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蝎座的贾青禾》落花何浅浅

3、想得比双鱼座还多

　　徐恪和张扬成了班里有名的班对，男的高大女的娇美，若是不着眼于后来的结局，就现在看来，真真是一段纯情佳话。徐恪经过张扬座位的时候，总是顺带着用手揉一揉他的短发，张扬一个五大三粗的男生就满脸柔情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直笑，很是嚣张。
　　我是不大有精力去经营什么人际关系，每天就是早读、上课、午饭、再上课、晚自习、回家后躲在被窝里用电子词典看一会儿自己喜欢的小说然后睡觉，有时候看到一本特别喜欢的，也会不小心熬了个通宵，然后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困得觉得肝都在疼。
　　放学后坐在爸爸电瓶车后座的时光是一天里面最惬意的，从学校到家大概十五分钟车程，我总是不停地去张望路两旁的店铺、行人或老树。不经意瞥到一个书店门口贴着的巨幅海报，宣传的是安意如的《人生若只如初见》，这书名让我心里一动。
　　回家写完作业，翻到书柜里刘墉的一本《我不是教你诈》，因为书写得很有意思，不知不觉就一直看了下去，一回神已经快要12点。不知怎么，一点睡意也没有，索性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习惯性地登上□□，然后开始疯狂地逛当当网的图书区。我几乎没有看过淘宝，我的所有零花钱都用在当当网的□□上。
　　刚成功把那本《人生若只如初见》加入购物车，系统通知栏突然有□□头像开始闪动。我点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张选发来的消息 。
　　他说：还不睡？
　　我有些手足无措地盯着电脑屏幕呆愣了几秒，然后回他：嗯……看书看兴奋了，现在有点睡不着。
　　一回复完我就忍不住反复斟酌自己刚敲出去的字句，心里后悔不迭，他就问了三个字，我却回了这么多，太冒进太不矜持了，不好，不好。
　　他的消息隔了一会儿又过来：看的什么书？
　　我刚打完“我不是教你诈”又立刻删掉，感觉这个书名显得不怎么文艺，于是回他：《人生若只如初见》。
　　他这次回得很快：这本呀，我前两天刚开始看的，挺好。
　　我想要回复，却又困窘起来，他这句话是个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我是个一点交际能力都没有的人，一点儿也不知道怎么去有智慧又不冷场地接住一个陈述句。
　　我很害怕冷场，可是我却只会冷场。我气得眼里冒起了水汽。
　　他的消息却又传了过来：快去睡吧，晚睡对身体不好。
　　我反驳：O.O你也没睡呀。
　　他回：我习惯了。
　　想起他在地理课偷睡的样子，我笑开：小夜猫。
　　他发了个吐舌头的表情：不要学我，晚安。
　　我回：晚安。
　　然后关掉电脑，一个人躺在被窝里咧嘴傻笑了半天，真是想得比双鱼座还多，一夜无眠。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熊猫眼却神采奕奕去了学校。
　　上了这么多年学，总有那么几个老师能把自己的每堂课都经营得催人入梦，现在给我们上着课的地理老师就是个中翘楚。
　　“所以洋流这个部分要记住的就是图上这个8字形状……”
　　我是个地地道道的路痴，花了一个月才领悟了从教室走向操场的明确路线。我最烦地理的这些气候洋流、地高线等压线，同样是没有头绪，我宁可去看根本没看懂的寻找戈多。
　　用手撑着头，我的意识开始随着目光在教室的墙壁上游走，绿色的磁性黑板上残留着物理老师写下的加速度公式，黑板正上方悬挂着一只可统一调时的高考专用时钟，再往上是庄严的五星红旗，右边印有panda字样的笨重电视机静默地悬在上墙角，平滑的屏幕像一面漆黑的镜子，我的眼神被那显示屏牢牢地黏住。从我这个靠外窗从前往后第二排的位置投出的视线，恰好能在显示屏幕里看见倒数第二排坐着的张选。他微微伏趴在课桌上，看那姿势分明就是困得不行了在偷偷睡觉。像是获取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我心头恍若是一个制作棉花糖的机器突然被撒了一把糖，一圈圈缭绕的甜丝不住地往外翻涌，最后变成一个个巨大的棉花糖，软软地塞住了我的神智。
　　然后我听见老师开口：“张选，我说的8字是指那几个环流”
　　看着屏幕里的他慢吞吞地起身支吾的样子，我不动声色地在心里轻轻笑开：让你打瞌睡，被抓包了吧。
　　从没有过这样欢心的时刻，像是上天在告诉你它已知晓你这份暧昧的小心思，然后与你会心一笑。

　　晚上写完作业又忍不住开了电脑爬上□□，果然看到张选手机在线，我那时候还没用手机上过□□，但为了能更自然更方便地得到哪怕一点点他的动向，我拿出手机独自折腾了半天，终于包好了流量、上了□□。那时候我用的是风靡一时的步步高音乐泡泡手机，但是没多久全屏幕的智能手机就铺天盖地席卷了市场，我很是懊悔了一阵子。虽然不方便，但总是能用。
　　张选没有找我，我也不找他。我还是在睡前拿本书看着，偶尔瞥一眼手机屏幕，看有没有头像在通知栏闪烁。
　　张选头像闪起来的时候，我几乎立刻合掉了手里的书。
　　他说：11点了，又不睡？
　　我故作矜持地隔了一会儿才回他：O.O你也还没睡，夜猫。
　　他发了个敲头的表情：我说了不要学我，早点睡吧。
　　作为一个腼腆到底并且永远扯不出话题的天蝎座，他要我睡觉我就只好顺着说：嗯，那晚安O.O。
　　他回得很是简洁：晚安。

　　日子就这样一晃一晃地过去，我渐渐习惯了在晚上看书的时候用手机登着□□等他的消息。
　　一开始只有我过了十一点还在线的时候他会来催我睡觉，对话一般不超过五句，于是我再困也要逼迫自己撑到十一点。后来他的消息提前到了十点半，会问问我今天看了什么书，吃了什么零食，然后要我早点睡觉，对话一般不超过十句。
　　他和我看书的口味非常像，我对他的好感度单调递增，以指数暴涨。
　　有天课间坐我旁边的宋烨突然用手肘将我推了推，一脸严肃：“青禾，我觉得你最近哪里不大一样。”
　　“什么不一样？”我一头雾水。
　　“说不清楚。”宋烨用手把头撑住，眼睛来来回回地大量着我，终于叹口气，“可能是天气转凉了，衣服穿的多了，腿粗什么的也没那么明显了，还蛮可人。”
　　我佯怒：“我腿虽然粗……”
　　宋烨立刻接过话头：“但是它短啊！”
　　这时候张选正好帮着擦完前面的黑板经过宋烨旁边，听了这话他忍不住眼里闪着笑意看了看我，我的心已经在狂跳，然后他揉了揉宋烨的刘海。
　　人们眼里贾青禾脸上的表情依旧是佯怒，但其实我早已在一瞬间面无表情。我总是好像能看见自己活在自己的眼前，用着和别人眼里不一样的表情，脑子里悄悄转着千万种别人看不到的思绪。
　　宋烨是个很活泼很可爱的女孩子，无论多陌生的人她都能很快和你打成一片。我特别喜欢她的爽朗和大方，不，不是喜欢，是羡慕。
　　张选看书的口味和我那么像，估计挑女孩也一样吧。他那样不咸不淡地和我聊的几句，也许只是因为，我是宋烨最好的朋友。
　　晚自习回家以后发现手机已经没电了，我把它放在手里攥了很久，终于还是塞进了抽屉，没有充电。
　　我太害怕自作多情，在我心里住着的那个贾青禾，她是那么小心翼翼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背着那么多束缚与条框，那么害怕丢人。
　　晚上我躺在被窝里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第二天早上醒过来鼻子已经堵了。天气转凉，又到了感冒高发的季节。
　　感冒头两天最是难受，尤其是中午大家都趴在桌子上安安静静睡午觉的时候，鼻子喉咙难受得睡不着还不敢出声，只好跑到教室外面去咳，然后站在外面的走廊上吹了一中午入冬时节的冷风。
　　晚自习和班主任请了假回家睡觉，一觉睡到半夜三点多。醒过来以后就怎么也睡不着了，干脆拿了安意如的《人生若只如初见》来看，明明是写的别人家的情感跌宕，我却每看一篇都想到张选，想到他伸手揉着别人刘海的样子。终于看不下去，干脆把手机拿出来插上耳机充电听歌。
　　一开机就看到宋烨的短信：亲爱的青禾，感冒可还严重，可好些了？
　　我心里有些暖，却又立刻凉下去，想着这么晚了回她反而扰民，于是没回复。
　　听了一会儿音乐，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流量，我知道我内心在期待着什么，可是打开□□，只有我一个人在线，并没有一个闪烁的头像在等着我。
　　早上一到学校就发现课桌里面塞了一板新康泰克和一盒pocky，是我最喜欢的牛奶味。
　　宋烨有些不自然地咳了咳：“知道你自己不会吃药，看你感冒挺严重的，只有这个药了。”
　　“小叶子果真是比我妈妈还要关心我的！”
　　我凑过去想要蹭蹭她的肩膀，被她嫌弃地推开：“离我远点！别传染我！”
　　徐恪坐在后座冷不丁来一句：“青禾，今天早上张选问我你是坐这张座位吧。”
　　我愣了下，她又说：“然后就走了。”
　　我把药片塞进嘴里，灌了一口水和着吞下去。
　　原来你连我的座位都从未记得，我却差点要以为我们有了一个青涩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