个样的干枯药草分不清什么和什么,便端起筛子一个个去问,傅绫看着那些药草说着药名:“这个是灯心草,放到架子的第二个第五格,这是秦艽,放到第三个架子第三格,这是知母和刘寄奴草都放在第一个架子上的第七格……” 不得不说从小耳濡目染的她对草药很熟识,让我由衷佩服,而一想到明天就要离开这里还真舍不得,人又变得伤感起来,毕竟生活在一起有断时间了……我想我会一辈子记住这个活泼开朗的妹妹和那个爱唠叨的大夫哥哥。
“明天的早饭我来做吧。”隔着放满草药的架子,我道,“明天不是傅大哥的生辰么,鸡蛋长寿面我可会十八种做法哦。”
傅绫却眉头轻蹙,“好是好,可是姐姐你不会又把厨房给烧了吧?”
“……当然不会的。”语气颇有些底气不足。想起某天热心肠准备烧一桌丰盛的饭菜以谢谢俩兄妹的对我的照顾,没想到在现代用惯了天然气电饭煲的人面对那落后的土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免强上的后果是差点没酿成大祸,将厨房差点给烧了。
想起那天的事情还真是后怕,若不是傅绫回来的及时……我都不敢再想了,为此我又补上一句:“明天你还是给我打打下下手吧。”
“好……”她正要应着,突听外面有个清脆的女声道:“绫儿,你在家吗?”
小丫头听后马上喜道:“好像是柳姐姐来了,我出去看一下。” “去吧,这儿交给我来就行。”我对她说道,她点点头便出去了,看模样很是欢快喜悦。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口中的柳姐姐便是和傅黎从小就订有娃娃亲的柳青玉,只等傅黎此次为他叔伯守孝三年期满,再有两个月后两人便可成婚。
傳绫出去后我便在屋子里将认识的草药分类放好,不认识的也不敢随便乱放,只等她等下来了在说。
麻利地将草药收拾好,一时无事可做,隐隐地听外面传来说话声,恰好因为刚才脸上出汗便没有蒙上面纱,若此时这幅样子直接出去不把人吓坏了才怪。
正犹豫时院里蓦地传来傅绫陡然拔高、激动和隐约似要哭泣的哽咽声:“我一直拿你当我亲姐姐对待,做人不能这个样子的!”
发生什么事了?纳闷间,因为刚好离门并不远,我走了两步便到了门口那儿,抬眼看到院中一颗柳树下,无数垂到地面的枝条款款随风拂动,一个体形婀娜的绿衣少女便隐在在其中。因为正好是背对着我,我只能看到她长到腰下一束柔顺油亮的头发,而不清楚她样貌是圆是扁,对面站着的则是傅绫。我将视线最后停在她脸上,远远的,感觉到她好像快要哭出来了。
那柳青玉如微风般轻柔的声音隐隐飘过来,“绫儿,是我的错,我会好好补偿你们的。还请你转告你哥哥,我和他……”
“谁稀罕你补偿了!啍,我再也不喜欢你了。”傅绫打断了她,转身跑进屋里“嘭咚”将门关上了,柳青玉待要追上去,只听院门处有声音传来,“柳姑娘不必担心,绫儿就是小孩脾气,自个呆一会儿就会好了。”
我转头,只见傅黎挎着药箱,不如何时已经站在了那儿,神情和平日里不大一样,淡了些,也冷了些。
傅黎一步步走进来,经过柳青玉时略停了停,礼貌道:“请回去转告给柳伯父和伯母,小侄平庸无用,配不上姑娘,过几天会亲自登门将婚书给退了。”而后径直走过去,连头也不曾回下。
他没转头,自然看不到柳青玉在他擦肩而过时,伸出手似乎想要拉住他挽留些什么,却堪堪停在半空中将手又给收了回去,转身离开。
我看着傅黎径直向前,身侧是他携带多年的药箱,有点沉重,却依然挺直肩背不曾蹋下一分。而他去的方向大摡是傅绫的屋子。
面对这样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安慰才好,一时只得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
这正应了那句什么寒门富户、孤弱、识人绝恩情什么的,一下子就把人寡淡无情的真面目给翻了出来。人性凉薄,叫人心寒啊。
呔,八点档的狗血剧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