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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逢 我甚至怀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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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胡乱吃了些水果,就开始收拾东西。下周学校要月考,又要换新教材,杂七杂八的事一大堆,我得快点搬出去才行。
我的东西并不多,虽然大学毕业几年了,但我除了一些生活必需品之外,就只有一些书。但江岚不同,这个有着收集癖的家伙,房间里堆着一摞摞民国时期破破烂烂的书籍,还有六七年代的音乐磁带,所以我每次进她的房间都有一种穿越时空的错落之感。好在这家伙同时还患有严重的强迫症,她东西虽多但都被她摆放的整整齐齐,规规矩矩,每样东西都呆在自己所属的地盘上。我找出了她的两只箱子,分好类装包,不出三个小时就搞定了。
坐下来刚喘了两口气,同事顾潇的电话就打来了。
“夏蝉,回来了吗?”
“回来了,今天早上刚到。”
“今天就回来了?下这么大的雨,怎么也没打电话让我开车去接你,你坐大巴回来的?”她的声音就像被裹在一层布里面,含糊不清。想必脸上又涂了面膜。
“不是,坐出租车回来的,没赶上大巴。”
“火车晚点了吗?你可不是舍得花五十块钱打车的人。”她说道。
我想起在火车站的遭遇,就跟她简单解释了一下。
她听完立刻大声道:“什么人啊这是,真没礼貌。”又嘿嘿笑道,“一个大男人带着一个女式的红色箱子,是不是有点变态啊?就算不是变态,应该也有点娘……”
“你的面膜是不是都让你笑皱了。”我打断她的话,“快说,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这个丫头这么有耐心地听我说话,一定是有求于我。
果然,她嘿嘿笑了两声说道:“就你了解我,我明晚有个很重要,很重要的约会,你帮我代节课呗。”她把“很重要”这三个字特地拉的老长。
“又有约会?你这几个月相亲的对象,没有一个连也有一个排了吧,就没有一个合适的?”
“哎,我看上的看不上我,看上我的我又看不上,姐就是这么纠结。”她叹气。
“好吧,几点?”显然她的相亲大业比我最后一天的休假更重要。
“晚上六点到八点,不过你还是早点去吧,听贾凯说你们班来了一位新老师。早点去认识一下,说不定符合您老的胃口呢?”她有些促狭的笑道。
“你还是先拜托月老给你牵好红线吧,别操心别人了,你不知道爱操心人都老的快?”
“嘟嘟”,那边迅速挂掉了电话。我笑笑,看看时间不早了,也无心再收拾了,便决定洗刷睡觉。
次日阳光晴好,小北风却很强劲,吹得脸生疼。我骑着电动车刚进校门,就听见楼上有人大声喊我的名字。
我抬头,见贾凯老师正从六楼走廊的栏杆上探出半截身子,不住地朝我挥手。
“门卫张大爷那里有个快递,正好你帮我拿上来吧。署名是洛北。”
“洛北?你又有了新笔名了?”我笑道。贾凯老师是某知名大学中文系毕业的,平时好写个小文章,发表的没几篇,笔名却起了一大堆。后来他甚至在网上买个东西也用笔名。有一次办公室收了个快递,我瞄了一眼,喊道,“贾风流,贾风流。过来拿你的快递。”
一办公室的人顿时笑倒。
“是假风流,还是真风流?”顾潇在一边起哄。
贾凯的脸当时就气绿了。他咬牙切齿地解释道:“是龙凤的凤,钟灵毓秀的毓。不是风流。这么文雅的笔名被你活生生糟蹋了。”
“凤毓有什么文雅的,你怎么不叫凤雏呢?跟诸葛先生一样,多大气。”我调侃道。
从此以后贾凯老师再也没用过笔名。
我正低头寻找,张大爷踢了踢他脚下的一只大号纸箱,说找到了。我一看,这箱子大概有48寸彩电那么大。我两手一提,纹丝没动。再一使劲,差点让我背过气去。天哪,这箱子装的什么这么重,比一大桶纯净水还沉。
我探头出来想说我一个人搬不了,看看栏杆上已经没了人影,我只好一边默念我是守信用的人,一边深吸了一口气,两腿叉开,摆好姿势,吼了一声搬起箱子就走。
“大爷帮我把车放到停车棚去吧。”我又回转身吃力地说道。
张大爷张大的嘴忘记了合上,像是打哈欠似的点了点头。
在这春日料峭的小北风中,你如果看见一个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踩着小高跟,搬着直戳到下巴的大箱子,像个傻瓜似的吭哧吭哧的爬六楼的人,那么请不要笑,因为那个人就是我。
当我终于踉踉跄跄地爬上了六楼,站在楼梯口像只狗一样伸着舌头大口喘粗气的时候,我甚至怀疑我搬的箱子里装的不是东西,而是人的尸体。接下来,我会遭遇什么。追杀,还是?我正意犹未尽地编剧,突然一个男人高分贝的音量吓得我魂儿而差点飞了。
“叫你帮个忙怎么那么费劲。那箱子那么重,你怎么能让一个女的搬呢?你这个家伙,还跟以前一样那么懒。”
“我还是下去看看,别难为人家了。”声音又和缓下来,带着男性独有的磁性。我的小心脏也慢慢平复下来。等等,这声音,怎么有些耳熟?
“我怎么知道多重,你刚才只说是个快递。”是贾凯的声音,“不过,夏老师是我们国际部出了名的女汉子,你那点东西对她来说,应该不成问题。”
顺着声音的方向,我首先看见一个穿大衣的男人向我走过来。
怎么这么面熟?米色大衣?格子围巾?
这不是在车站拿错我箱子的那个……变态……么?
我一时愣在了那里,任由汗流到了脖子里。难道他就是……洛北……,难道是,新来的老师?
他走到近前,看到我也不禁一愣,显然他也认出了我。
空气中尴尬的沉默蔓延。几秒后,他先开了口,“是你?”
“是我。”我淡淡答道。
“你们认识?”赶过来的贾凯眉毛一挑,来了兴趣。
“岂止是认识,简直印象深刻。”我有些揶揄地说道。想起我因为他错过了大巴,又花掉了我五十块银子,还给他当了一回免费苦力,却连一句像样的话也没听到,我不禁有些生气。
“洛北你不是刚从国外回来吗?跟夏老师是在哪认识的?”贾凯迫不及待的问道,似乎在等待着听一个浪漫的故事。
他却微微笑了,然后说道,“这位老师,昨天车站的事是我的不对,我当时急着走,没有跟你道歉,不好意思。”
我的心里怎么突然就像是吃了块薄荷糖一样,一下子变得清凉无比,刚才压在心头上的愤懑,怨气竟一下子就消失了。原来我是这么轻易就原谅别人的人。
我点点头,望着这张英俊立体的脸,突然有些眩晕,好吧。我躲开他那亮亮的眼睛,指了指箱子,“你的快递。”
“谢谢你,真是麻烦你了。”这次他倒是无比诚恳地道了谢。“我是洛北,新来的体育老师。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他伸出手。
“他是我大学时的校友,刚从法国回来的。”贾凯在一边补充道。
“我是夏蝉,很高兴认识你。”我握了握他的手。他的手大而有力却很柔软。带着微微暖意。
接下来,我昂着头,踩着高跟,用自认为袅袅的姿态走回了办公室。刚进门,我就赶紧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龇牙咧嘴,一边脱了鞋拼命揉脚。洛老师,为了你的破箱子,我的脚都快扭断了。
疼痛稍缓,却隐约听见走廊上有声音传来,“这个夏老师似乎有些清高啊,看人的鼻孔都是朝天的。”
然后我听见了贾凯快要憋死的笑声。
你大爷的……你才鼻孔朝天呢,姐还不是给你搬那破箱子搬的氧气不足才抬头呼吸下上面的新鲜空气。真是的。这位仁兄英俊挺拔的形象瞬间在我眼前碎成了玻璃碴子。
我恨恨地想,来日方长,咱走着瞧。
又听贾凯问道:“你箱子里到底装的什么,把夏老师累成那样?”
“哑铃。”那个声音淡淡地答道。
我真想现在出去一巴掌抽死……贾凯。
上完课,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了,我站在楼梯口,吸了一口冷空气,顿时打了个激灵。刚想抬腿,忽听一个声音喊道,“夏老师。”
我转头,只见昏暗的路灯下,一个高大瘦削的身影立在一棵松树下,向我这边张望。
“是你叫我吗?”我走过去。
他点头。
“什么事?”我继续鼻孔朝天的状态。
“为了感谢你帮我搬箱子,我请你喝茶,走吧。”他迈开大步就往前走。
“不用了,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再说你已经道过谢了。”说罢,我就往停车棚的方向走去。
他拦住我,说道:“这不是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么,再说我都已经订好位子了,你知道南风那里的位子有多难订吗”
我的火噌地一下窜了上来,我管你南风北风呢,也不跟人家商量一下,就直接让人家跟你去喝茶,这个人是不是脑子哪根筋搭错了。
“洛老师,好像我没有跟你约定一起去喝茶吧,你在没有征得我同意的情况下就自己做主订了位子,你不觉得你有些不尊重人吗?”我尽量压住怒气,淡淡地说道。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拒绝他,一时愣在了那里。
我不理会他,到了车棚取了车就走。剩下他一个人在那里喝小北风。你也别怪我,谁让你太自以为是呢。吹点凉风,清醒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