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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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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梓源终于艰难的爬到那棵巨大的枇杷树上,他动作间震落了许多叶子,距离这棵树不足五米的丧尸听到了树木的动静,回头看。林梓源紧张的攀附在粗大的树杆处,他想让这棵树挡住他的身影,好在他最近因为焦虑与缺乏营养瘦了许多,勉强能让他躲在后面。只是他的性格就是那样,从来不会躲在什么东西后面安分守己,于是在确定自己被遮住了以后,他又慢慢的探出了一点点的脑袋,然后,他跟树下的丧尸来了个眼对眼。
林梓源一紧张,双手打颤,差点掉下去。
要是真的掉下去了,他估计就不用想别的事了。在末世之前他可能还会想一想自己这么些年辛苦工作的存款就要便宜国家了,都是二十七八岁的人了仍然没了家,现在他要是死了,大概就可以是真的了无牵挂,想来那张证明他存在过的照片无法吸引这群只吃自己以前同类的丧尸。
幸运的是,虽然那只丧尸的耳朵非常好,她能够听到树叶落地的声音并因为这个转头,却没办法看到跟她对视的林梓源。
林梓源在心里哦了一声,她是个老熟人。
在末世前三天还给他介绍相亲姑娘的楼下的阿姨。人一旦上了年纪总觉得没事干,非要做出一些事来,一是为了消遣,第二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没有老成老废物,她很热情的挑了许多姑娘的照片给林梓源看,往往只成功三分之二:他同意了,中介人——老阿姨同意了,但是姑娘不同意。
这个老阿姨虽然不是专业的红娘,但是经她的手撮合的情侣没有二十也有十九,她安慰林梓源说赶明把她家的小侄女的照片拿给他看,绝对比普通的姑娘好很多。没想到三天后,他没能见到小姑娘的照片,反而看到了这个老阿姨的遗照。不过她并没有完全死透。
她仍然在活动,为了自己的饥饱奔波。
她的腹部打开,伤口干结没有生蛆,黑洞洞的伤口里谁知道里面包含了什么恶心的场景,她的脸色青紫,手脚僵硬,她是最先转化的那波人,并没有遭受到多么惨烈的折磨,只不过是被人啃咬以后心脏病突发造成了死亡而已。她腹部的洞是当时停电以后楼下那场惊天动地的车祸造成的。
虽然她老了,骨头依旧很硬朗,车祸没有把她撞散架,在她的腹部开了个大洞以后,还碾爆了她飞出的眼球,细金属条穿透了她的喉咙,没有挫伤脊椎,却让她再也没法发声。
林梓源觉得这种情况还不如干脆死透。正因为这场惨案,才让林梓源现在没有被丧尸发现。
两眼一抹黑的老阿姨丧尸无声的嚎叫了几声,如果丧尸有语言她肯定是再说:“咦,我闻到了人肉的味道。”只是丧尸间的语言不是共通的,它们连动物都不如。
林梓源把自己稳稳妥妥的安顿在树杆上,他伸手,终于摘到了眼馋了许久的枇杷果,那几颗枇杷果都大如婴儿的拳头,饱满汁多,黑色的蒂还留在果子上,如果再挂几天,这些果子都会以为脱落酸掉到地面然后烂掉。往常这种纯天然的好东西根本到不了他嘴里。他随手往身上擦了擦,胡乱把上面带着绒毛的皮剥掉,还没入口就闻到了香甜的果子的味道,他急促的吞咽唾液,囫囵的把枇杷塞进嘴里,当舌尖上的味蕾跟甜蜜的枇杷相接触的那一刹那,吃了十几天泡面饼的林梓源差点激动的哭出来。
他觉得自己终于像一个人了。
他之前只知道浑浑噩噩地活下去,而甜蜜刺激了他的味蕾,席卷了他的大脑,提醒他,其实活下去并不是一种义务,也可以是一种享受。至少在他看来,枇杷果的味道比人的血肉美好。
枇杷他不敢吃太多,害怕吃撑了影响行动,不过他还是往自己背包里塞了不少,有一个东西等着他活下去成为胜利者再享用,哪怕只是几颗枇杷。
他慢腾腾的站起来往前移动,沙沙的动静再一次惊扰了那个瞎了眼的丧尸,她顺着林梓源移动的方向无意识的昂头,张开嘴,即使她已经没有办法分泌唾液,她的本能仍然告诉她,这儿好像有能吃的东西。
林梓源没把时间过多的浪费在她身上,他仔细把这儿的地形观察了一下,超市在小区侧门的左边的方向,门房在右边,在刚出门房的位置的对面就有一棵接近百年历史的行道梧桐树,这些树曾经被精心养护,树荫深重,最上方细小的枝干一层一层交叠,下方是直径足足有成年人腰粗的巨大树桠。他再伸长了脖子前后左右四处看了看,出去那只瞎了眼睛的,就在门房的右边有一只丧尸,这一只,可不是一个可怜的瞎子了。
那样就比较难办了。
林梓源真的不觉得如果自己跟那只丧尸面对面拼的话,能拼得过他。它没有理智张嘴乱咬只想啃掉林一块肉来填饱肚子,林梓源却没有胆子拿刀对着那个可能是老熟人的丧尸还吓得了手。更何况这玩意捅一刀又死不了,要是他被这玩意咬一口,或者被它拿爪子挠破层皮……
林梓源骑在树杈上蓄力,连扇自己耳光都不好太大声:“妇人之仁...妇人之仁...无毒不丈夫...”他念叨了很多声,慢慢往后退一点。那地方刚好被太阳照了他半个侧身,那裸露在外面没法被遮住的大片锁骨上挂了许多细小的汗珠,顺着他的肌理打湿了他的深色衣服。那背上的脊梁处一道颜色加重的汗印。
林梓源按照刚才自己从厨房跳出来的经验,要是想继续下去,就得像个疯子一样不怕死。不怕死的人活的越久...他觉得那句“光着脚的不怕穿鞋的”真是至理名言。
枇杷树下凌乱堆叠的假山石上的棋盘堆了许多刚才因为他的动作落地的夜晚。他吃的枇杷核都都没有被他丢掉,此时他往那棋盘上扔了一颗。
那寂静的小区门口似乎都因为这声而掀起回声如潮,他很紧张,又砸下去一颗,明明声音早已消失,他仍觉得它在自己的耳边回荡。女丧尸无声的咆哮,她走到枇杷树下,再往上不到三十厘米就是林梓源悬在空中的小腿,她已经真真切切的闻到食物的味道。
她那张脸从正上方看更加渗人,林梓源心说这阿姨在夸他长得好的时候,一定没有想到几天后她会如此渴望那个细皮嫩肉的年轻人——额——单纯的渴望,嘴巴上那回事。不过谁知道她那个被车撞开的腹腔里还有没有胃?
他的目标可不是这个瞎了眼的。
那边徘徊在大街上的丧尸听到了这一点异响,他身上的皮肤干瘦得好像以前人家里的腌肉,而且是那种加多了酱油的腌肉,如果抚摸上去,感觉一定像是摸树皮。他的头干裂,粘了许多颜色奇怪的膏状物,非常的有碍观瞻。他的喉咙里低低呼啸了一声,转身,慢慢走进小区。
林梓源见他上钩,又加紧的往棋盘上砸了一些,薄薄的象棋盘被砸翻,磕到女丧尸的脚,她笨拙的弯下腰,一大滩黑色的液体从她肚子里露出来——卧槽,这样子都活着?林梓源目瞪口呆。
正因为这滩液体,味道奇冲无比,盖住林梓源身上的气味,那丧尸慢悠悠的走过门房时,林梓源就是在等这个岔口,他解下缠在树上的绳子,将一半缠在腰上,纵身一跳,沉重的落到门房的房顶。那是很简陋的一个站岗的地方,尤其是普通的小区,这地方都是给保安休息的,正方体一样的建筑,房顶平整,四周还有高达三十厘米的挡板,恰好能把他挡住。
而他砸到门房时,有眼睛的立刻抬头,却因为视觉盲区看不到门房上方的情况,没眼睛的倒是能从她的方向看到,只可惜,这大概是老天爷为林梓源精心制造的一个逃生场景。
林梓源从挡板上方砸出去最后的几颗核,有一些落到了地上,更多的还是命中目标,一时间木板乒哩乓啷直响,那丧尸立刻冲到枇杷树下,林梓源便从房顶一越而出,他的影子犹如飞鸟一样在地面一闪而过,咕噜噜的在地面打了个滚缓冲掉冲力,顺手抓起一旁的消防斧,快步向前两步,甩出手里的绳子,重物的作用下,绳子在空里呼啸而过,蛇一样的主动盘上树桠,林梓源一蹬脚,拽着绳子飞起,踩着树干顺利到了树上。
他没有放松,一鼓作气的冲向下一个树,他跳跃,飞起,在空中荡出一道圆润的弧线。天际金光涂满地平线,林梓源好像是这个世上人类为了生存下去而做出努力的那个最具有力道与跳跃性的音符。
小区四栋三楼b间。
女孩激动的手上的矿泉水抖出,沾湿了她脏兮兮的衣服:“哥——!”
B市也已沦陷,当黑夜的裙摆遮住整片天地,饱食的乌鸦站在干死的树干上,小小的黑眼镜滴溜溜的转。露天的山岗里,他们的背后有一个高度足足有十米的天然屏障,篝火噼里啪啦的燃烧,照亮了每一个围绕在篝火旁的人。
老武撕下一块兔肉,随便抹了把盐巴:“哎呀,这还是我第一次出任务不用再吃压缩饼干。”老鼠捏着个兔子腿:“我倒宁愿现在吃压缩饼干,等到接到那个人以后,回去能好好睡一觉。”
程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叨叨,现在让你去睡你也睡不着。”老鼠说:“我他妈怎么睡,哎吆我的天,我这几天弄死的丧尸,比我以前见过的尸体加起来都要多。”他啧啧赞叹,“丑,真丑,丑的都要让我吃不下饭了。”
程安突然想起了什么,问:“老大,要是咱们到了h市,结果那个——林苏——已经死了,怎么办。”殷行的目光很仔细的扫过自己的队员,他们都是浑身带血,刚才勉强用山里的水洗了个澡,仍然洗不掉那股丧尸身上的腐烂的味道。
他慢慢的说:“那就把他的头割下来,带回去。”
老鼠压低了声音笑:“要是他没死,我就把他打到半死。我为了一个压根不认识的人出生入死,太操蛋。”
普兰给火里添了把柴:“妈了个鸡,我倒是希望他没死。如果他死了,咱们完成任务以后找谁?”
老武哼了一声:“现在咱们都已经跟上头失联了。要是他死了,反正还有直升机,实在不行咱就把它劫了,要是劫不了,那枪打也要把它打下来。”
老鼠笑:“就你知道打飞机,到时候你还有子丨弹吗?”程安跟普兰笑,老武平时大大咧咧,提到这种事却纯情的可以:“妈了个蛋,老子有没有子丨弹是我未来老婆操心的事,你管什么。”普兰说:“你得了吧,你之前就找不到老婆,现在末世就更不可能找到了。”老武说:“喂,你他妈找练是不是,你们都是光棍也好意思说我。”
他跟普兰说着,挥着膀子隐约有点动手的意思,程安扣住他的手腕:“咱们在山里,最好别弄出什么声响。”老鼠说:“也是,城里面的人死的都差不多了,那些畜生都到山里来打兔子,哎,我就好奇,为什么兔子之类的不会变异?”程安这人想得往往比一般人周到,他略略想了一下,晃着手里的兔子腿:“得亏它们不变异,你想,要是老鼠之类玩意都变成丧尸了,咱们干脆别打了,直接躺倒算了。装备强也顶不住人家数量多。”
普兰拨了拨火堆:“林苏肯定死了。”
“城里还有没有人活着?”普兰问。
老武灌了一口水:“肯定有。人,命硬着呢。”
火苗渐渐光芒暗淡,一直给他添柴的咸饼在殷行一个眼神的示意下踩灭了火,留了一点火种。殷行简单的分配任务:“分三班守夜,第一班我跟咸饼,第二班普兰跟程安,第三班老鼠和武子。虽然咱们现在不在人多城市里,实际上更多的丧尸为了填饱肚子都从城市里出来到了郊外,要比一样还要费神,守夜的时候绝对不能放松。”
殷行一般不太对他的队员说执行任务的时候要注意什么,虽然他是这队的队长,当之无愧的是资历最深的人,只是他相信自己的队员足够的有分寸,让他放心。所以他现在的话,与其说是注意点,不如说是安慰与关怀更贴切一些。
(2)
林梓源在接连荡过一行树木以后终于看到了那个超市的影子。大型超市一般都备有配套的停车场,停车场限高2.2米,长长的一个坡道延伸到黑黢黢的内里,仅从外表来看,林梓源就看到了涂抹在墙壁上的褐色的血,这儿的车比在小区门口的还要杂乱,超市刚好位于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处,仅仅一条街的宽度就接近六十米。而这儿的丧尸,要比其他地方的,多一点。
他们徘徊在十字路口中央,那儿没有树木遮荫,平时女孩们会举着各种样子的蕾丝花边的遮阳伞走过,为了避免晒伤往往在举着伞的同时还要涂上一层防晒霜,这是曾经的繁华,而现在走在上面的生物的皮干硬的好像铁一样,压根不害怕太阳强烈的光线,哪怕它们的伤口被晒裂了,也感受不到疼痛。
林梓源现在需要迟疑的是如何进入这个超市的地下停车场,员工通道的入口就在停车场的深处,只有员工通道连接着仓库入口。如果他想进去,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怎么进去,才能不被那群丧尸发现。
林梓源眯着眼睛数了一下,一共有十七八只丧尸,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只是此时他们成群结队从来不交流,只咆哮,互相之间还听不懂。树下烂车堆叠,车头被撞得变形,有一部分卡在林梓源藏身的这个地方的树杆上,那车的天窗还是开着的。
林梓源觉得他可以从这儿跳下去,然后躲藏到车厢里,推开车门,再从这辆车转移到那辆车,最后便可以成功进入停车场。
他认为停车场里的情景只会比这儿更糟糕,只要有掩蔽物,他就可以活下去。
他仔细端详这棵树木,伸脚虚探了探,他的脚底距离车顶还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看来他是一定得跳下去才行,而且得是动作迅猛的跳下去,这样才不会被发现。
他的那条腿垂在空中荡啊荡,思索着以什么角度跳才不会有很大的动静。他将要着陆的车里有个影子动了一下,它艰难的扑腾到后座,看到了一个悬在上方的鞋底,错开眼,便能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
活生生的人=香喷喷的食物。这在他们的脑子里是一个定式。
林梓源的脚乍一下被一只手抓住,他差点叫出来,狠狠地用拳头堵住了自己的嘴,勉强平复那个快要从自己喉咙眼里跳出去的心脏,呼吸声重的好像经过麦克风的放大效果,在他耳边听来如同惊雷。那丧尸嘴唇被撕掉了,撕成了一个扭曲的微笑的样子,没有遮蔽的黑色的牙龈与沾血的牙齿简直太丑恶,林梓源宁愿拿消防斧劈死自己,也不愿意让这玩意咬他一口。
好在他之前在家里把自己的小腿那儿包裹的严严实实,那丧尸就算是丧尸,可是没有锋利的爪子,且因为高度的问题,只能勉强握住林源的鞋子,一时之间还不能拿他的小腿怎么办。它想要从车厢里爬出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林梓源权衡了一下利弊,他迅速的环视周围,猜想是面对一个丧尸容易还是面对十七个丧尸更容易。
显然,一个更容易。
这样一想,林梓源狠了狠心,从背包里掏出衣服厚厚的裹在自己的脖子上,身子往下滑了滑,方便自己的消防斧能够砍掉这种丧尸的手。
他咬牙,下滑,挥斧,那丧尸没了手,就相当于没了支撑它的东西,它咆哮着落回车厢,那声音恰好被车的隔音层削去了很大一部分,林梓源立刻跳进去,丧尸刚想起来,他以兜头之势压下,体重牢牢地压制那只丧尸的腰部,它的骨头太僵硬,只能徒劳的张嘴,牙齿相扣,咔咔作响,林梓源闭上自己的眼睛,一斧头劈下去——
——世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