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蝎座的贾青禾》落花何浅浅

2、活该暗恋一辈子

　　上学的时候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学校组织的春游、秋游了，老师好几次强调说这个叫“社会实践”，不过在学生眼里依旧是春游、秋游罢了。
　　坐在旅行大巴车里，我把头靠在徐恪的肩上，有点晕车。
　　班里的体育委员张扬已经站在车头拿着麦克风开始活跃气氛了：“车程漫漫，有没有同学自愿上来给我们表演节目的？”
　　作为天蝎座里闷骚的翘楚，我是从来不去理会这种互动的。
　　“讲笑话或者唱歌都可以，谁来？”底下一片“你带个头”的起哄声，张扬是个十分魁梧的男生，我听见他有点紧张地清了清嗓子，“那我先来唱首歌吧，张选，好兄弟来合唱。”
　　车里一片叫好，我把靠在徐恪肩膀上的脑袋调了调位置，闭上眼睛，耳朵竖得尖尖的。
　　张选和张扬唱得的很老的一首《我只在乎你》。
　　我没有睁开眼，只听见张扬用他变声期刚过有些粗粝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地唱：“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而张选就一遍又一遍地接：“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一首歌很快就要结束，徐恪突然抖抖肩膀把我震起来，嘴巴凑到我耳边：“你觉得张选长得怎么样。”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扶正她瘦得一塌糊涂的小肩膀，又重新把脑袋靠回去，嘟囔：“什么怎么样，还行吧。”
　　“还是挺帅的，对吧！”徐恪又抖了抖肩。
　　“对对对……不许再动了啊！”眼角余光刚巧瞥到一曲唱完正走回座位的张选，我感觉全身的血管有些紧张地突了突，不过我很快就又调整好目光，故作困乏着阖上了眼皮。
　　“诶，蒋砚上去唱歌了，青禾快别睡啦。”徐恪使劲将我的脑袋抖开，“怎么一直睡觉呀，多无趣。”
　　“他们唱歌我听着就行，我有点晕车。”我把手肘搁在窗框的内沿上，然后用手撑着脑袋，人很快就昏沉起来，确实是晕车。
　　但是蒋砚唱歌确实是很好听的，我偶尔睁开的眼睛瞟到她白净的面庞和纤细的身段，也确实是很好看，但美人儿也是治不了晕车。
　　“青禾，来尝尝这个。”听见宋烨在后座喊我的名字，我忍住胃里的恶心回过头，递过来的是三颗话梅糖。
　　“谢谢善良贴心的小叶子！”晕车的时候来颗这样酸酸甜甜的话梅糖，最是幸福。
　　“是后面递过来的，想着你晕车，就都给你了。”
　　“我上次给你带的晕车药呢？你上车前又没吃呀？”徐恪一脸受伤的样子看向我。
　　我心头快速闪过三年前用她的名头挡下的两本言情小说，心里一阵不好受：“我给忘了……”
　　“行了，下次再有长途，上车前我亲自喂你吃。”徐恪摇摇头，脑袋后面绑着的一根短到离谱的迷你小辫子就跟着跳动了好几下。我觉得我的恪儿其实比蒋砚还要好看一点儿。
　　“我的恪儿最疼我了。”我往她怀里蹭蹭，然后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冒出来：“贾青禾，你究竟有什么脸面，曾经辜负过这样一份宝贵的友谊。”
　　我总是为做过的错事一遍又一遍地忏悔，我的愧疚很长，但我却羞于开口去表达自己的愧疚。

　　当我知道爬山真的只能用爬的时候，顿时感觉整个世界都不美好了。
　　来的这座山并不高，甚至可以说很矮，和黄山比起来这大概只能被称为土丘。但是一想到自己这个短手短脚的运动废要征服这样一座山，心头像是翻了一杯漱口水，凉凉地泛着泡沫。
　　“男生要帮着点后面的女生，陡峭的地方拉她们一把。”班主任是个十分文青的女人，脑子里稀奇古怪的想法一大堆，比如让我们有缆车不坐，非得徒手徒脚爬山。此刻她早已兴奋地两眼放光，一心促成着这个班级的大融合。
　　团结就是力量的中心思想虽然很明确，但我在事后想起这次爬山活动，几乎奠定了班里百分之九十的情侣格局，在一个女孩子不安无助之时，那个用有力的臂膀将你拉上去的男生，很难不叫你怦然心动。
　　至少徐恪和体委在一拉二推之间，我已经嗅到了烟花绽放过后的硫磺味。我默默地拖着宋烨放慢了脚程，给从头到尾都矜持地红着脸的恪儿制造了一个完美的二人世界。
　　十六七岁的心动来得最是纯粹，不过是一件衬衫或是一双为我而来的手。
　　爬到山顶的时候看见有个老爷爷立在山巅唱美声，我不由地停下来听了一会儿，醇厚的嗓音回荡在山谷里，显得他的人生也浩荡起来。
　　“走啦，我们要掉队了。”宋烨扯扯我的衣袖。
　　我回过神的时候，大部队已经在“互帮互助”着下山了。
　　下山比上山是要恐怖得多的，脚下的这一段很是陡峭，虽然我平时做事做人胆子小，但宋烨却是因为我落了队，我咬咬牙：“我先下去，然后在下面接着你。”
　　“青禾你一个人下去太危险了。”宋烨拉住我，巡视着的眼睛突然亮了亮，“张选！张选在下面呢！”
　　我回过头，果然望见张选。他还是穿着初见时的那身格子衬衫牛仔裤，额头因为运动微微透着一层薄汗。
　　“下来吧，老师让我在这儿接落队的女生。”他向我伸出手。
　　我感觉全身的神经递质传送突然全部中断，但身为一个天蝎座，我装的功夫早已炉火纯青。面色如常地抓住张选的手，他也轻轻拉我，我有些笨拙地一个趔趄滑了下去，被他安稳地在怀里接住。
　　“谢谢。”我依旧面色如常地从他怀里退开，眸色飘忽着没有看他的眼睛。
　　神经系统恢复运转的时候，他已经拉着宋烨下了陡坡，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个小小的人儿在跺着脚嚷嚷：傻子青禾，他的手，并不只是为你而来啊。

　　下了山是一个开放式的公园，大家便三五成群地分成小组散开各玩各的去了。铺一块一次性塑料桌布在草地上，抖出书包里憋了一路的零食，我们一组五个女生围着桌布坐了一圈，开始进行居家旅行必备的小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第一个输掉的就是徐恪。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吧。”
　　宋烨哈哈一笑，叉腰站起：“好！你现在就去对那边坐着偷看了你半天的体委作西施捧心状，然后满脸陶醉地说‘张扬，你的臀好翘哦’！”
　　徐恪好看的小脸立刻泛上红晕，我听着宋烨的提议也是笑得不行：“你这些动作也太难为我家矜持的恪儿了。”
　　一群女生拖着徐恪就往张扬那儿走，作为被矜持死死束缚住的天蝎座，我是不会参与任何疯闹的，只是看着徐恪和宋烨笑闹的样子，心里的暖意就会跟着荡开。
　　徐恪很快就被推到了张扬跟前，最精彩的戏份就要上演，我却转了视角，直直地看着张扬旁边坐着的那个穿着干净格子衬衫的背影。我很少肆无忌惮地去打量一个人，但是现在的我一个人坐在这草地的一隅，没有人看向我，没有人知道我的目光落向何处，我是这样的安全，我就这样看着张选的背影，心跳得和中考查成绩时一样快。
　　被几个女生这么一闹，男生们也坐不住了，一堆人索性围坐在了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选择了大冒险，胖胖的宋烨被迫做了玛丽莲梦露的造型并留下照片，张扬被迫亲了张选的脸颊……我正看着他们傻乐的时候就轮到了我。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宋烨两眼放光。
　　“……真心话。”没人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心话，但是大冒险一定很丢人。
　　“啊……那得好好想个问题了。”宋烨眨巴着眼睛。
　　“我来问吧。”听到张选的声音，我的思考进程即刻进入挂起状态，“如果你暗恋一个人，会去主动表白么？”
　　“不会。”我没有看他，但我说的是真心话，“永远不会。”
　　“青禾最会害羞了。”宋烨的手搭上我的肩膀，“我们小学是同桌，我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才和她搭上话。要不是我主动勾搭，她估计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是谁。贾青禾，你可千万别去暗恋个什么人，我估摸着你得暗恋一辈子。”
　　我只能尬尴地笑笑。我不会去表白，是因为如果他不知道我的心思，我就会一直很安全，没有得到，就不惧怕失去。我有一个懦弱乖巧的表象，但是在心里我比谁都要强，我的虚伪的自尊不容许自己在喜欢的人面前有半点差池。
　　就如同我不敢在有人的地方看向张选，哪怕一秒我也不会望向他，我害怕任何人看出我精心隐匿的端倪。也许我真的会暗恋他一辈子，天蝎座的贾青禾，活该暗恋张选一辈子。
　　抬起头，正巧看到张扬剥了一个橘子放到徐恪手里，惹得大家纷纷起哄要张扬给自己剥橘子。我默默拿起一个橘子，慢慢地把它剥完，然后深呼吸，将它从自己的左手交到自己的右手，一瓣一瓣认真地全都吃掉。在心里我把自己的右手想象成了张选。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