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思从苍郁》曼芥陀子罗

1、（1）

　　哐啷——哐啷——哐啷——
　　细小的铁环碰撞地面的声音。
　　数个小环相连形成了二指粗的铁链，连接在拴在两个脚踝上的镣铐之间，随着双脚颇有些艰难地移动，有规律地敲击着地面的碎石。
　　这是一条温室花园中人工修葺的石子路，小径两边生长着各式奇珍异草，甚至大多都是连当代名医都只闻其名未见其形的“传说”。衣着华丽头戴高冠的游园者信步走在花园中，面带满足地看着一路上被照顾妥当的花花草草，一手中攥着一条铁链的一端，而铁链的另一端则捆缚着双脚戴镣者的双手。
　　两人身后数丈跟着侍者和护卫模样的数人，各人手里拿着什物，眼观鼻鼻观心地保持着距离，又随时可被差遣。
　　铁链声止，走在前方的华服者开始自顾自地为身后之人介绍起这座花园里的种种。
　　“看这果实，”华服者用右手轻拨开枝叶，托起众星拱月般的红色小球，“此树只在天山背阴的林间深处才有，百年方可结一果，便是世人传说的香龙果，无毒不解，可治百病。康健者服用，可强筋健骨……”半晌，回头只见身后之人默默低着头，对其辛劳的说解无动于衷，甚至有意忽视。华服者看似并没有发作，却是邪佞一笑，运起内力轻抖左手，顷刻间，铁链声又突兀地响彻在宁静的鸟语花香之中——
　　“唔……”与铁链相连的双手从疲惫的低垂猛地被拉向前方，双手被缚之人立刻由于重心不稳狼狈地摔在了地上。紧接着，便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捂住腹部，温室里除了颤抖的喘息声，很快便回归了之前的芬芳宁静。
　　手牵铁链的人缓步走到蜷缩地面的人跟前，似乎故意在等待着。
　　很快，理智从痛苦中夺回了身体的主导，平稳下呼吸，蜷缩的男子斜眼睨了给他带来这般痛苦的始作俑者一眼，屏息贯力用双肘缓缓撑起还有些颤抖的身子。
　　居高临下之人蹲了下来，四目相对，遇上的却是一对绝不认输的眸子，透彻得仿佛那眼中印出的自己只是浓妆重彩下的腐朽，再华丽的修饰也无法掩盖腐臭的漫溢。而这双眼睛的拥有者即便衣着破败，血迹斑斑，却是半分弱势也不显，尤其是那永远抹杀不去希望的双眼，透出忧然的清澈，华服者有瞬间恍惚，仿佛从这双眼睛里真能看到所谓的光明和救赎。
　　似有些着迷，他伸出手，锁住那人的下巴，迫使那张虽有伤却不失俊美的脸正对自己，轻轻拂过那人的颧骨。
　　“我真喜欢你这双眼睛……”
　　手中的脸猛地一侧，愤然地拒绝任何形式的轻浮，再转回头来，那眼神中增添了满满的鄙夷。
　　华服者收回了手，不禁低头自嘲地一笑，但那笑容很快便生出些许残虐的味道。起身，走到伏跪着的人身侧，运了二成功力，一脚踹在那人腹部。
　　果然，那双眼睛立时晕染上痛苦的神色，灵眸阖上，身子一偏，又蜷缩在了地上，牙关紧咬，将几乎泄露出的呻吟硬生生咽了回去。由于双手紧缚，倒地之人只能用手肘护在腹部，却不敢重压，汗水随着皮肤的颤抖而滴滴滑落，一时间，温室里只剩大口喘气的声音。
　　身旁面无表情的始作俑者眼帘低垂，他自然知道这一脚的轻重——针入八分，得气即泻。气海穴被特制的金针持久封禁，不仅散光了所有内力，还阻碍了元气生发以及气血循环，长此以往对封禁者的身体必大损。被封者浑身被刑囚的伤，却只有腹部用纱布带裹住，这仅仅只是为了让金针彻底固定在其体内，而那特制的金针也不会随着血脉移位，于是这整根没入的金针持续封死受刑者的气海穴，使其全无抵抗还手之力。也因此，被金针完全刺入的气海穴更是脆弱到只需轻抚，便可痛彻整路任脉，想起“好心”为他束紧纱布带时那一瞬因为痛苦而全身不住颤抖，何况是现在含了内力的一脚……
　　急促的喘息，意味着他还没从痛苦中解脱，可手持铁链的人却似乎没了耐心，“怎么，展大人准备让本座拖着你游园，还是像溜犬一般？”
　　缓缓睁开眼睛，即便有好几次力有不逮，展昭终究还是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似乎有些在意那眼神中浓稠的疲惫，华服者缓慢起步，静颐悠远的温室里又响起了规律的铁链拖拽的声音。
　　哐啷——哐啷——哐啷——
　　“逛完温室，便是寒阁，希望展大人扛得住。”回头，戏谑地挑衅期待着后者的恐惧——衣着单薄，伤痕累累，没有内力护体甚至元气大损，寒冷对于如此状况下的任何人都是一场煎熬。
　　一直默默看着地面的眼睛在一眨之后回挑向前，定在前者的脸庞上数秒，宁静无波，然后又默默地继续凝视着地面，仿佛地面毫无规律码齐的石子，都比刚才那句话来得有意义。
　　平静，无声，反而衬得刚才说话之人的矫情。
　　“哼……”
　　哐啷——哐啷——哐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