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不是碰面的碰面 不知能奏出 ...
-
第二天一大早，顾相黑着一张脸打开了柴房的房门。
他有六个子女，五个人中龙凤，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小女儿如此的不争气。不似平常女儿家温婉顺从，你让她往东，她偏要往西。你要她知书达理，高贵大方，她偏要与男子一样舞文弄墨。一个不留神不注意她，就往相府外面跑，用绳子拴都拴不住。
顾荼衣如离弦之箭迈出了柴房，呼吸着外面新鲜的空气，心情格外的好。
无视顾相如黑墨的脸色，顾荼衣陪着笑脸，保证下次不再犯。
得到顾相的特赦之后，顾荼衣就急不可待的走向自己房间，寻思着找些东西来填饱下肚子。刚走到房门前，就听到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小姐，小姐！”。小蝶从远处跑来。穿着碧色衣裙的小姑娘从远看像一片叶子，飘啊飘啊的转眼就到了眼前。
“小姐，你有没有挨饿？有没有受冻？”小蝶大大湿漉漉的眼睛中满是关切。
顾荼衣微微的一笑，眼前的女孩自5岁就和她在一起，形影不离，要说相府中的姐妹，恐怕就只有小蝶了。
“还好。”
“夫人让你去房中练琴……”小蝶低下头，如小鹿般的眼睛怯怯的瞟了一眼顾荼衣，又急忙收了回去。
“知道知道。”顾荼衣抖抖衣裙上的草屑，杏眼滴溜溜一转。快生催促道：“快去跟厨房说多准备一些点心，核桃酥多备一点，麻溜的送进二小姐的琴房里。”说完，勾唇一笑，步入房中。
小蝶风中凌乱了……仗着夫人让你练琴暂时不能为难你，你就大模大样的吩咐厨房做点心了吗？知不知道有个词叫秋后算账啊我的小姐。
刚来到房门前准备说教的顾惟千也是闻声揉了揉额角，如玉的面庞恐怕又要长几条皱纹了。
三月的春风是暖的，暖如人的心脾。河岸边的柳树偷偷抽出了嫩芽，随风摇摆，几只早来的燕子借着风，展着羽翅，飞入一坐高阁纸上。
高阁里坐着一名女子，身前摆着一个梨木雕花的香案，案上的旎樽焚着不知名的香料，烟雾缓缓从樽里细细透出，如水中妙龄少女的丝丝乌发，缱绻向上，最后散在空气里。
樽旁放着一架瑶琴，琴长约三尺六寸六分，百年冰蚕丝所制的琴弦在缕缕阳光下泛着点点的光晕，淡淡的纹理像是有生命般的围绕着温润的琴身。
“瑶琴有六忌，七不弹。”踱步刚踏入高阁的男子朗声道。
“六忌即：一忌大寒，二忌大暑，三大风，四大雨，五迅雷，六大雪。”男子身旁的女子应声答道。
“七不弹是指：闻丧者不弹，奏乐不弹，事亢不弹，不净身不弹，衣冠不整不弹，不焚香不弹，不遇知音不弹。”
“不错。”语气微微上挑，仿佛是对女子如流应答甚是满意。
女子身穿藕色窄袄小裙，袖口绣着碎碎的赤色海棠，一头乌丝随意披散，额前的一缕扫过眉间的绯色朱砂。
一只羊脂玉般白皙无瑕的手仔细捉住那一缕乌发，温和的拂到女子白皙的耳后。
顾荼衣抬头，眼前男子面如冠玉，鼻如远山，眉眼如画，春日的阳光下，眉间似有淡淡光华。
“低着头在想什么？”顾惟千寻一木墩坐下，拂手随意地播了几下琴弦，悦耳悠扬的升调细碎溢出。
“在想明日的曲谱。”顾荼衣皱了皱眉眉头，很是为难的样子。
顾荼衣善抚琴。
至于琴技到了哪种境界……
顾惟千看向女子随意拨动琴弦的手指，轻笑了下。
无人知，顾荼衣与凤公子琴艺不分伯仲。
“荼衣你也曾说过，懂琴者抚琴，随心即可，不用在乎用什么曲谱，用什么指法，何必用那功利条框，束缚了琴者自由的心性呢？”
顾惟千整整衣袖，琴音从指间行云流水般划出，如轻快的山泉，自高处汇入慢慢溪流，又似默默倾诉衷肠，婉转哀怨，突然一个高音，金戈铁马铮铮铁骨，最后在高亢的旋哥中戛然而止。
“如何？”顾惟千抬眼问道。
“极好！”马上答道。
转眼到了凤公子拜访相府的日子，这个消息已经在京城蔓延开来，人们都恨不得亲临现场，看看这传说中的两个人中龙凤是怎么比试琴艺。所谓英雄惜英雄，凤公子没准会与相府六小姐谱写一曲新的凤求凰。
乌金西下，银盘初现。相府内处处掌灯亮如白昼。闺阁中的女眷隔着屏风，借着模糊的轮廓，眼光代笔，描绘着坐上男子颀长的身姿，不禁都红了脸。
几曲歌舞罢，主座上的宰相示意婢女为红衣男子添了一杯琼浆，道：“八皇子能到蔽府做客，真是顾某莫大的荣幸，听闻皇子精通音律善抚瑶琴，我家小女也是闲来无事喜好摆弄，不求精通，只是个消遣罢了，还请八皇子指点一二。”
红衣男子执起酒杯，薄唇轻抿了一口，出声道：“好酒。”声音清冷，如远山暮霭中吹过来的寒风，不禁让人心中一凛。
丞相没想到八皇子没有接他的话茬，此时有些局促，不知如何是好。此时屏风后传出裙裾摩擦声，模糊中似有一窈窕女子站起，一个藕色轮廓，飘飘下拜。
“小女子献丑了。”悦耳而不扭捏的声音，凤凰觉得有些熟悉，不禁有点恍惚。
不由分说，空灵的琴声如夏日里一缕穿过荷塘的微风起音钻进了凤凰的耳朵。
顾荼衣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纤长白皙的食指在琴弦上飞舞，方才轻拢慢挑，邹然疾风骤雨。低矮婉转的琴音骤然高亢狂奔，从山间细流的清泉绕过林林奇石，柔肠低转，如泣如诉，似春雨打在粉色花苞娇弱轻巧，忽地又如滂沱雷电雨打夏荷。
一曲毕，荼衣放下伏在琴弦上的食指，闭目回神。
聆听的众人似还没有从琴曲中回味过来。荼衣便抱着瑶琴，离开了即将恢复嘈杂的正厅。
“此是小女柳双丝，在此献技，让八皇子见笑了。”丞相捋了捋胡子，神情颇为自傲。
凤凰凤目流转，注意到从旁门自若无人般离开的身影，嘴角微挑，露出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冷笑。随即面容如常，对丞相笑道：“早就听闻相府二小姐琴艺已到天人合一之境，如今才真正领会了什么叫惊才绝绝天下无双，楚某自愧不如。”
听到凤凰毫不吝啬地夸赞，丞相心道火候已到。“八皇子过奖，不过是雕虫小技。双丝，还不快来见过八皇子。”
凤凰执起琉璃杯，微抿了一口，见绣花屏风后缓缓走出一名窈窕女子，藕色衣衫，梳着流苏髻，步摇叮当环佩微响。本是清雅淡然的装扮，却是脂粉厚重俗不可耐。真真有一种青花盖配到粗瓷碗上的感觉。
不知能奏出如此绝妙琴曲的女子，是何等姿容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不是碰面的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