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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三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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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车上路,华服者挑选了数名好手,只令人架着展昭的马车,带着一名大夫便向开封府前进。一路,展昭坚持微睁着仅存的一只眼睛,不时艰难地吞咽着,而华服者却只是痴痴地沉浸在看着那虚弱的人一副紧张的模样,嘴角不禁微微翘起。
寂静的街道上孤零零走着无言的马车,最终马蹄和车轮声停在了开封府门口。门口已有黑衣人静候在阴影中,他们小心地掀开帘子,而展昭这时已经在艰难地撑起上身,“我……走进去……”。黑衣人马上盯着华服者,因为提前准备以及大夫的叮嘱,他们早已经准备好担架,但看到主人脸上的犹豫,便只能停下手等待着主人的裁决。
华服者刚想说不,便看到那道光对上了自己的眼睛——这些天来,他只从曾经的一双明灯中看到过决绝,看到过鄙夷,看到过对远方的念想,然后就是当其中一颗陨落后,看到那几近生死的挣扎,不禁尝到心中翻涌的悔意。而这时的这道光,不刺人,也许是他正身心俱疲,也许是近乡情怯,华服者似乎看到了不再是敌意的反抗,而是恳求。于是这含蓄的请求让华服者又一次无法拒绝……
展昭披着厚实而不压身的披风,由两个壮汉搀扶着艰难地向大门走去。走了不出十步,展昭便已经开始浑身颤抖,脚下发软,他停在“开封府”的牌匾之下,仰着头用眼神贪婪地描摹着那一笔一划,然后又颤颤巍巍地扶上门前的石狮子,整个身子靠了上去,似乎是在抚摸宠物一般。至此,华服者完成了对黑衣人的交代,踏步来到展昭跟前,“你若喜欢,本座可以让人弄回去。”
展昭的脸色似有些震惊地白了一下,然后立刻撑起身子,将眼神错到华服者身后手捧锦盒的人身上,只停留了一会儿便毫无留恋地转身向内院走去。
从没觉得从正门到内院会有那么长,展昭一路由黑衣人引导,终于来到了白玉堂的屋前。而此时的他,已经气如牛喘,完全靠两边的侍者支着才不会倒在地上,连跨过那一截门槛都已经是件颇费心力的事。
侍者在华服者的示意下,将展昭放在白玉堂的床边。
伸出斑斑青紫的手,展昭轻轻地抚上床上无知无觉的人的脸庞。床上的人由于中毒而唇色发紫,脸上似乎也有些浮肿,虽然因为缺血而触觉迟钝,但只需轻抚便知道指下的皮肤正不自然地紧绷着。然后他用双手将白玉堂的手从被中拿出来,那曾经干练的骨节也被浮肿覆盖,指甲泛着紫色。他一手握住那倍显滚烫的手掌,另一手抚上白玉堂的脉搏,不禁微微皱眉,虽然不晓医术,但这杂乱的跳动正喻示着身体状况的糟糕。
展昭回过头来,望向满眼复杂的华服者,“你确定……这药能救他?”
华服者并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身后的大夫走到床前,一丝不苟地检查了一番白玉堂,略微一沉思,便向着华服者俯首言道:“只要用上香龙果,这毒便可解。”
展昭移了一下身子,让重伤的腹部不至于一直疼得那么尖锐,然后回身沉默地看着眼前目光似有些犹豫的施暴者。从那印象中一直流露残暴的双眼中,他看到了一些不甘,以及一股深深的厌恶直指躺在床上的人。侍者端来了药丸,里面并没有香龙果,大夫熟练地把药丸给昏迷的白玉堂灌了下去,然后他们必须尽快把香龙果给他喂下,以期二者可以及时混合着发挥药效。大夫略有些犹豫地看着华服者,怀着医者的悬壶之心,但又生怕违逆了面前的暴君,便只敢轻声问了一句:“主人……”
展昭看到这般情形,也大概能猜到,而且紧跟施暴者身后端着的锦盒还一直未曾开启过。
而此时,华服者盯着展昭与白玉堂紧紧攥着的手,半晌都没说话,一会儿之后他才缓慢地抬手,缓慢地挥了几挥。
锦盒打开,一股清香飘了出来,锦盒内放满了冰块,在表层薄薄的碎冰下隐约看到一簇红色的果实。
大夫说要把果肉捣碎了连肉带汁一并喂给他,刚说完,展昭便从面前的锦盒中迅速拿出了果子,掺着冰渣一起放进嘴里嚼了起来,几下之后,立刻俯下身去,用一只手固定住白玉堂的下巴,双唇相碰,将口中的酱汁全部哺给了全无知觉的床上的人。接着,又小心翼翼地用舌头把酱汁往白玉堂的口腔深处推了推,然后学着大夫的样子助他吞咽,在确认了他已经把那救命的药全部吞下去之后,不禁疲惫地又重新换了个坐姿,然后轻松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