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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流萤似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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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速度极快,才追四五步便已不见踪迹。
温如渊环视四周,墨夜疏星,草木戚戚,唯长路尽头一点浅淡的萤火,似隐若现。
初春的萤火虫并不多见,记忆中的那个人曾经半夜拐着自己翻墙出府,为的只是去寻那极可能不存在的事物。
“也许存在,也许不存在,正是这种不确定性才值得人去期待。所以一旦找到,这份惊喜和快乐才会一直铭刻在心,历久难忘。如渊哥哥,也许我们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但……我会永远记住这个晚上,记住我们一同找到的希望之光。师父告诉过我,它还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叫丹鸟。”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站在水边笑眼盈盈的女孩。微凉的夜风轻拂她额前的碎发,她小心翼翼,手捧微芒,脸上的笑意却如夏日的骄阳,曛暖人心。
不知不觉,竟已走出药庐范围。眼前一汪潭水反射着银白的月华,氤氲的水气中穿梭着星星点点的荧光。
温如渊低语着向水边靠近,“想不到这不起眼的小小山谷中竟然会有这么多春萤,要是芸芸能看到……啊!”
扑通——
哗啦啦——
“咳咳……谁?”草地里蹿出一个黑影,温如渊顾不得诧异潭水温热,回身掷出一颗细石。
“哎呦!什么人暗算我?”黑影揉着小腿肚一拐一拐地转过身来,借着月光看清了水里的“落汤鸡”,原来方才被自己绊倒一头栽进水里的是他。云君澜刚要笑出声就被双手反剪摁趴在了水边,看着水面映出自己狼狈的倒影,她非常庆幸这次明智地戴了面纱。
“你是谁派来的?刚才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跟着我有什么目的?”
“等等。”面对一连串的问题,云君澜有点蒙,自己好像莫名奇妙顶包了,“温公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是……”云君澜纠结了,说是谁好呢,一共就见过三次,两次用的谷主身份。
“是谁?”温如渊原本有些诧异黑影竟然是个女子,但见她回话吞吞吐吐似有隐瞒,不由加重了手劲。
“疼疼疼……是看到你洗澡的那个!”云君澜痛得呲牙咧嘴,当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已经晚了。
半蹲着的温如渊闻言一愣,不自觉地放松了手劲。
云君澜乘机就想要翻身跳起来。然而她忘了自己的一条腿还在“负伤中”,动作只完成了一半就失去了平衡……
一阵晕头转向之后,云君澜感觉腰上一紧,温热的泉水浸透衣衫漫至腰际。眼前一张放大的脸,顿觉尴尬。她忙松开紧攥着对方衣襟的手,两人各自站稳。
“我是谷主的侍婢,”云君澜抬眼偷看温如渊,见对方没有在意之前的对话遂放心地继续道,“跟公子在小月轩外见过的。”
对此温如渊并无怀疑,方才扶她的时候已经借着月光仔细辨认过眉目身量。
“姑娘见谅,是在下鲁莽了。不知姑娘方才可有看到其他人路过?”
“我困了在此小睡,若不是公子……”云君澜小心地斟酌了一下用词,“赶巧路过,是以并无察觉到其他人。”
“……那姑娘为何深夜在此?”
“公子看这满池的萤火虫,我在等它们入药的时机啊。”云君澜说罢浅浅一笑。
温如渊看着眼前少女弯弯的眉眼,和着周身的萤光舞动,微风吹来撩动她脸上的轻纱,温暖的笑意从忽隐忽现的唇边溢出,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个夜晚。
“阿嚏!”
一声响亮的喷嚏打断了还未展开的回忆,眼前的人已经眼眶红红地望着自己。春寒,的确还是陡峭的,尤其浸过温泉之后。
“喂,你好了没?”云君澜冲屏风外的人喊道,这屋子里黑漆漆的,也不知道对方换衣服的动作能否像自己一样迅速。只是外头一点声响都没有,倒叫她心里打鼓:“你再不吱声我可要出……”
余下的字被淹没在了温热的掌心里,云君澜一惊,不假思索地张口咬了下去。
“嘶……”背后的胸膛贴得更紧了,低沉略带嘶哑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别动,有人。”
天呐!竟然被男人抱了。
听着自己和对方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云君澜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反抗。只是圆睁着双眼,嘴上的力道丝毫没有放松。直到房门被“吱”的一声推开,才唤回了她的些许理智。
来人驾轻就熟地在外间的书架上翻找了起来,少顷便离去了。
听着渐不可闻的脚步声,二人都在心底舒了口气。屏风里外堆着两人换下的衣物,这种状况不管被什么人看到,都是百口莫辩尴尬至极的。
“姑娘可否松下口?”
身后的人不知何时已经退开了,云君澜这才发现齿间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慌忙逃到外间,结结巴巴道,“我……我帮公子找伤药。”
温如渊摸了摸虎口的齿痕,也觉得自己方才的举动太过唐突。可事发突然,当时也不及细想。他在里间略等了一会,直到外头亮起烛火,才整了整衣服走了出来。
一室盈盈的烛火下,纤纤身影侧坐在案前,一头乌黑长发泼墨般地在宽大的玄色男士袍摆上旖旎出别样的风情。一双青葱般的柔荑,细细研弄着钵里的草药,纤长的睫毛微微轻颤,凸显出轻柔的面纱也掩盖不住的专注神情。
似是听到声响,少女停下动作:“我帮公子上点药吧。”
“这点小伤,不敢劳烦姑娘。”温如渊拿过捣好的草药草草地敷了,“不知归客居里可有丢失了什么物件?”
少女眼里闪过一丝不认同,似是觉得他对待伤处太过草率了。
“没丢什么重要物件,只是师父的一本草药手记不见了。”
“草药手记?”
“嗯,大概记了些罕见的解毒草药和一些配方。有的师父亲自试验过,有的只是灵光一闪随手记下的,并不一定有效。”说着,少女陷入了思索,不确定道,“那人可是公子先前追查的黑衣人?”
“正是。看来此人对藏幽谷和归客居十分的熟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