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校》温迪家

2、第 2 章

　　第二天是周六，何飞正得闲，便想着去探探大学毕业后留居L市的堂妹何心。他照着堂叔给他的地址找着了一幢偏僻处的公寓楼。那公寓楼起码有大半个世纪的历史了，式样古典庄雅，曾经应是高级住所，然而现如今它外相颓圮，内里墙体斑驳，像一位历经富贵繁梦却早已落得个不堪下场的残年老人。细尘在暗淡细弱的泛蓝光线中一蓬蓬涌动，楼道里的灯胆如风中之烛般闪烁不定，一副行将就灭的孱弱架势。何飞在昏然暧昧的光下眯缝着眼努力辨认门牌号，好容易才找到何心的房间。
　　何心的居室同公寓楼浑然相融，也是粗陋老旧，亟待修葺。何心有些自我维护地说道：“大学生刚毕业都只能住这种地儿，我还算好的。”作出一副颇看得开的样子。何心相貌底子是很好的，一对浓长的弯眉护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一条顺溜挺翘的长鼻，脸廓线条像老版日漫中女孩那样略显削折扁薄，美中还带点英气。然而她现在头发蓬干毛糙，一脸悴色，同从前明眸白肤的样子判若两人，看起来过得并不轻松。
　　何心撕开一小条速溶咖啡袋往杯里抖擞速溶咖啡粉，何飞笑道：“我记得你从前只喝煮咖啡的，怎么也随意起来了？”
　　何心本来凝着脸低头捣鼓，听了这话勉强提起丝笑：“不将就不行啊，离了父母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拼日子，总有许多地方不比以前。”
　　何飞听着，想起自己毕业好几年了，也被生活消磨得没了张狂棱角。社会自有它的一套严苛繁复的系统规矩，谁要敢奇形怪状，它就非得大刀阔斧地给你斩截成合乎标准，手起刀落，鲜血淋漓顺下。何飞不由有点心酸，便随口勉励了何心两句。
　　何心往杯里冲滚水给何飞做了杯清咖啡，何飞突然想起了什么，打听道：“你在L市生活了几年了，可曾听到过什么关于连中的传闻？”
　　何心动作一滞，半晌抬起眼道：“哥，你说你来L市谋了个教书的位子，该不会说的是连中吧？”眼睛探着何飞，静候下文。
　　何飞纳闷，怎么这里人一个个提起连中都一副遮遮掩掩，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心头像有根指头待戳不戳，闷痒慌慌的使不上劲的难受。这就像人们一看见他便拉上帘布掩盖什么，却又故意不捂实，虚虚露出一角让他自己来猜。可何飞大不是那种穷根追底，不刨出真相誓不罢休的人，他一向删繁避难，前方有阻碍他就毫无压力地绕过去。因此他只敷衍地应了何心一声。
　　何心却不依不饶：“哥，你还是辞职的好。”
　　何飞失笑：“现在工作哪这么好找？况且合同都签了，违约金很贵的，我可赔不起。”
　　何心斩截道：“连中有鬼。”
　　何飞愣了愣，继而大咧咧地摆摆手：“连中有这么多老师学生呢……”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何心猛然起身，双手撑桌：“是你根本就不知道一直呆在你身边的究竟是不是人！”她垂散错乱的黑发后一双眼透着股狠戾劲儿。
　　何飞被震得怔怔的，他感觉到何心很不对劲。“你以前从来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他蹙眉道，“小心，我知道你现在过得不容易，压力很大，也许你该去看个心理医生……”
　　何心泄了气般颓然落回椅间，以手扶额，叹了口气：“算了，哥，你总会明白的。”
　　何飞有点讪讪的。他又胡乱应付了两句便告辞。
　　才下楼，就见一个老人虎着脸冲他喝道：“哎哎，小伙子，你去那上面干嘛？”老人罩着只旧棉袍，那袍子鲜色褪尽，黯淡寒怆，更衬得老人面色灰败。头发被油腻成一缕缕的向脑后抹去，瑟瑟伏在脑顶。
　　何飞不明所以：“我去看我堂妹。”
　　老人面色不善：“你看哪门子堂妹？这楼都快拆了，人早搬空啦！”
　　何飞辩解道：“她明明就住这上面啊，我刚才还同她说话来着……”他猛地收住，同被骇得一脸呆瞪的老人面面相觑，一丝寒意上了脊背。半晌，何飞像被拧急了发条似的扭身拔腿疾走。
　　老人也如梦初醒，紧赶着三两步追上何飞同他并着走。“小伙子，以后别来这种地方了，诡得很。”说罢弃下何飞向前溜去，步下生风似的很快没入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