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思从苍郁》曼芥陀子罗

10、（10） 终劫·二

　　一开始的几天，屋里时常会有器皿倒地破碎的声音，主上不让人中途进去收拾，只是在晚上给他送饭的时候，亲自带着大夫、婢女和侍卫，一边让人收拾屋子，换上木质的器具，一边让大夫替他包扎身上的划伤。大汉也有一次跟着进去，将大件的瓷器搬走。然后大汉发现原来展大侠并不是在单纯的发脾气——他在用那些瓷器的碎片做工具割断窗户上的封条木板。由于看不见，双手被锋利的刃边割得鲜血淋淋，即便后来手上绑着布带，但每次都有新的伤口需要处理。
　　后来，主上也发现了那些几近断裂的木板，然后只是轻蔑地说，他想废了自己的手就随他去，只要他割断了一块板子，就再补定两块上去！
　　当屋里的瓷器都换走了之后，这一切似乎就安静了下来……
　　但大汉听收拾瓷器碎片的姐姐说似乎瓷片数量不够，在收拾的时候就不知道其他部分哪儿去了，但双手不沾阳春水的主人自然不可能发现这其中问题，而这些终日胆战心惊的奴才们则宁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大汉也是这么做的。
　　因为他在搬大瓷瓶的时候，发现床后边墙角的阴影处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凹陷，显然是有人用东西挖出来的，而旁边的角落里隐约看到半个沾着泥土的瓷碗……大汉只是搬走了大瓷瓶，然后用一个木凳虚掩住凹陷的方向，让人更不容易发现那里……
　　再后来，主人似乎被外面的麻烦事绊住了，所以并不天天来看这笼中鸟，不知从何时开始，主阁内也隐隐透出了些许紧张气氛，听说是主上的盟友出了事。正是风吹兔走之时，展昭又一次从那个笼子里逃了出来。大汉和其他侍卫一起一边感慨着他看不见还能悄悄地挖出一条地道来，一边在周围的山林里夜以继日地搜索。
　　大汉挺希望自己能第一个找到展昭，然后偷偷把他放走，他甚至把自己攒下来的私房钱也带在了身上。其实展昭之前并没有给过大汉什么恩惠，将来恐怕以他的身子也做不了大侠了，可是大汉却觉得，就像他娘说的，再英伟的雄鹰，一旦关在笼子里，便没了潇洒更会没了命……大汉知道开封府，所以他更知道，失去了像展昭这样的雄鹰，天空会更加暗淡……
　　可惜事与愿违，即便大汉搜索得比谁都卖力，展昭还是被其他人先发现了。主人恼羞成怒地亲自骑了马带着弓箭让人去围猎他。即便已是无路可逃，展昭依旧在试着突出重围，眼罩早不知被丢在何处，身形略有些踉跄且喘息不已——尽管休养了好一阵，可他的身体始终亏得厉害，承受不了如此劳命的奔波。
　　主上冷脸不慌不忙地拉满了弓，“碰”的一声，展昭随即扑倒在地，应着弓弦的大力，那支箭从他的小腿透骨而出。血很快染红了地面的枯叶，随着他继续挣扎地前进，留下一条赤红的轨迹，可他并没有回头……勉强扶着一棵树站起身，伤腿险些让他痛得直不起腰，但华服者并没有因此放过他，又是有力的脱弦之声——一只前臂被钉在了那棵支撑他身体的树上。
　　脚下一软，他险些跪下，却由于钉在树上的手臂的牵制，他不得不用没受伤的腿硬撑住身体。但手臂上的伤口早在他下坠时便被扯得更大，血顺着大臂流向肩膀，而更多的在手肘处滴在了地上，他颤抖着想用另外一只手把手臂上箭拔出来，可惜却做不到——他已经没法再向前走一步了。
　　华服者随手将弓箭交给一旁的大汉，然后下了马踱步来到展昭身边，而大汉则拿着弓箭紧紧跟随，随时听候调遣。
　　嘴角剐出一抹冷笑，华服者一脚踩在了展昭的伤腿上不断加大力度，终于展昭忍受不住惨叫出声，反射性地想把华服者的脚推开，可一放开抓住树干的右手，被钉在树上的左臂便要承受身体下坠带来的剧痛，最终他只能选择死死抱住树干，指甲抠进树皮里，浑身颤抖，紧皱着眉，来熬过这似乎没有尽头的碎骨之痛……
　　随着脚下的人的呻吟声越来越弱，华服者松开了脚，然后用这只脚又狠踹了展昭的胸口一脚——脚上沾着的血迹甩在展昭胸口的衣襟上慢慢渗开，而他却不能反射性地将手臂缩回，只能似掏空了身体所有力量一般，一声声剧烈而艰难的咳嗽。然后他开始慢慢地顺着树干滑落地面——大概是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而胳膊的疼痛也无法压制身体的无力感。
　　眼看着就要彻底昏死过去，华服者却一把揪着他的头发把他拽起来。“展昭，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咱们的帐还要一笔笔算！”虽然此时应该只有展昭能看到华服者脸上的狰狞，但他只是微睁着眼睛，似乎什么都没听见。然后华服者猛地拔出了钉在树上的箭，随着一声低闷的呻吟，展昭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大汉架着展昭走在回主阁队伍中，华服者始终没让人把他腿上的箭拔出来，大汉只得尽量让他的伤腿悬空，但这一路他都没有醒过来。
　　即使展昭被抓了回来，可主阁周围巡逻搜查的规模却是有增无减，连大汉也仗着身量被安排去了巡视。只是偶有一次，正好碰上当时第一个发现展昭行踪的侍卫，却听他一阵唏嘘：“……堂堂侠客，被折磨成那样，不如我当时一箭射死他算了……”
　　直到后一次，大汉和几个侍卫跟着气势汹汹的华服者来到展昭新的关押地点——主阁湖心岛下的石牢内，才对那个侍卫的话不胜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