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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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风所以烛光安稳，厚重窗帘将暗淡的烛光遮得严实，没有一丝光亮透出去。食品是统一配发，林梓源领到的还只是方便面，外加一罐鱼罐头。这些玩意都最好加热再吃，但是超市里没有电，于是他仍然只能吃面板。
他举着面板，一天的担惊受怕以及高温，让他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程安拿着瓶水坐到他边上：“怎么不吃？”林梓源摇摇头：“实在没胃口。我跑出来就为了吃一口好的，结果到了超市，”他随手把面板掰开，碎渣落了一地，“还是吃这玩意。”程安看了他一眼，“我觉得，能看到这么多人聚在这里，你就放心多了吧。”
林梓源远远的看了一下各自在吃自己晚饭的人，轻轻咬了一口乏味的面板：“我在爆发丧尸的前几天被辞退了，因为一时找不到工作，前段时间刚买了车，所有的家底都掏出去了。被辞退以后我就买了一箱泡面回家，原想着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结果没几天就有了丧尸。二十天，从丧尸爆发到现在总共二十天。其实在前三天陆陆续续有人在向外逃，我没动。三天以后是一片死寂。如果我在那前三天里往外跑，现在是不是已经在基地里，与更多的幸存者呆在一起？”程安递给他水，他拧开喝了一口，“如果我在那二十天里向外跑，说不定会遇上军队，然后我也得救了。但是幸好我在一切都被吃完的今天决定出来，然后我遇到了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早就被地下停车场前的丧尸咬死了。而如果我今天仍然缩在家里，我能怎么办呢？”
“我会饿死的吧。或许我会下定决心向外走，然后还是会被丧尸咬死。”林梓源再向嘴里塞了一口面板，“我觉得，越早走越好，千万不可以停留在一个地方，直到最后我真正安全了。”程安静静的看着这个年轻人，他缩在手指沙发深处，旁边便是矮矮的红烛，烛光照得这年轻人脸颊如同白玉一般微微发光，灯光暗淡，好像为他绣了一层毛边，整个人好像要融化在这片温柔的、暧昧的烛光中。
这年轻人看着远处没什么表情的人群：“现在超市里的情况，就像我家一样。”
程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的确是一群浑浑噩噩的幸存者，疲惫且衰老，一场末世几乎掏空了在场所有人的精力，他们都是最普通的小人物，在深夜里，怀念死去的亲人。他说：“你说过你买了一辆车？现在车在哪儿？”
林梓源的眼睛登时就亮了：“如果我把车给你们的话，你们能带我走吗？”程安看着他的眼睛：“我会问一下老大，看能不能带你走。”他又忍不住补上一句，“可能性不大，我告诉过你，我们是来接人的。只要再穿过半个城就到了，凭我们三个人的脚速，这根本不算什么。或许用不上你的车。”
林梓源对此已经相当感激：“只要你能帮我问一下你老大就可以了，我不会拖后腿的。”程安看着他，想到那张仍然安慰留在殷行口袋里的那张照片：“或许，你可以自己问一下。”
殷行站在窗口，他望着下方的城市。下面实际上什么也没有，银白的月亮在天边悬着，月边无云，从树木不停抖动的阴影来看风似乎不小。梧桐树向来是无法长出细小的枝桠的，它的树一般都不会太高，所以枝桠大多都非常粗壮，每一个曾经被工人伐去的枝桠，现在都留下一个脸一样的伤疤，悲哀且无声的看着眼前的世界。
“哥们，喝点？”斜里递出来一瓶水，殷行回头，接了过来。那人靠在窗前的铁栏杆上，对殷行说：“很少能看到你这样的人物会到这个地方来，您来这儿是？”殷行慢慢的说：“找人。”
那人点头：“可以理解，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我是邓毅，我觉得您有点眼熟，咱们可能见过。”殷行道：“我没见过你。”
邓毅笑了一下：“顾东最近还好吗？——别盯着我，我知道您，您是来，接林苏的吧。”殷行向他走进一步：“你是谁？”邓毅仍旧停留在原地，他的双手都抓着矿泉水，只是换了个姿势，趴伏在栏杆上：“你可能不认识我，我是跟您吃一碗饭的，只是名头没您这么响。这就是为什么您的五个兄弟到现在还全须全尾的活着，我们队里的，就剩我一个了。”他侧过身，“您看到那个女孩了没有，那是林苏的妹妹。我接到的命令是把她妹妹带回S市。我最后拿到的信息是他们在S市建成了基地。如果可以的话，您能帮我们一把吗？”
“等到了S市，我会把这次任务所有的佣金都给你，我们一共兄弟七个人，为了她死了六个——”殷行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你有车吗？”
“那个，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林梓源慢腾腾的挪过来，“但我有车，加满油的。帕杰罗，七座。”他站到殷行面前，“你能带我走吗？”
殷行静静的盯着他，林梓源脸上的笑都要挂不住了，他才开口：“车在哪儿？”
夏天的太阳从来都不知道收敛，无论是朝阳还是落日。林梓源到了一个人多的地方，而且知道自己的未来有了着落，当天夜里他睡的无比的死，直到不小心从沙发上摔下来才知道天亮了。厚重的窗帘挡得住烛火却挡不住天光，林梓源趴在地面上木愣愣的看着窗户许久，然后他从地面上爬起来，因为睡了太久而脚步虚浮，踉跄着晃到窗边，一把扯开帘子，阳光不加阻拦的照到他脸上，他不得不眯起眼睛，恍惚间眼前的城市还是旧日的模样。
普兰毫无防备，两眼不得不眯在一起：“喂，林梓源？魂掉了。”
这年轻人回头，睡了一夜而乱翘的头发在阳光下如同泼金碎玉，面上薄红，还有因为姿势不正压出来的印子。眼睛半眯，看了半晌仿佛才重新对光，然后又躺在沙发上，拖着沙哑的调子：“早啊。”
“起来吃饭。”
他搭起手腕捂住自己的眼睛：“咱们几点走？”
“吃完早饭，要走就跟上。”
林梓源勉强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殷行走过去的背影。
对于他们离去，超市里的人态度不一，大多数是支持，因为多一个人留在这儿，就多一个人与他们分资源。可是他们都知道不能出去：“你们不是第一拨想从超市里面出去的人，大多数还没出停车场就死了。”
普兰一边清点装备，一边对林梓源说：“你确定你要去吗？人家小姑娘去是找哥哥，你去是找死。”林梓源干笑了一下，他摆弄着手里的斧头，“至少强于等死。”
一行九人上了天台，夏季的高温从早晨便开始了，空气里全是蒸腾出的丧尸的臭味，林梓源爬在栏杆上，指着北方那几栋灰溜溜的楼：“那边是我家，我的车停在小区靠里的位置。我们小区很小，从小区门口到我的车那儿很近，咱们小心一点的话，还是能从里面活着出来的。”他看了看一直徘徊在超市附近的丧尸，因为闻到人类的气味的原因一直不肯散开：“现在问题来了，咱们怎么过去？”
“它们一直在这儿，不肯走。”林清圆——林苏的妹妹，道，“我们在这儿停留了十天，它们就没散开过。”殷行问：“你们是怎么过来的？”邓毅解释：“我的人在到这个超市前还有一大半，在地下室里全折了。当时员工通道的楼梯锁只有一把，我撬了锁，全凭我的兄弟争取的时间。”
殷行转念又问林梓源：“你说你是荡过来的？怎么荡的？”
“看街道的梧桐树，我用登山绳坠着重物，一棵树一棵树荡过来的。其实让他们发现了根本不是大问题，只要保证自己不被抓到，或者不被困死在一棵树上，一切都可以。”林梓源补充，“那条街只要咱们跑快一点，不管荡不荡都没问题，我的小区大门常年大开，咱们不会被拦在门外。但是，楼下该怎么办？”
殷行将钩子扣在栏杆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在这儿等着。”
他向后退，然后一个助跑，高高腾起，踩着栏杆向下跃去，林梓源被他过于干脆利落的动作吓了一跳，他连忙趴在栏杆上，幅度过大，以至于老武忍不住上去揪住他的衣领，害怕他从栏杆上跌下去。
曾经有人说过殷行是活阎王，并不仅仅因为这人不苟言笑，更多的因素在于这人的手段相当毒辣。他的身影快速下坠，同时张开胳膊，尽量增大自己的体积，减缓坠落速度，知道离地面还有不到一米五的距离他腰间的绳子一禁，他趁机一脚蹬在墙壁上，抓着绳子向上一爬，脚由此勾住丧尸的脖子，干脆利落的折断了它，然后他继续抓着绳子一荡，干脆利落的折断了第二个，丧尸并没有因此而胆怯，殷行按照同样的原理拧断了几个丧尸的脖子后，干脆利落的解下绳子，抽出双刃刀，刀锋凌厉的劈向眼前丧尸的脖子——收锋。
殷行转头，做了一个快一点的手势，普兰抓着绳子滑下去，程安一把把林梓源扯过去：“你先！”
爬树是一回事，爬楼又是另一回事，林梓源勉强从栏杆翻过去，手抓住绳子，眼睛向下一看，四楼下横七竖八躺了一堆死透的丧尸，绳子在四楼的高度不安的左右晃动，他咬着牙心说拼了，等到两只手都抓住绳子才发现不对劲，这绳子虽然承重大，但是到底是军用的，所以相对较细，对于林梓源这样的人来说根本无法着力，他战战兢兢往下滑了一段，掌心几乎要与绳子摩擦出火，向下看普兰已经到了地上，打手势催他快点。
林梓源心里疯狂的骂娘，这他妈要怎么快一点！
程安叫他：“林梓源？”
他抬头看，只见程安抬起一只脚，狠狠的踹向他的脸，林梓源只好松手，快速向下滑，然后就再也没抓住绳子，一路坠下去，幸亏他记得千万不能叫出声，快砸到地面接着被人抱了个满怀。
殷行将他从怀里扯出来然后扔到地上，程安稳当落地，紧接着是老武等人，殷行确定一下人数后转身示意快走：“留意周围，尽量别开枪。”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