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水当风（GL）》牙羽獠

1、缘起

　　出水当风
　　PARTI缘起

　　那一年，我下山，师傅叫住我说，你真的决定出去了？我看着那双老女人的眼睛。点了下头，始终不敢多说什么，春天很美，外面的世界也是。师傅说，天热了，东西别收拾了。把出水带上，这是她唯一能给我的东西了，我说不用了，就那样逃犯般离开。
　　此行唯一的目的是报仇。只知道有个叫传洞天的人要杀，至于为什么要杀，我也不知道。峨眉派结怨太多，有仇人一点不奇怪。所谓江湖，大概都是些莫名人做的些莫名事，杀来杀去，习惯了。传洞天，奇怪的名字。
　　出发时，山寺桃化始烂漫，有些无谓的伤感。小师妹吵吵闹闹耍脾气威胁着师傅：你不让我跟金刚走，我就死给你看……师傅皱着眉头无奈地看着我。我说，那就跟着吧。不过我不会照顾人，你或许会死。
　　师傅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阿奇你跟金刚走吧。师傅永远最了解我。我说我不会照顾阿奇，她就利马知道我在说反话。从被这个女人在山寺门口检进来的那会起，我的一言一行难逃她那双眼睛。常常想那双乌溜子一样的洞眼里隐藏了些什么，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罩住我，我就算出水和当风合壁，也无法打破这层罩着的网。我有些后悔。小奇太任性。带上她，会是个累赘吧。
　　但是，有次练功期间，师傅偶然提及小奇的内力比我厉害得多。这使得我开始留意这个师妹，是好奇心作祟吧，身为吟风寺的首席大弟子，内功却被说还不如一个黄毛丫头，未免显得有些难堪。小奇实在是个普通的女孩子，除了终年穿那件百衲衣以外，对她实在没什么印象。而且，好象还很懒。
　　就这样，我领着一个据说内功比我厉害的小师妹，下了山，离开了吟风寺。初步打算去开封，师傅说过，那里有些传洞天存在的痕迹。什么痕迹？师傅抿了抿褶皱的嘴唇，漏风地说，到了那里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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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官，你的酒。”
　　三月江湘。春风扶柳，碧波沁心，游人踏青，兰亭盛事犹在今。
　　陌上莺燕娇滴滴，桃花寨里魂梦销，解衣公子多困顿，一寤千年回首时。
　　“一壶浊酒度清明。”传洞天看着倚窗而立的传望月，“你对一句吧。”
　　“爹爹，你这句，好刁钻。”传望月转过身，看着年逾不惑的传洞天。这几十年来，爹爹打遍大江南北，盛誉之下，桃李遍四海，往来无寒衣，可谓繁华度尽。
　　“刁钻？此话怎说？”传洞天饶有趣味地看着眼前这个眉宇间多有英气的少年。
　　“正所谓，春捂秋冻，未暖先寒，一叶知秋，三春晓辉迎六伏。你看那游人青葱，欢声笑语，爹爹却出这一壶浊酒度清明之醉翁之料峭，未免于热闹不合。孩儿这下一句，必要合爹爹这句的冷清之感，又要出热闹之意，恐实难两全。”传望月说着脸色暗淡了下来。繁华度尽明月楼，几翻沧海笑人间。爹爹这几年虽然享尽武林盛誉，桃李之报，而问题就出在这桃李上。原来传洞天共收徒弟七人，都是望字辈，依次是望缙，望仁，望剑，望山，望水，望月，其中望水是传洞天的女儿，年纪比望月大一岁，已嫁武林三公之一的南宫世家。夫妇和睦，举案齐眉，倒也恩爱。其他几人，如望缙，人如其名，以投身仕途，如今在皇帝面前当差，在朝中，也算是一号人物。望剑和望山倒是孝顺至极，只那望仁，实在可恶。三年前反出师门，不想今年却在江湖上声名崛起，打着传洞天的招牌，在外面为非作歹，以致武林公愤，逼得传洞天不得不重出江湖，清理门户。
　　“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有些难度。”传洞天捋着寸长的胡须笑到。“你这孩儿还真会狡辩，分明对不出，还找诸多借口。我看不是我出的题目刁钻，而是你娃刁钻吧。”
　　“爹你真会开玩笑。明明是题目难嘛。”望月看能逗得爹一笑，舒了口气，连日来的沉闷气愤似乎被传洞天这一笑扫除殆尽。
　　“再来一壶酒。”望月对店小二说到，
　　“好，月儿，我们父子俩今天就不醉无归。”传洞天豪气大发。
　　“没问题，我们一缸浊酒度天明，，，”望月也大笑，可能年纪还小的缘故吧，望月的声音略显单薄，清脆有余。但那份豪气丝毫不亚于乃父。

　　正在这时，冷冷传来一句。
　　“何人在此喧闹？”

　　传望月毕竟年轻气盛。“来者何人，别躲躲藏藏，乌龟行藏，有话出来挑明！”
　　“月儿，来者是客。”传洞天拉了拉望月示意他少安毋躁。毕竟是老江湖了，传洞天一耳听出对方气息沉稳有力，语调平常，但中气十足，显然也是个练家子。
　　“阁下请勿与小儿一般见教，何妨显身一见。”
　　“传洞天，好久不见啊。”一个老渔翁提着鱼竿缓缓从廊柱后面出来。树皮一样褶皱的脸吓了望月一跳。世上竟有如此貌陋之人。
　　传洞天一见来人，立即站起身来。“原来是一竿翁丁子贵丁大侠，久仰久仰，不知今日到来有何见教？”望月心中暗自诧异，自出门以来，所到之处都是些谄媚攀附之人，何劳爹如此客气，今日爹竟对这老头如此这般客气，看来，这老头不简单。
　　那老翁听后略微点头，“不是我来见教你们，是你们大声喧哗扰了我这只乌龟的清梦。所以是我想问问你们有何见教才对。”
　　“丁大侠何必和小孩子计较呢？”传洞天笑了笑。“月儿，过来，给丁大侠进杯酒，陪句不是。”
　　“不用了，让名震江湖传家二少爷进酒，我这只老乌龟如何担当得起？”这老头一口一句老乌龟，摆明了不是不肯罢休，真是不识抬举。
　　“那你想怎么样？”望月跃身上前，“大家都是直爽人，有话不妨开门见山。”
　　“好。”丁子贵一拍桌子，“果然虎父无犬子，没想到传家二少爷也不像外界传说的是个娘娘腔嘛。”桌子上原先放在望月面前的那只酒杯裂了条缝，酒，从漏缝中缓缓流出，顺着桌子淌到地上，发出了一声丁冬，好似碧月潭的那弯清泉，空气中弥漫着米酒的醇香。家中的那株梨树该开了吧，望月想着。
　　“丁大侠，你过分了。”谁人都看得出传洞天有些生气，也许不止一些，但这个不重要，关键是他生气了。十八年以来，他生气只有一个后果，那就是尸体。
　　“过分又怎么样？今天你要是不把出水交出来，别说你儿子了，就连你也得一起陪葬。”丁子贵拂了一下那渔竿，那根竿子发出“嗡”的一声，望月想，这是什么东西？外面看来起来不过一根普通竿子，竟然能发出纯钢利刃才有的嗡嗡声。
　　“原来又是一个要出水的，”传洞天轻蔑地哼了一声，“早说过出水不在我这里。”
　　“不可能，当年你可是最后见那个魔女的人，更何况，你夫人柳风风和那魔女师出同门，出水不在你这里，还会在谁人手中？”
　　“林中月确实没有把出水交给过我。出水已经随那个魔女一起堕入山崖了。这也是你们亲眼看到的。”
　　“就算我们亲眼看到又怎么样？这些年来，如若出水不在你手中，你如何能武功日进，号召天下？要说出水不在你手中，全武林都要笑死了。”
　　“ 这都是望仁这个孽徒捏造的，你们都受骗了。”
　　“别忘了，望仁可是你的得意门生了，这些年来，我们都隐隐约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碍于没有确凿证据，只好忍气听命与你。现在好了，连你的爱徒都说出水在你那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是望仁的骗局，他想引起武林同道内讧，然后趁机好夺取武林盟主的位置……”
　　“随便你怎么说都好，反正欧阳世家和名剑山庄已经纠集了武林同道声讨你，呵呵，传洞天，武林三公，除了南宫世家，可都盯牢你了，我看你还能怎么办？”
　　“你胡说！”传洞天咆哮着“武林三公从来和我碧月宫交好，如何可能听信望仁那个孽障胡言乱语？”
　　“你还不信是吧？”丁子贵一脸幸灾乐祸地说到，“反正你已经活不到去开封找望仁了，我不妨再告诉你些……”
　　突然，丁子贵捂住了胸口，骤变太快，没有人看清楚怎么回事，但显然，有人出手了，而且一击毙命。望月上前扶住丁子贵，只见他胸口上插着一柄飞镖，望月一眼就认出那是…………

　　望月一眼就认出那是本门的飞镖昴流。天下能在这七步不到的时间里夺人命的，除了名剑山庄的精卫了，就只有这昴流了。昴流上涂了西域传来的曼佗罗花，此花一般无毒，被喻为佛花，在佛教仪式中法堂都按曼佗罗花来摆设。可是，望月他娘柳风风却在偶然机缘下发现一旦经过某道特殊工序，佛花曼佗罗就能变成天下至毒，药力更胜鹤顶红百倍，佛花与毒花，不过一线之差。因为毒力太大，所以柳风风不敢轻易将此炼制法传人，在碧月宫众徒儿中，也只传授了望山一人，因其人沉稳镇静，危机时候，发镳不致慌乱自伤。“难道是望山师兄？”望月还未反应过来，一袭青布衣衫已飘然至前。果真是四师兄望山。
　　“徒儿来迟，请师傅恕罪。”望山说着就要拜倒。
　　“何罪之有？”传洞天略微沉吟，扶起徒儿道，“不过你不该杀他的。”叹了口气。“你怎么会来这里，我不是交代你和望剑留守师门吗？”
　　“请容徒儿禀报，自那日师傅和月师弟出门至今已逾二月，期间，我和望剑在碧月宫听到很多风言风语，师娘和我们都很担心，于是我禀告师娘让我来找师父，师娘也准许了。”
　　“你师娘还好吧？”传洞天脸露关切。看来他对这个妻子疼爱得紧。柳风风出道时和师姐林中月并称武林双娇，连当时号称武林第一美人的欧阳世家的欧阳琴娜见到柳风风时，都惊为天人，以为自愧不如。
　　“师父放心，师娘身体安康。”望山看了一眼望月。望月还是没变，古灵精怪地冲着望山做着鬼脸，挤眉弄眼的调皮样。有一次望月缠着望山要支昴流玩一玩，望山骗他说自己还没学会，身上也没有。看来这次是被这个小鬼落下口实了，望山想着。看着望月一袭白衣衬得人益发灵动活泼了，在天下人面前望月或许还算是个有为少年，可在自家师兄弟里，望月就像个未谙世事的孩子，叫人忍不住欢喜他。可谓是集碧月宫万千宠爱于一身。
　　“那就好，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江湘的？一路来，我和月儿都做平常人装束，尤其是进入湖南以来，行藏与平常人无异，难道，”传洞天有些诧异地说：“难道我们被人跟踪了？”
　　“似乎这样。不知谁人造谣，说师父你……，”望山顿了顿，说道：“而且每日正午准时地在开封市集报告你的行程栖止，我得知消息后，更是害怕，所以试试看的按所说的地址找来，没想到正看到那丁老鬼企图谋害师父，一时情急，忍不住出手了，还忘师父见谅……”
　　传洞天听后恍然大惊，后背更是沁出一层薄汗来。本能地扫了店小二一眼，难道是他？却一切正常，周围已经围聚了一帮人，此地不宜久留。
　　“我们走。”传洞天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望山和望月。三人施展轻功出了人群。很快到了城郊，这里人烟阒静，应该安全了。

　　“月儿，你好象一点都不在乎？”传洞天看着一脸懵懂的望月。
　　“在乎什么？”望月傻傻地冲着阿爹一笑。
　　“唉，”传洞天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孩子真会装。就是这份上心讨人喜欢。月儿明知道眼下我们已是笼中之物，却不愿多提起些什么。碧月宫最懂人心思的，恐怕就是这个“儿子”了。天下迟早是要交给他的，可惜……
　　“是我疏忽了。”传洞天转过身去，轻描淡写地对望山说，“你接下来跟我们去开封还是回去碧月宫，你自己决定吧？”
　　“徒儿既然得知师父身处危境，如何还能安心回碧月宫？不过开封是不能去了。有个更重要的消息告诉师父。”
　　“什么？”
　　望山凑到传洞天的耳边低估了几句。望月还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站在树下看看这两人，又看看周围，一只轻灵的羽燕穿过天空，在气流中划出一个曼妙的弧度，“几处早莺争暖树。”要下雨了，望月嘀咕着。

　　不知道望山给爹说了什么，只见爹爹立即严肃起来，麦色的脸罩上了一层霜，但见他直直地走过来，身后跟着望山，望山倒还好，永远一副稳重的表情，难怪阿母会将昴流的炼制术传给他。当初我可是死缠烂打阿母都不肯教我的。阿母说我更适合用精卫，可精卫是名剑山庄的不传之秘，我如何得用？
　　“望月，我和你望山师兄有要急事要赶往京师，你望缙大师兄有关于那个孽障的重要消息，开封这会应该已经不是重心了，去也没有必要，而且沿路还会遭那些旁门左道小人的暗算……”
　　“你们要我回碧月宫？”望月不急不徐地问了一句。
　　“是的，月儿，眼下只能如此了，虽然爹答应过你这次带你出来历练江湖，但……”传洞天有些愧疚地说，除了七岁那年柳风风带月儿出去过一次后，这些年来，月儿一直被强迫呆在碧月宫里，像他这种招摇的个性，肯定闷坏了，所以这次才带他出来，没想到这么快又要送他回去。
　　“恩。那好吧。”望月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一句。”
　　此言一出，吓了望山一跳。
　　“月儿懂事了，那好，明早你就去找江湘的五人馆，传我的话，他们就会护送你回碧月宫了。”传洞天想着，月儿果然懂事，虽然平日都是他母亲在调教，对于这个儿子，传洞天一直很少深入了解，但看他是个懂事并且讨人喜欢的孩子，并不像风风所说的玩劣可恶。
　　“师父，我看还是让徒儿先送望月师弟回碧月宫吧，师弟年幼，我怕五人馆那些人会照顾不周……”望山是万万想不到望月会这么乖的答应，要不是跟师娘因为学昴流跟这个七师弟处过一阵，他也还一直当望月是个上孝爹娘，下爱众人的有为少年呢。
　　望月怨憎地瞄了眼望山。
　　“哪用那么麻烦？而且这样一来耗费多时，怕会误了大事，五人馆的实力我了解，月儿会安全回碧月宫的。”传洞天看着可爱的儿子，柳风风曾经得意地说过月儿的武功超乎所有人的想象。传洞天对这个宝贝妻子的话可是从来不曾置疑。就像十八年前一样。要不是柳风风，决没有我传洞天今天。
　　“就是就是。爹爹说得对。四师兄你听见了没？”望月得意地看了一眼四师兄。望山还想争辩什么，可传洞天主意已定。

　　第二天，东方刚泛起鱼肚白，三条人影已出江湘城，身后一只眼睛冷冷地打量着他们。手里拽着一根渔竿……

　　开封
　　古称汴梁、汴京、东京，简称汴，七朝古都，迄今已有2700余年的历史。开封之名源于春秋时期，因郑国庄公选此地修筑储粮仓城，取“启拓封疆”之意，定名“启封”。汉代景帝时（公元前156年），为避汉景帝刘启之讳，将启封更名为开封。

　　清山绿水，青苗抽穗，老农荷月带锄，相见行人语纷纷。宋王右丞安石有诗歌曰：一水护田将绿绕，两山排闼送青来。可谓“黄绢幼妇，外孙齑臼”也~
　　在这一片苍翠中，两布衣少年翩翩而过。其中一个身形略显娇小，更奇的是她身上那件衣服，缀了百八几个补丁也不止，各样色彩都有，简直可以开染铺了。二人匆忙行止，莫非赶考少年？春闱已到，天下才子何人不思一跃龙门终身富贵呢？更何况书中自有颜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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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往前就是开封府第了。传望月心绪极佳。一路山水看不足。景致不比碧月宫，但风物人情，件件有其意思。山好水好心情更好。望山果然了解我，望月想着，要不是爹明察秋毫，恐怕，还真要被望山这个笑面奸雄给遣送回碧月宫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怎么能这么容易就回去？否则也太没天理了。
　　爹果然好骗，哄他开心，逗他乐乐，他就给我松绑了，呵呵。还夸我是懂事的好孩子呢，简直比望山可爱一千倍一万倍。可恶的望山，竟然骗我没有昴流，那射死丁乌龟的那只是什么？敢骗我，死定了。不过他和爹爹嘀咕什么呢？事情该不会真的很严重吧？
　　传望月想到最近这几件江湖传言不由神伤，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了。从小到大，六师兄妹里，就属二师兄望仁对他最好了。传望月还记得小时侯因为不喜欢读书，逃课被逮回私塾，阿母罚一天不许吃饭，都是望仁半夜爬墙进来祠堂送饭；以前望月怕天黑怕打雷尤其怕关黑屋子，每次惹祸，都被阿母关进那间有四大金刚的老房子，让好好反省反省，天黑下来，喧闹消去，望月一个人窝在墙角，又饿又冷，还被四大金刚凶神恶煞地盯着，突然望仁闯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个发亮的瓶罐，里面是点点火光。
　　“萤火虫？~”望月冲过去抱住望仁，“你从哪里找来的？”
　　“外面森林里啊。”望仁看着满脸光彩的师弟也忘了从坡上摔下的疼痛。
　　“仁哥哥你真好了~”望月拿过罐子抱在胸前。很暖。
　　“好吗？哪里有？”望仁讪讪得说。
　　“对了，饿不饿？”晚上的饭，我偷偷留了一些，望仁从怀里掏出一碗热乎乎的米饭，上面还有望月最喜欢吃的大鸡腿。
　　“月儿，怎么哭了？”望仁捋起衣袖擦望月的脸颊，粉嘟嘟的小脸上满是泪滴，真找人心疼。
　　“没什么，仁哥哥，你对我太好了……”
　　“呵呵。”望仁笑得傻呵呵，“对你好你还哭啊？来，别哭了，吃东西，吃完了我们放萤火虫，在黑暗里放萤火虫特别好看。”
　　“恩。好。”望月一只手紧紧搂着那罐萤火虫，一只手拿起鸡腿往嘴里塞。

　　漫天飞舞的萤火虫，像光明使者一样从罐子里飞出，那是灵魂在飞舞。望仁说，一个人死后，什么都会腐烂，只有灵魂不会，灵魂就这样飘啊飘，飘到了大地中，孕育了墓地的卵，在夏初，那些包裹了灵魂的卵就孵出了萤火虫，要不是有灵魂在里面，萤火虫又怎么有光呢？

　　“仁哥哥~”望月低喃着。“怎么可能会是你？你那么爱碧月宫怎么可能会背叛它呢？碧月潭前的那株梨树还是你亲手种的，不是吗？”
　　“可你不是亲眼看见他离开碧月宫的吗？”另一个声音响起，望月抬头，却是一尊金刚，弹琵琶的手上，还停着一个光点，望月仔细看了看，原来是萤火虫。“妈的，又是你这死金刚！”

　　“你骂谁呢？”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冲冲的。
　　“什么？”望月被突然打断思绪，硬生生地被拉回到现实当中，“哦，我还以为在碧月宫呢。”望月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什么碧月宫？别扯开。我问你，为什么骂他？”百衲衣少年不理旁边黑衣少年的暗示，蛮横地推了望月一把。”
　　“小奇，别乱来。”黑衣少年出言斥了一句。侧过身看了一眼白衣人，“好一个美少年！”金刚当下赞道。白嫩粉净，一袭素服，明眸流动，红唇欲滴，着实美艳，要不是那束起的长发和眉宇间那抹英气，真要被人当成女孩子了。奇怪的是这少年的表情，像刚发梦醒的小孩，腆着两佗红晕，又夹杂着淡淡的幽怨。犹如雪地里的怒放的梨花，是的，除了那洁白的梨花，还有什么衬得上他呢。“他何必骂我？只他一句话，被他骂一辈子也心甘了。”金刚呆呆地想着。
　　“师哥，怎么可以这么轻易放过他？”百衲衣少年任性地推了一下黑衣人，“他骂你死金刚哎……”
　　金刚楞了一下，像被突然拉回现实。“算啦，他也不像在骂我。我们走吧。”金刚拉过小奇，对白衣少年侧了侧身，转身就要离开。

　　没走出十步，就听身后有人低声吟念一曲《杏花天影》
　　绿丝低拂鸳鸯浦，想桃叶，当时唤渡。又将愁眼与春风，待去。倚兰桡，更少驻。金陵路，莺吟燕舞。算潮水，知人最苦。满汀芳草不成归，日暮。更移舟，向甚处。

　　黑衣人不由得住身，侧耳，待至那句：更移舟，向甚处时，忍不住转头，十步之遥，那白衣少年，悠悠地对他笑着。

　　“走啦，一个穷酸秀才有什么好看的？”百衲衣少年拽着黑衣人往前就走。黑衣人对白衣少年笑了笑。却被百衲衣少年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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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哥哥，你看见了没？祠堂里的那尊金刚在对我笑哎。不过那尊金刚很凶神恶煞啦，不像刚才那个黑衣少年那么温和。”望月使劲揉揉眼睛，那两人却已消失在前方，只余空气中一股淡淡的檀香。望月深深地吸了口香气。

　　“那个少年我要了。”

　　望月笑着。天下间，还没有我传望月得不到的东西。望月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奇怪了，明明是很普通的两个少年，望月却觉得跟着有点吃力。不得不施展轻功，才勉强跟上，可听那两个人，话语中毫无喘息，谈笑风生，仿佛是飘着。望月定目一看，大惊，那二人根本足不点地，好轻功~望月心下赞到。只，那步法看起来怎么那么熟悉？好象在哪里见过。
　　开封，熙熙攘攘，人山人海。穿插在人流中，望月很快觉得有些吃力，都怪自己平时不好好练武，望月懊恼地想，回去碧月宫一定要好好练习，再也不能耍赖偷懒了。不过，自从仁哥哥走后，好象就没有人来督促望月练功了，除了阿母偶尔说一两句外，大家好象都变得沉重起来。仁哥哥为什么要离开呢？
　　“金刚你知道为什么吗？”望月看着眼前那个黑衣身影，悠悠地想。

　　正在望月快要赶不上时，那两人却停了下来。顺风传来一阵谈话。
　　“小奇，我们歇会吧。你看你都出汗了。”
　　“好。我饿了，想吃炸酱面。”看来那个百衲衣叫小奇啊。望月看着黑衣人拿出汗巾在百衲衣的头上轻轻的擦拭着几下。望月一股没来由的不爽，心内莫名地作酸。望月在靠近自己的这家小摊边也坐了下来，也要了碗炸酱面，天知道望月从来不吃这种东西。死死盯着百米前的小摊前两人。
　　“恩。好的。”黑衣少年转过身：“老板，一碗炸酱面。”
　　“我还要喝汤。”百衲衣少年拉了拉黑衣少年，说道。
　　“恩，好的。”黑衣少年再次转身：“老板，再要一碗面汤。”
　　“我还想吃牛肉。”百衲衣少年再一次拉着黑衣少年的袖子说，这次却不像前几次那么大声，口气有些怯怯的。
　　“什么？”黑衣少年豁得站起身来。“牛肉？你不知道我们是出家人吗？要被师父知道你就惨了。”
　　“反正我们都是师父的私人弟子啦，怎么都算俗家弟子啦，偶尔开次荤又没什么关系，况且，师父还在吟风寺啊，那么远，她又不会知道。”
　　“不行。”原来还是和尚啊，望月恍然大悟，现在的年轻人都流行跑去当和尚吗？还是俗家的，难怪有头发，，。
　　“我真的很想吃嘛？”百衲衣开始撒娇。“那么大人了还撒娇，真不要脸。”望月暗暗想着。
　　“炸酱面已经算荤的了，有得吃你就吃，再说你就等着吃馒头吧。”黑衣人不客气地扔下一句。从包中掏出一个馒头慢慢地嚼。那百衲衣认命地开始吃面。
　　望月看着黑衣少年困难地嚼那个硬馒头，突然有种给他做一桌素菜的冲动。想想，以前武林第一美人欧阳琴娜欧阳姨来碧月宫，好说歹说让我给她做几道小菜，甚至还说要是肯给她做，就认我为干儿子，我都不肯。可眼前这少年，这种熟悉感，仿佛等了那么多年全都为了给他做一桌素菜。
　　“小奇，我等下去探听消息，你拿师父的手信先去开封林隐寺去住宿，我到处转转，看能不能打探些消息。”
　　“不行。”百衲衣少年立即放下炸酱面，拽住黑衣少年，“我要跟你一起。”
　　“你最好按我说的做。”黑衣人酷酷地说。
　　“这次没那么容易了。”百衲衣少年气呼呼地说。
　　“你这么认为？”黑衣少年坏坏地笑着。
　　那个叫小奇的百衲衣少年愤愤地看了黑衣少年一眼，终于低下头来，说，好吧。
　　黑衣少年把包袱整个交给小奇，那么就此分别吧，我先走了。晚上我来林隐寺找你。记得，要乖哦。说完，拍了拍百衲衣的头。望月利马扔下钱，准备起身跟上。

　　怎么？望月看黑衣少年刚走，百衲衣也立即起身，坏声坏气地跟在后面，那表情跟偷吃的猫一样。望月饶有兴趣地跟在后面。这情形有点像俗语所谓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大概这样三人走了一时半会之后，望月远远看见竟然快到了林隐寺门口，“他不是要去打探消息吗？怎么来了这里？”望月暗自纳闷。
　　突然，望月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只见那个叫小奇的百衲衣少年摇摇地倒下。天知道那黑衣少年何时折回，在千钧一发之际扶住小奇。满脸坏笑，一副计谋得逞的样子。抱起那少年就向山门进去。
　　等望月搞清楚状况，才失声笑了出来。原来他们吃面时说的就是这个啊。这黑衣少年还真精明，算准了那百衲衣少年不肯乖乖去林隐寺，干脆把她引到这里，再点倒他，免得他再纠缠着不肯安生呆着。真是妙绝。望月都有拊掌大赞的冲动了。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山门之内。望月开始犹豫，要不要进去？进去？可那毕竟是和尚呆的地方呀。不进？都已经跟到这儿了，不进去未免有些可惜。到底进不进？望月还没想好，脚底已经抹油地跟着进去了。

　　望月施展家传的飞天才没有被人发现。飞天算来是轻功的一种，讲究身轻如燕，稍不留神，就会摔下，在碧月宫时，望月最中意练的就是这个了，不光姿态漂亮，而且练此功之人，据说越练越貌美，直至像传说中的飞天一样。阿母说过，她见过练飞天练得最美的，非她师姐林中月不可，那个姿态，简直颠倒终生倾国倾城。望月曾想从阿母那里再挖些林中月的讯息，可阿母只楞楞地看着望月，什么也不说，脸上挂着两行清泪。那以后望月也尽量不在阿母面前练飞天，怕她又伤心。而当年叱诧江湖的飞天魔女林中月，在碧月宫彻底是个禁忌。爹每次听阿母提到林中月就发脾气，发很大很大的脾气。望月也从来不敢告诉爹阿母教他飞天。林中月？飞天？碧月宫？这一切有什么关系呢？

　　黑衣少年见过那位面目慈和的主持后，就被一个小和尚领到后山的一间木屋进去了。黑衣少年轻柔地把百衲衣放在床铺上，盖上被单，拂了拂遮在小奇额头的发丝，才转身出来。从窗子中看到这温馨一幕的望月，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

　　。那只修长白净的手，仿佛拂在望月的额头一般，登时心烧面沸，和庭院里那株桃花相映成趣。

　　从小木屋中，隐隐传来沉稳的语腔，带着魔力，催眠了这桃树上的白衣少年，那是仲殊的《诉衷情》

　　清波门外拥轻衣，杨花相送飞。西湖又还春晚，水树乱莺啼。
　　闲院宇，小帘帏，晚初归。钟声已过，篆香才点，月到门时。

　　到那句“月到门时”，望月彻底呆了。

　　“幸遇三杯酒好，况逢一朵花新。”一个暖暖的声音传来。有人轻轻地拍了拍望月。

　　“下来吧，我们喝一杯。”
　　…………
　　…………

　　晚寺钟鸣，客船千年点渔火。
　　落花迎面，开封时节又逢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