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尽梨花月又西》漫歌行

27、第二十七章 混乱不清

　　阡陌手里端着个小烛台，披着外衣散着发，像是刚睡下的样子，黑暗中也只能照出大约的身形轮廓。唯有那头墨黑的长发，垂在脸颊两边，在烛火下泛着微光，随着他的步伐左右轻轻晃动，竟是有些绕眼。他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脸在烛火下明明灭灭，加上头发的遮挡，看不清表情，但眼神清明，估计还没有睡下。阡陌跨进门来，轻声问道：“我听到你的屋子里有动静，便过来看看。怎么了？”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尽量做出个轻松又若无其事的表情道：“没，没怎么，就是我刚才做噩梦了，可能是在梦里面乱喊了些什么吧，动静大了……这不，把我给吓醒了，睡不着了正想着出去转转呢。”说完，我又心虚的摸了摸鼻尖。
　　阡陌看我一眼，又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我床边小柜上点燃的小灯。我心里暗道不好，完了，怎么把灯给忘了，我刚才正在穿鞋，摆明了是才要下床，又怎么能在这之前去点那个灯啊！而且……我又轻轻吸了吸鼻子闻了闻，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海鲛香的味道，我怕阡陌发现不对，他这要问起了我可怎么说啊。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怕，按理说萧琮这样不明不白的出现，是敌是友也还不甚明朗，我应该立马告诉阡陌，让他来做个决断。不过不用想，阡陌肯定会阻止我再跟萧琮往来，而且多半会提高戒备，下次萧琮再来，指不定就会跟他打起来。但现下萧琮的话就像一枚细小的绣花针，扎在我心里最为隐秘的角落，扎的不深，但足以让我每想起一次，心便跟着颤抖一下，如鲠在喉。加之我感觉萧琮并无恶意，为免得现下就闹得不可开交，便没有告诉阡陌萧琮的存在，只是盘算着若阡陌自己发现了，我要怎么说，才能蒙混过去。
　　不过万幸的是阡陌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笑了一声，道：“怎么，做什么噩梦了，说来听听？”
　　我也拿不准阡陌到底有没有看出来刚刚屋子里有人来过，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闻出来海鲛香异样的香味，只得含糊的先回：“就……就是哎呀反正可恐怖了，不行不行，我们去外面走走吧，出去再告诉你~”边站起身来撒娇般拉着他向外走。
　　走出屋门，便扑面而来一阵夜合花的幽香。不同于梨花的淡，夜合花愈夜愈是香气热烈，不过似乎宋烨偏爱些富丽繁盛的花朵，这小朵的还喜阴的花，便只有这偏殿才有的种了。只是香味闻得久了也变成了折磨，我刚刚在屋子里闻多了梨花的味儿，现如今出得院子里来还是花香，而且更烈，便有了想打喷嚏的趋势，赶忙拽着阡陌向没有花草的回廊里走去。
　　在廊中挂着灯笼的亮堂处寻了个地方坐下，阡陌灭了手中的烛台放在一边，又回身紧了紧我身上披着的外裳，才问道：“说吧，怎么了？”
　　我今天晚上的情绪大起大伏，但又要装着不能让阡陌看出来，实在疲累的很，现下也什么都不想同他说，最后被他问的紧了，脑子又卡壳什么借口都想不出来，索性拼着一回不要脸面，捂着脸敷衍着回道：“没什么没什么，可能是……是葵水快来了，情绪起伏比较大。”
　　阡陌顿了一下，难得也被我噎住了一回，憋了半天低声道：“这几天夜里小心着凉。”又默默的伸手紧了紧我身上的衣服。
　　看着阡陌吃瘪的样子，我突然有些想要发笑，便真的轻轻笑了起来。阡陌被我笑的一阵尴尬，也难得红了红脸。我暗自得意，今天总算是见到了阡陌不一样的表情，还是娇羞小媳妇样的，可惜了他这个样子不能保存下来，否则可被我抓到把柄了，以后再埋汰我，就拿出来威胁他。
　　我这么想着，便笑的更开心了，心情竟也奇迹般的跟着好起来一些。
　　我们就这么坐在廊下看着夜空里明明灭灭的星子，这里再没有花香，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青草气息。沉默半晌，阡陌突然低低开口道：“其实有的时候，谎言并非恶意，真相也许比谎言更加让人难以承受。不，也许根本就不算是谎言，只不过是真相不够完整而已。”
　　我知道那些所谓谎言就是保护的大道理，但这种被最在意的人蒙在鼓里的感觉实在让人难受。不过我今天是真的感觉很累，也不想再追问所谓真相了，或许真的就如同阡陌所说，知道了对我也无甚好处，他只是想要保护我，而且就算我问了，他也肯定是不会告诉我的。既然如此，何必浪费唇舌，最后闹得大家不欢而散。
　　我每次遇到事情想不明白的时候，就不再去想，不知道是该叫退缩还是该叫懒，也不知道这毛病是好是坏。只是现下心情平复了些，便想着车到山前必有路，既然坐在这里想破头也是想不出什么的，不如顺其自然，时节到了，自会迈过这道坎。我知道我还相信着阡陌，这就够了，虽然有萧琮的出现，虽然他看起来似乎也并没有恶意。只是与阡陌素不对盘，因此他的话也多半有些主观的情绪在里面，而且毕竟现下还敌友不明，我还是少接触的为好。
　　这么想着，我便轻松了些，轻笑着开口道：“我知道，你是不会伤害我的，这我一直都知道，”我随手拽起廊柱旁的一根草叶子在手里揪着，低下头慢慢道，“我知道我有时候就是想太多，只是……只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只做好了决定然后让我知晓，我、我有些难受，想替你分担一些的，而且下次再遇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也不至于傻愣愣的不知所措。”
　　阡陌抬手温柔的顺了顺我的头发，笑道：“哦？那说说看，你都遇到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呢？”
　　我心里微微一颤，才惊觉差点顺口带出萧琮的事情，忙含糊道：“就、就成亲啊，还有我的病啊……之类的。”
　　阡陌又笑，道：“成亲之事不告诉你，不就是为了看你傻愣愣的反应么，”他顿了顿，微微收敛了神色，不等我开口，接着道，“至于你的病症，还有所有应该告诉你的事，你想知道的一切，等到了合适的时机，你便自会知晓。现在不告诉你，就是怕你胡思乱想，也怕你劳心费力，你只需要无忧无虑的便好，也便是我想要的那个碧纱。”阡陌握住我的肩膀扳过我的身体，直视着我的眼睛道，“所以碧纱，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谁告诉你什么，只相信我，好么？”
　　他的眼睛在夜色中漆黑的如同深潭，快将我吸附其中，我呆呆的看着，鬼使神差的便点了点头，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阡陌拥着向回走了。
　　这是今晚第二个人郑重其事的对我说相信我，我盯着自己的鞋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所有人都信誓旦旦，所有人都让我相信，可是我究竟应该相信谁？
　　不如姑且相信天上未曾谋面的天神大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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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宋烨出发去周国还有几天时日，我们被吩咐要一直呆在宫中，不能随意出宫。我镇日无事可做，索性有话本子陪着，倒也不觉十分难熬。
　　宋烨封了女萝做夫人之前，便对外昭告，说女萝是他日前外出私访遇见的平民家的女儿，一见钟情，所以带进宫做了夫人，好在宋烨的其他几位夫人看着并不像是十分难缠的模样，因此女萝封了夫人以后倒也基本相安无事，只有我时不时向阡陌感叹感叹，少了女人之间的宫廷争斗，这日子还是有些无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