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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5.13.生意 并蒂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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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自从看了夏如雪写给江奕的那封情信之后,彦歆的情绪一天比一天糟,她整日整夜地失眠,脑海里只剩下了两件事:一是丈夫的不忠,二是腹中孩子的将来。
她和江奕的日常生活依然照旧,两个人每天照样同桌吃饭同榻而眠,但她再明白不过,一切都变了,她和江奕再也回不到一年前的样子。她变得郁郁寡欢,最让她觉得惶恐的是,腹中那个即将出生的孩子,将来该怎么办?
江奕的变化和她恰恰相反,自从拿到那部安卓手机之后,他整个人都活跃了起来,甚至比当年刚来深圳时还要精神,一副雄心勃勃的模样。吃晚饭的时候,江奕又开始对彦歆说起他曾经的理想和规划,以及他心心念念开发了许多年的手机软件。彦歆心不在焉地听着江奕的话,脑海里却始终萦绕着夏如雪写给江奕的那封情信,想着面前这个男人,将她蒙在鼓里这么多年,心中便升起了一股无名的怒火。
没等江奕把话说完,她突然把碗筷一放,起身回到卧室,将江奕的被子和枕头从床上抱起,转身丢在了客厅沙发上,江奕看着一脸愠色的彦歆,不解地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因为你睡觉说梦话!我受够了。”
江奕皱着眉,嚷道:“我什么时候说梦话了?”
“你忘了一年前你在梦里喊过什么了吗?”
江奕顿时哑口无言,他低下头,默默地收拾着东西,住进了书房,从那以后,两个人开始了正式的分居生活。
2.
一个星期后,江奕再次走进了卧室,彦歆看到江奕脸上带着歉疚的神情,以为他想要和她恢复原来的生活状态,但是,江奕支吾了半天,居然从身后拿出了一张纸,彦歆吓了一跳,问道:“你要干什么?”
“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开公司还差一些钱,我向银行贷了一笔款,银行查到我们名下的这套房子,要求做抵押……当然,我和银行解释了,我说这房子是你个人的财产,但银行说,我们现在是夫妻,房子便属于共同财产,所以,这份《抵押合同》,需要你也签个字。”
彦歆目瞪口呆地看着江奕:“江奕,你真是个混蛋,亏你能说得出口!你为什么不事先和我商量?”
“我和你说过的,我要开公司,我要做软件,你并不反对呀!”
“可你为什么要抵押房子?你让我和孩子流落街头吗?”
“我怎么可能让你和孩子流落街头?这次我一定能成功,我有这个自信。”
“谁给你的自信?”
“我对自己的软件一向都很自信!尤其是前几天收到的那个手机,它用的是全新的手机系统,只要我把之前做的那个软件稍加优化,就可以上市,就像什么呢?哦对了,就像这张纸,我把它放在这里。”江奕把那张《抵押合同》拍到彦歆旁边的床头柜上,接着说道:“就是这么简单。”
“那个包裹是谁寄给你的?”彦歆突然问道。
江奕一怔,不知道如何回答,过了良久,才说道:“我也不知道,或许你说得对,肯定是有人寄错了。”
“寄错了?真有这么巧吗,有人填错了地址,正好寄了一件你最想要的东西?”
“那不是一回事!有关这个安卓系统的新闻早就有了,没有那个手机我也会这么做的......你怎么能把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呢?”江奕脸上显出慌乱不安的神色。
“你为什么不敢承认呢?”彦歆盯着江奕。
“你让我承认什么?”
“承认你在英国有一个情人……一个旧相识。”
江奕突然涨红了脸,但他依然昂着头,提高了声线,却说出了最苍白的辩解:“子虚乌有的事!什么情人旧相识?我在英国根本就没有认识的人,你让我承认什么?”
彦歆没有说话,她站起身,打开衣柜的抽屉,把八年前那封署名江奕的情书拿了出来,然后递到江奕的眼前。
江奕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的神色:“ 你想干什么?”
“八年了,你写给我的这封情书我看了无数遍,每当我对我们的感情产生怀疑的时候,我都会拿出来看一遍。但是今天,我突然想问问你,这真是你写的吗?”
“这……我……我是爱你的,你是知道的。”
“还记得你信中写了什么吗?”
“我……我不记得了,那个时候年少轻狂,说了很多……我真的忘了。”
彦歆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没关系,信就在这儿,你现在把它读一遍!拿着!”
江奕一脸尴尬地看着彦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呵呵,都是过去的事了,那些肉麻的话……有什么好读的呢?”
“你怕什么?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想听!”
“彦歆,你到底怎么了?明天我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吧,你的情绪有问题,这样对孩子不利!”
“少废话,你读给我听,读完之后,我就在那个合同上签字。”
她用满含泪水的眼睛看着他,江奕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接过那封“情书”,嘴唇嗫嚅着,小声读了起来,可是他只读了一行,彦歆便一把抽走了信:“别念了!”
此时此刻,她终于看透了眼前这个男人,彻底看透了,是的,这个男人,为了达到他的目的,是不在乎用什么手段的,他没有任何的底线,也没有任何廉耻。
想到这里,她便当着江奕的面,将那封珍藏了八年的情书撕了个粉碎,然后随手一扬,那些碎纸屑像雪花一样落在江奕的头上、脸上、身上。江奕却呆若木鸡一动不动,就像个小丑一样,任由那些惨白的碎屑挂在他的发间、眉梢、肩头,他也不去拂。彦歆看着他,冷笑一声,随后又拿起那份《抵押合同》,这次,她没有撕,而是在上面工工整整地签了自己的名字,随手扔在了江奕的脚边,然后转过身,平静地上床睡觉去了。
3.
愤怒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那一夜,她睡得很安稳,不再忧虑,不再难过,也没有了期待和痴妄,对当下和未来的生活,她只剩下了绝望和冷漠,她的心有一半已经死掉了,但是,腹中的胎儿还在汲取着营养,她还要在第二天的早晨按时醒来,去餐厅吃饭,喝水。
江奕已经把早餐都准备好了,看到彦歆像往常一样坐在餐桌前用餐,江奕稍稍松了口气,他也像往常一样,关切地问了起来:“昨晚睡得怎么样?要牛奶吗?盘子里的水果我都洗过了。”
彦歆看都不看他一眼,又沉默了几分钟,江奕首先说道:“昨天是我不对,是我欠考虑,我应该征求你的意见,这是你的房子,你当然有权拒绝,如果你不同意,我这就撤掉贷款申请。”
“我同意。”彦歆冷冰冰地说道:“我也当一回投资人,咱俩也做一回生意。”
“生意……呵呵,别说得那么难听,我是……”
“别说了,为我们的合作干杯!”彦歆说着,将桌子上的一杯牛奶举了起来,然后一饮而尽。
江奕用诧异的目光凝视着彦歆,最后,他一脸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吧!还有一件事,最近我会因为筹备公司四处跑,可能照顾不到你,所以,我又擅作主张,给你的父母打了电话,我想请你母亲来深圳照顾你一段时间,还有,我也让方科转告了张忆之,希望她有空的时候,多来陪陪你,和你说说话!”
彦歆没有再说话,低头继续吃着早餐。就在这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断了。只剩下表面上这层薄冰似的平静与和气,让她连哭都觉得徒然。
江奕走后,彦歆坐在沙发上,轻抚着自己隆起的肚子。想起马上要来深圳的母亲,心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恐怖的念头。
“这不是爱情的结晶,她不该来这个世界上,我一定要想办法把她处理掉。”
她突然握紧了拳头,朝着自己肚子隆起的地方挥了过去——
但是,就在毫厘之间,她还是停住了。
她整个人都剧烈地颤抖了起来,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对自己的骨肉产生杀意。她的手垂了下去,拳头也松开了,她心想:“算了,如果真要去死的话,到时候我会和她一起死!”
4.
两个月后的一天,彦歆突然感到腹部一阵收紧,下坠!她意识到,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江奕为了公司筹备的事情出差了,她的身边只有母亲,张忆之得知彦歆的情况,急忙开车将她送去医院。
在医院住了两天,除了感觉到疼痛,彦歆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过的。自从住院之后,她没有合一眼,她的母亲也没有合一下眼,张忆之在医院里跑前跑后,替彦歆办理各种手续,带着彦歆去做各种检查。
宫缩带来的阵痛间隔越来越短,彦歆仰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冷汗涔涔。母亲和张忆之问她身体感觉怎么样,可她始终咬着牙,连一句话都不说。她抓着母亲的胳膊,食指和中指的指甲把母亲的手臂抓破了。
母亲心疼地看着女儿,她用另一条胳膊搂着女儿的头,眼神里满是担忧,可她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说什么,最后,只能着急地喊着:“你使劲啊,生出来就好了。”
彦歆颤抖着嘴唇,低声说道: “我的腰要断掉了!忆之,快帮帮我!”
张忆之胡乱地按着彦歆的腰,母亲急得满头大汗,她愤怒地说道:“江奕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他到底在忙什么?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吗?”
彦歆咬着牙,一语不发。
“你们俩到底怎么了?我真不该来这个糟心的地方!”
“妈……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您别怪我,我快要……死了!”正说着,那种下坠的疼痛又一次袭来,她的手又用力地掐着母亲的胳膊。可除此之外,她既没有喊叫,也没有挣扎,只有眼眶里一直泛着晶莹的泪珠。
“我的儿……”母亲第一次这样称呼女儿。
“我去叫医生过来!”张忆之说着,从病房里跑了出去。
不多时,张忆之叫来了产科的主任医师。那位医生将彦歆领进观察室,几分钟后,医生推门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张忆之问。
“没什么,宫口还没开!”医生摘下医用手套,用惯常的语气说道。
“可是,她都疼了两天了!”彦歆的母亲焦急地问道。
医生也眉头紧皱:“产妇可能是太紧张了,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怎么感觉她不想把孩子生出来?她丈夫呢?孩子父亲呢?”看到产妇的母亲和朋友都无言以对,医生似乎了然了,她回头对身后的两个护士说道:“你们把她送到产房去,我来处理吧!”
5.
彦歆躺在冰凉的产床上,注视着头上灯光的光晕,当新一轮的宫缩袭来,她再也抓不到母亲的手,她无助地看向医生,医生走了过来,对她说:“你现在的情况比较危险了,孩子要在今天生出来,如果宫口一直不开,我们只能进行剖腹产,你丈夫不在,我需要你本人的签字。”
“我不同意。”她断然拒绝。
医生用责备的语气说道:“如果你不同意手术,也不用力,今天谁都救不了你。”
“那样才好!”彦歆咬着牙,冷冷地说道。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医生一脸震惊地看着彦歆,说道:“既然你是这种想法,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为什么要带着你的朋友和母亲到这里来?你想让她们眼睁睁看着你……你知道她们多担心吗?”
医生的话没有触动彦歆,她依然是那副生无可恋的冷漠表情,她说:“我更不想把孩子带到这个世上。”
医生听了彦歆的话,突然笑了:“你错了,不是你把孩子带到这个世上的,那是孩子自己的选择,这是她的决定,是她选择让你做她的妈妈,是她决定了要在今天出来见你。”医生最后压低了声音,几乎成了耳语:“相信我,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即使不手术,我们一定能把孩子平安生出来,抬脚,蹬着那个脚蹬,身体放轻松,握住那个把手,听我说,来,深呼吸,一二,使劲儿……好,再来,深呼吸,一二……”
就是这低低的几声耳语,唤醒了彦歆身体里所有的能量。当又一次宫缩来临的时候,她发出一声凄厉的低吼,第一次顺着那个下坠的疼痛使了一把劲儿。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断裂了,身体里的血液都涌向头顶,自己真的要死去了,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却听到医生有些振奋的鼓舞:“又开了一指,快了,再努把力!”
她再次睁开眼,这一次,她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把所有的力量都赐给了那个将要降生的孩子。剧烈的疼痛一浪高过一浪,一浪快似一浪。一切都忘了,舞会,情书,大学教室的邂逅;都忘了,青城的点点滴滴,深圳的日日夜夜;都忘了,此时此刻,她到底身处何方,到底在干什么?她其实从来都没来过深圳,她也是第一次闯入了这个陌生的城市,今天,也是她第一次来到这个世上,出生的,不仅仅是她的孩子,还有她自己。
突然,所有的痛感都消失了,她一下子轻松了,轻得像一粒蒲公英的种子,在她微弱的呼吸中脱离了母体,然后飞了起来。她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护士将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抱到了隔壁的盥洗室里,她紧张地看着,心想:“那是什么?那就是我的孩子吗?我把她生出来了!”
她侧耳听着,却只听见了自己微弱而又急促的呼吸。
“她死了吗?可为什么我还活着?不不,我太需要她了,我爱她,我不能没有她!”
她挣扎着要起来,医生却一把按住了她:“别动,要仔细听!”
隔壁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她的身心都为之一震,不禁向着那道门颤巍巍地伸出手,终于,她也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