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荆棘路 他只是轻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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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荆棘路
于是，当他们进门时，傅天是表达了自己的诧异的，墨言却唯有注意到地上闪亮的钉板——自己十二岁的时候曾经跪行过一次。不过那次是二百米，今天的，似乎只有十米。
高傲下意识的有些僵直，虽然只有一瞬间，却好像是大梦被人叫醒的感觉。墨言还是夜卫的身份，自己的表达也许会害了他。而自己这二十年来苦心的蛰伏，也真的在自己的心软中变得毫无意义。
墨言，却只能感受到那一瞬间的僵直——爸爸还是在意的，墨言想。
傅天指了指地上的钉板，墨言苦涩一笑，教父大人的不和逻辑和随心所欲他早就知道，而今的局面，也是意料之中吧？
他只是轻轻挣了一下，就从高傲搂的并不紧的手臂中挣脱。父亲僵直的手腕还保持着之前搀扶自己的姿态，而自己却仿佛飘在天空中一样超然的看着他。是否自己，一直都是这样可笑可悲的角色？
来到钉板前，屈膝跪下，膝盖下一片寒凉，似乎从来没有这样冷过。
教父大人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墨言……你可知你自己的身份？”
“回教父大人，墨言是夜卫，是少爷的夜卫。”墨言跪上钉板路，艰难的抬起膝盖，膝下早就血渍浸染。
麻木的抬起膝盖，向前移动，无数的钉子撕扯着皮肉。由于墨言的着急，一些黄色肌肉组织被扯下来，挂在钉子上。跪行几步，墨言腰腿肩膀无一处不疼。
傅天的声音却继续从云端传来:“你可知夜卫的第一本分是什么？”
“是，服从。”墨言仿佛深陷泥沼的人，明明向往着生的希望，却只能在苦海里渐渐沉沦。
“墨言啊墨言，你可知你的意义不过是衬托，衬托出残阳的光彩，而今，你的所作所为，又岂非一种僭越？”傅天一边和墨言说话，一边观察着高傲的反应。
高傲一脸严肃，并看不出什么变化。盯着墨言在钉板上挣扎，高傲表现得完全对这件事免疫，在他的身上似乎有一个开关，只要摁下去，就可以“嘭”的一下关掉所有情绪。
“墨言知错，墨言僭越，可是墨言从没想过奢求少爷的东西……墨言，也是尽心的。”墨言的大脑大部分都在用于忍住疼痛。
而在傅天耳朵里，这匹自己亲手养的狼，在刚刚血腥杀戮锋芒毕现之后，现在却开始示弱，这种隐忍的胸襟，分明和高傲一般无二。
是啊，他分明是像傲的，他是水仙和傲的儿子，就算那天激动之下傲说了墨言是自己的亲子，可是这样的言谈气质，这样的为人处世，分明和傲是一脉相承的，那天傲说墨言是自己的儿子之后，他心底确实震撼了一下。
可随即他就推翻了论断——怎么可能？难道就因为好友情急之下的一句话，自己就要以教父之威去和一个卑贱的夜卫去做亲子鉴定么？
再者说，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就算他不是自己的孩子，却也是傲的骨肉，他也确实是流着整个慕辰里最高贵的血。
对于他是不是自己的儿子，傅天不愿相信，更不愿揭开真相。
但愿一切没发生，这样，没有开始，更加没有结束。
墨言却在钉板上撑得艰难，这一天任务，长跑，受刑，他体力再好也逃不掉透支的命运。眼前无数的杂影飞来飞去。
烦渴，虚脱，似乎让他感受到了上帝的光芒，很可惜他并不相信上帝。身子缓慢移动，终点和幸福一样遥不可及却近在咫尺。可就算是这样短暂的一个瞬息，也横亘着生与死亡的距离。
人生最大的痛苦向来不是没有希望，而是希望近在身边，却失去了努力的力气。
薄薄的夜卫劲装被鲜血浸染，他在勉强自己，而教父却害怕自己的光华遮掩掉残阳的风采——开玩笑，墨言，毕竟是夜卫啊……
自己的功力不过为了在逆风自保，又怎么有机会奢求？
“墨言，今日不过小惩大诫，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不要奢求你职责之外的东西。”傅天看着墨言恢复了以前苍白的脸色，或者是更加惨败。
“墨言……从不敢……墨言……明白……”这些句子在墨言口中挤出，实际上是字斟句酌的，没人知道他的心思，更没人明白他有多艰难。
傅天冷然回头，不再管他，挥手让冥夜送他回逆风。
墨言的心却也一点点冷透，且不论教父大人对自己投入多少关注，那么爸爸，为什么能看着自己辗转在刑具之下呢？
很多事情，经不起推敲……
傅天看着高傲，有些不明所以，长久以来，两个人保有着长期的默契，高傲是个聪明人，却也是个甘愿为了傅天付出一切的聪明人。
他为了迎自己上位，不惜让自己的双手染满鲜血，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血给傅天铺路。他和傅天的友谊仿佛没有一天淡薄过，无论他身在何方，更无论他做了什么，傅天都相信高傲是愿意臣服的，所以他从来都愿意给高傲最高的位置，更不愿意委屈他。
而高傲，显而易见也是信任着傅天的，他更愿意相信傅天愿意给墨言长大的机会，可是在舍弃之后，却发现墨言早就变成了他的软肋。
他默认墨言过着夜卫的生活，但却没有想象墨言在他面前品尝着别人带给他的痛苦。
墨言在逆风的地下室醒来，已经是一天以后的事情了。周遭安静，墨言苦笑，总是如此，教父大人的态度和父亲搂的并不紧的手臂，成了他心底最深的噩梦。甚至是惊醒之后，他才感到了膝盖反复刺穿之后的疼痛。
夜深，人静，缺月挂疏桐。
墨言仰起头，很难受，非常。难受的很想流泪，如果自己还有眼泪的话。
十五年的苛责，十五年的辛苦，十五年的隐忍。难道不是为了那些承诺，那些所谓的责任？
勉强穿好衣服，他挣扎着站起身，冬日的低温完全可以将墨言吞没，手心的冷汗和从毛细血管处渗出来的小血珠都在瞬间冻成了冰。
在任何人的感情中，决断不清不楚都是最伤害其他人的……
寂林，葬心胡。
墨言喜欢夜深人静时一个人来这里走走。虽然他走的很慢，虽然他和以前一样，带着满身伤痕和一颗破碎的内心。
寂林里埋藏着无数逆风人的骨灰，他们有些连名字都没有，有些连星级都没定，每日都有新人落葬此处。这些树木因为这些骨灰的滋养，茁壮异常。这里，一般很少有人来，因为白天都是阴风阵阵，更不要说晚上了……
墨言从容穿行林间，走到葬心胡旁坐下——能够容忍自己修养整整一天，这也算得上是教父大人开了天恩吧……
从怀中掏出记星的盒子，以前，他喜欢坐在这里数着自己的记星，一颗，两颗，三颗……
每一颗，每多一颗就离父亲越近了一点，这些记星是他的希望，每一天，自己都会把它们擦的纤尘不染。
他把记星倒出来，小小的盒子里却满载着自己十五年的一切，为了这些小小记星流的血，不知能装满几个浴缸。
风吹过湖面，泛起阵阵微波。寂林里的树木沙沙作响，曾经不知道有过多少次，他觉得自己也会被烧成一把灰，撒在这寂林不知名的角落里。
所以他并不怕这闹鬼的寂林。他已经不奢望能进高家的祖坟，更不奢望能埋在爸爸脚下，伺候爸爸，或许这寂林才是自己的归宿，自己不过是一个无家无宗的奴才，又怎么想要让父亲原谅自己？让爸爸接受自己？怎么会想让自己肮脏的身子玷污父亲和爸爸？
墨言就是墨言，高墨言，傅墨言，都是奢望。都是虚幻的，一戳就破的泡沫。
记星在皎白的月光下闪烁着金属的流光。墨言抚摸着记星一幕幕往事浮现在心头，霎时间，那些甜蜜的苦涩的，竟然都化作了甜美的回忆。
走过了，想想现在，还真的是快乐的事情呢……脑海中最后的画面定格成了傅天的话:
“不要忘了你夜卫的身份。”
收起记星，教父大人虽不愿意相信自己是他亲身所出，可是……自己却终究是他的儿子，他只能服从。
既然，自己做夜卫才能让父亲和爸爸都不为难……
墨言收起了记星，有些依依不舍。他明白，自己是永远的399，第400颗记星，他永远得不到，倒不如随了教父大人和爸爸的心愿，就做一个安份的夜卫……
将檀木盒子和自己的一切记星抛入湖中。一无所有的自己反而很轻松。从今天起，高墨言已死，留下的，不过夜卫墨言……转身而去，在无留恋。
墨言转身之后，残阳毫不犹豫的跳进了冰冷的湖水中，他随着墨言来这里已经默然观察了许久，他不能坐视。
另一边，慕容逸看着自己的表弟，心里却泛起了不同的感觉，也许，家里的几个老顽固是对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荆棘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