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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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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夜一天后,我终于走出了树林,来到了一个小镇子上。
我站在那里看着镇上人来人往,从他们的衣着打扮以及周围的环境,确定以及肯定自己穿越了,而身边每每有经过的路人时,便会对着我身上的长袖T恤和牛仔裤不时投来怪异的目光,外加指指点点。
我低着头,将原本披散的头发往脸上挡了又挡,一路向前而去,直到来到一条僻静的小巷我才敢将头抬起。刚呼出一口气,脸便被一块石头击中,“丑八怪!大丑八怪!”拳头大小的石头砸到身上滚落至脚边,我抬头看去,巷子深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七八个玩耍的孩子,有的手中拿着石头,他们见到我回头,竟因我脸上可怖的疤痕而畏缩不前。
其中有一个胆子大点的小孩上前,抬手将石头丢向我,“丑八怪,快滚出我们村子!”我往一旁躲去,但因为两天来水米未进饿的身软无力,速度慢了点,一下给砸到了右眼,痛的钻心。
我“啊”地一声,痛的叫出声来,快速抬手将眼捂住,其他孩子见状,纷纷拾起地上的石头向我仍过来。
雨点般的石头砸在身上生疼生疼,我倒吸一口凉气,连日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顾不得以大欺小,怒道:“真是一群欠管教的小屁孩!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们!”
他们见我突然发疯冲向他们,竟都吓的转身往巷子里面跑去,我一路追过去,却不见了他们的踪影。
“小兔崽子,算你们跑的快。”我火大的咬咬牙,正打算掉头离开,却发现一旁的院子里院门大开,里面的竹竿上晒着快干透的衣衫。
我看了看身上穿的衣服,于这里却是格格不入的,而且,现在的我也是身无分文。抬头瞥见小巷内此时无人经过,一咬牙,偷偷溜进了院内。
待衣服到手后,我便快速逃也似的离开可这里,想我金媛活了二十多年,竟沦落至此,太可悲了!我要回去啊啊啊!!!
盛夏的夜晚蛙叫蝉鸣,凉风送爽,幸而最后找到了一间废弃的房屋,让我暂作栖身之地——因为如今的这幅模样怕吓到人,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更不敢去求人帮忙,一路在这个不知名的小镇专寻僻静的地方行走,终于让我找到了片瓦遮头之地。尽管这房子荒废已久,四周有些荒凉。
打扫出干净的一块空地,铺上稻草后,便就势躺了上去。屋顶破了一个大洞,清辉如水的月光洒下来,遍布四周,我透过破洞看向夜晚天空中皎洁的明月,不经想到此时若是在现代,一家人围着饭桌欢声笑语的样子。
爸爸妈妈,顽皮捣蛋的弟弟,你们现在再做什么,还好么……
泪,不知怎得就流了下来,我抬手抹去,朝里翻了个身,将身子蜷起来,闭上眼。
醒来时,天光大亮,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我坐起身,发现头晕晕地,喉咙又干又痛,看了看四周,没有一滴水。
我把这房子里里外外都翻遍了,找到了一个缺了口的陶罐,一口破锅及生锈的匕手。
将匕首别再腰间,便拎着陶罐去寻找水源。出门时,因怕现在的模样吓到别人,便从昨天偷来的杏色衣服中撕下一大块布,蒙在了眼睛下方。
破败的大门口早已没有门板,一眼便看到疯长茂密的杂草矮树,和叫不出名字的野花。往前走一段路便看见散落在土坡绿林间的村户,我顺着年深日久踩出的小路向前而行,果不多久便看到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
澄澈的河水将底下一块块石头打磨的光滑圆润,我蹲下身取掉脸上的面纱,掬起一捧水凑到嘴边。
入口的溪水清冽甘甜,缓解了喉咙的灼痛,人也舒服不少,顺便拿起蒙脸的纱布打湿,准备擦擦脸;水面如镜,我看见自己脸上结跏的疤痕错落着,如同纵横的一条条蚯蚓爬在脸上,可怖至极。
看着水中被毁容的脸孔,我足足愣了数十秒,难怪,昨天那些小孩见到我会……
“姑娘,你没事吧?”身后传来一道男声,有脚步声向我靠近,我回过神,怕现在这副样子吓到人,便急急拿起面纱欲遮住脸,但慌乱中面纱没拿稳掉入了水中,一路顺着水流向下飘去。
我想也未想,便踩入河水中去追,但手臂突然一紧,被一股大力向后拉去,“姑娘有什么事想不开,要……”声音戛然而止,面前的人张大嘴,一脸震惊的看着回头的我。
果然,与我想象中的一样。
抽回手,不在去管那人什么表情,我从他身边擦过,向岸上走去。
“这位姑娘……”好半天那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后面的话我没听到说的是什么,因为饿了三天三夜的我直接虚脱的晕倒了。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渐渐恢复,感觉全身力气被抽干似的动不了半分,视线朦胧中,有个模糊的影子在晃动。
“水…”开口的嘶哑声音从喉间溢出,连我自己都吓一了跳。
“你醒啦!”似黄莺出谷的清脆喜悦声飞到了耳边,紧接着上半身被人扶起,在背后加了个软枕,“你等等,我去给你到杯水。”
我眨了下眼,待适应了光线,转头打量才发现是个陌生的地方,头顶是青色帐幔,一盏红色纱灯立在床前,前方窗前置着一张乌色长桌,桌上放着笔墨纸砚。窗外阳光明媚,金色暖阳下绿柳随风轻拂,一排排竹架子在院中散放,放在上面大小不一的筛子中不知放着什么,已经晾晒地干枯变色,看不出本来面貌。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想了想,最后是晕倒在河边,而那时好像还有一个人,他误以为我要自杀来着,还拉住我……是谁呢?我抬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眼睛不期然看到院中出现了一个蓝衣男子,正背对着我,不时翻看着竹筛中的东西,还用手拿起一点放到鼻端轻闻。
背影有点熟悉。我正在疑惑这人是谁时,那蓝衣男子突然转过身,视线和我对个正着,我一看,得,是那个以为我要跳河自杀,最后又被我给吓呆的那个人。
此刻不用猜我也大概知道了这是哪里,难为他没被我现在的模样给吓到,还救了我。
对着院中的那个陌生人,我一时不知如何才好,恰好这时旁边响起了脚步声,一个身穿鹅黄衣裙的少女手端茶杯,绕过绘有鱼虫鸟兽的屏风而来,她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长的清秀可爱,眉目上带着几分顽皮,墨色长发扎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两侧。她走近前,笑容纯净:“姐姐,来喝杯茶吧。”
“谢谢。”我接过茶杯一饮而尽,而后发现肚子也饿的不行,便又厚着脸皮对那小姑娘说:“我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饿的实在不行了,有没有什么吃的。”
那小姑娘眨了眨眼,还未开口,便见屏风处转过来一人,正是那蓝衣男子,只听他对那小姑娘开口:“傅绫,这位姑娘刚醒,又几日未进食,只能吃些清淡点的东西,你去煮些粥来吧。”
那被唤作傅绫的小姑娘听后应道:“好的哥,我这就去。”然后欢快的跑出去了,给人一幅无忧也无虑的样子。
屋内只剩我们两个,我抬头对他道:“是你救了我吧,多谢了。”
“姑娘不必客气,”他开口,声音中带着小心:“姑娘当时可是因为……这么说吧,世上手足残缺着有之,但他们大多都坚强的活下来了。本朝太师太傅杜佑幼时因患小儿麻痹不能握笔,被人讥笑,不因此而自卑轻生,反而寒窗苦读数十载,以口代手,作得一手好文章,为先帝所赏识。还有将军夫人,失去先夫而独立抚养六个孩子,不因贫寒艰苦……”他一连列举了数个例子,大概的意思我一听便懂了,是劝我不要应为毁容而轻生,放弃生命。
我觉得他对我的误会是不是大了点,我怎么可能想不开去跳河自杀呢,脸上的伤在现代科技发达的二十一世纪就算不能恢复全貌,到时还可以去做整容手术的吗。
我清了清嗓子,正打算解释下,突觉脸上一片麻痒,宛如无数只蚂蚁聚在一起噬咬着,我拿手正要去挠,突听他道:“不可!雪蟾膏刚敷不久,药效未散,你若直接拿手去挠会让伤口变的加深。”
“那怎么办啊?”我本能的停下手,问道:“可我现在脸上好痒,受不了了。”被涂过药的脸伤口到没先前疼了,就是突然痒得好难受,又不能拿手去挠,我心里一下变得急燥起来。
“等等。”蓝衣男子转身走出去,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白色小瓷瓶,他道:“擦点这个吧。”
这是什么?我接过小瓷瓶打开,一缕淡淡的清甜香味冒了出来,抹在脸上之后果然不在那么痒了。
“谢谢。”我看着他,屋内光线充足,这才开始注意他也不过和我一样二十多岁的样子,略偏柔和的一张脸,眉目平和,鼻梁挺拔,嘴角笑起来很温柔,让人容易心生亲近感,就是皮肤稍微黑了点。“我叫金媛,你叫什么名字?”
他道:“我叫傅黎,是个大夫,刚才那个是我妹妹傅绫。”
大夫?!我立马想起现在这副面目可怖的脸孔,虽然明知道伤口过深,但心里还是抱有那么一丝希望,我问他:“我的脸……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吗?”
他沉默了一会实话实说道:“不能,有的地方伤口很深,还会留下疤痕。”停了停又道,“人的样貌只是一副皮囊而以,无论美丑,终归会在百年后俱归尘土,化为枯骨,金姑娘也不必太过纠结外在。”
我抬头向他看去,但他的眸光坦诚而真挚--刚才那一番话的确是在安慰我吧,可是怎么感觉怪怪的。
唔,既然落后的医疗条件不能治好我的脸,那我得赶快想法回现代去才行。既然最后是因为那片树林意外穿越,那么,我该再去看看。
正想得出神,鼻端闻到一股清香,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我抬头,小丫头傅绫笑嘻嘻的手端托盘进来了,道:“姐姐,粥熬好了,偿偿看,看我手艺好不好。”
灰色土陶烧制的碗中白粥冒着袅袅热气,我接过,拿勺子舀起放入口中,清淡的甜味在舌端散开,这是我三天来吃的第一口食物,我由衷的道:“很棒,比我以前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好。”
“真的?!”小丫头听到后,脸上溢满了笑容。
“恩。”我点点头,因为知道饿了很久就算很饿也不能吃的急,我便一口一口慢慢将粥喝完。
喝完后我将碗递给傅绫,有些不好意思道:“能在给我一碗吗?”她应了一声便笑着跑出去给我添粥去了。期间,傅黎在一旁并未出声,见小丫头开心的跑出去,脸上不禁浮出淡淡的微笑,对我道:“绫儿的手艺我是知道的,也就平常凑合一下还行,没你说的那么好,你……”他顿住,忽抬手指了指脸颊,我反应过来,抬手轻触脸颊,那里已是一片湿意。
咸咸的泪水渗入脸上伤口处,很疼,我忙举手抬袖去擦,注意到袖口是白底带着蓝色碎花,并不是我以前身上的那件。
其实,现在的我就像沙漠中干渴已久的旅人,在以为自己快要绝望临死前突然有人递过来一碗清水,顿时绝处逢生,恍若从地狱一下子来到天堂,刹时情难自控;并不是因为难过,而是感激和欣喜。而刚才的那一碗热粥,便是莫过如此。我不想说出原因,只胡乱道:“我是因为看着绫儿很像我失散的家人,一时想起便才忍不住的,失礼了。”
傅黎估计也猜到我为何流泪了,却并不戳破我,而是道:“那么,金姑娘是哪里人?”
他这话问到点子上了,我想起现在穿越过来的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朝代,什么地方,而且无依无靠身无分文以后要怎么办呢?若是此刻真的实话实说,估计他们也是不会信的,要不……和小说中的穿越人一样,装失意、装可怜…
我轻咳了一声,道:“我家在很远的地方,路上不小心和爸…爹娘失散了,你可不可以暂时收留我,等我找到他们就行了。”完后见他并没立即回答,忙又补充道:“你放心,这期间我不会白吃白住的,我会干活来抵偿。”
他犹豫了一会,:“金姑娘言重了,我……”
“哥,同意吧,让金姐姐留下来,你每天那么忙都不陪我说会话,我很无聊的,这下能有金姐姐陪我聊天解闷在好不过了,同意吧。”傅绫不知何时回来,听见我刚才的话后,对他哥哥一迭声的道。
我看向傅黎,傅绫拉着他的胳膊也看向傅黎。最后他露出一脸无奈,拿手指宠溺的点了点她额头:“你呀你,我什么时候说不同意了,况且身为一名大夫,最重要的是拥有一颗仁善之心……”傅绫跟本不再听他哥哥废话,跑到床前拉住我的手,“太好了,以后有金姐姐可以陪我说说话了!”
怕因脸上伤口因为动作牵扯太大而疼,我浅笑着看她,她可真是个小丫头,像妹妹一样让人喜欢。
我知道傅黎其实对我还有很多疑问,譬如我脸上的剑伤是怎么来的,以及我的身份来历等等,但此刻能有吃住的地方,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便顾不上去管其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