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絮》秦箐

2、第二章

　　两个人相处很融洽，好容易盼来了双休日，秦封下了班就找言黎旭商量明日春游的事。
　　“春游？”言黎旭眨了眨眼，“秦大哥，高三课业繁重，我还要去课外辅导班呢。”
　　秦封愣了一下，低下头暗自嘀咕，“不愧是叔侄，都这样没趣。”
　　抬头时却笑靥如花，“就是因为课业繁重才需要放松，劳逸结合你懂吗？”
　　言黎旭为难，“今天下午老师讲的一道题我还没有完全明白呢，怎么能在高三这个关键的时刻不知轻重。”
　　“那是因为你平日里用脑过度，所以现在一道简单的题都想不明白。”秦大哥义正言辞，“像电脑是机器也要定期清理缓存，更何况是人脑，更加需要放松。”
　　见他的神色松动，秦封再接再厉，“更何况，现下这个时节，一年最美好的时候，初春伊始，万物生根，什么东西都是需要沐浴阳光的，你在屋子里这么呆着，迟早要发霉的。”
　　言黎旭纠结了一下，看着书桌上的练习题，突然打定主意，任凭秦封好说歹说，那个书虫依然抱着书本死也不肯撒手，于是秦大哥的春游计划又一次不完美。
　　站在被践踏无数次的草坪上看着天上五颜六色或高或低的风筝，秦封撇撇唇暗自不满，“我怎么就摊上这么一对叔侄？交友不慎呐交友不慎！”
　　百无聊赖的在长椅上坐了一下午，回家后发现言黎旭还没有回来，正准备打电话询问地址好去接他，却被言笙通知他提早回来已经接了言黎旭回家。
　　秦大哥的这一晚，是在厨房度过的。
　　秦封不明白突如其来的失落感从何而来，却明白他再也不会有晚餐吃三碗的时候了。
　　他的生活继续像没有认识言黎旭一样平静而安稳的度过，只是偶尔从言笙那里知道他的一些消息。
　　比如因为时常熬夜做练习题导致过度疲劳而晕倒，参加高考很顺利终于愿意出去放风和已经被言笙送去国外深造。
　　秦封以为，他们不会再有交集，而事实也依然如此，至少在言黎旭回国以前是这样的。
　　日子一天一天过，就在秦封以为他和言黎旭的关系会愈来愈远时，却在临近春节的某一日，秦封被邀请前去给言黎旭接风洗尘。
　　所谓的接风宴，其实就他们三个人而已，秦封对此很是满意。
　　“秦大哥！”言黎旭微笑着拥抱他，“好久不见，秦大哥还好吗？”
　　“很好，你呢？”
　　“我也很好。”
　　“在国外生活的习惯吗？”
　　“除了西餐不喜欢，其他还好。毕竟异国他乡，要求多了就是苛刻。”言黎旭轻啜了一口酒。
　　秦封皱眉，“你学会喝酒？”
　　言笙开口：“早晚要学。”
　　“可黎旭的胃不好。”
　　言黎旭浅笑，“秦大哥放心，出国前就已经学了，虽然胃疼的满地打滚，不过如今已经刀枪不入了！”
　　秦封看着言笙一脸的理所当然，突然胸口闷得很。
　　趁着言黎旭去洗手间，秦封问：“为什么？”
　　言笙茫然，“什么？”
　　“他完全没有必要学会喝酒！”
　　言笙疑惑看他，“你为什么计较这个？”
　　“回答我！”
　　言笙抿了一口酒，眸中意味不明，“你会知道的。”
　　秦封想继续问，但在看到微笑回来的言黎旭时住了口。
　　一顿饭吃的毫无味道，秦封一直在想，直至入睡时依然在想，突然想到初见言黎旭那日，干干净净的美少年，乖巧的好学生，优雅的举止，礼貌的言谈，无一不让人产生好感。
　　又想到那日他在厨房煲汤，俏皮的玩笑，爽朗的笑声宛然换了一个人。
　　他不明白，即使言黎旭不是言笙的亲侄子，可是言笙也是真心疼他的，怎么会明知道他胃不好还要他学喝酒，甚至喝到医院里。
　　言黎旭又为什么一定要学呢？难道他不疼吗？
　　又想起他的笑，温顺谦和，乖巧懂事的言黎旭。
　　秦封忽然感觉胸口涨涨的，满脑子都是言黎旭，想着想着就开始神游，连自己为什么满脑子是他都没察觉。
　　据说，那一夜，秦大哥失眠了。
　　第二日，秦封在公司看到了言黎旭，这并不奇怪，言笙是公司的董事长，作为外人眼里他的亲生侄子言黎旭在公司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正常的是，言黎旭是以总经理身份出现在会议室里。
　　“这是我的侄子，言黎旭。”
　　言黎旭微笑弯腰，“黎旭年轻经验尚浅，请各位前辈多多指教。”
　　几位董事客气的说着话，秦封却满脑子问号。
　　会议结束，秦封随意的整理一下文件就迫不及待上前，言笙早已离去，言黎旭看着他的两个黑眼圈疑惑，“秦大哥昨夜没有睡好？”
　　秦封答非所问，“你怎么会来公司？还是总经理？言笙要做什么？你不是还在上学吗？”
　　言黎旭愣了一下，笑，“秦大哥，你要我回答哪一个呢？”
　　秦封放开抓着他胳膊的手，摸了摸鼻子尴尬了一下，言黎旭淡笑开口：“秦大哥，我以后都会在公司帮助叔叔了。不过我现在没有什么经验，以后少不得要麻烦秦大哥教我。”
　　秦封惊讶，“什么意思？”
　　“虽然出国只有半年多的时间，不过我已经学到很多，叔叔不要我的学历，只要我的成绩，我做到了，就没有再继续学习的理由。”
　　“你……我记得你曾说过喜欢画画，你放弃了你的梦想？”
　　言黎旭的唇角落下，眸子也渐渐暗淡，连带着秦封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叔叔他，要我继承他的公司，我……他照顾我保护我，把我当亲人一样，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拒绝他的要求。”
　　秦封呆了一下，疑惑问道：“继承？他年轻着呢，怎么要你继承？他还要结婚呢，让你继承公司，他未来的儿子怎么办？”
　　言黎旭抬头惊讶看他，“秦大哥不知道吗？”
　　秦封继续疑惑，眸子更加迷茫，“知道什么？”
　　“叔叔他……”言黎旭低下头，整理手中的文件，许久才开口，“叔叔他已经肝癌晚期，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了。”
　　平地一声雷炸的秦封彻底呆住，言黎旭僵硬的扯了扯唇角，拿着文件离开，只留下呆滞的秦封站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念叨着：“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的！”
　　突然回神，秦封转身飞速跑去总裁室，一把揪起坐着的言笙按在墙上，被打断工作的言笙一个趔趄，推着他不满皱眉，“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慌慌张张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我一直把你当兄弟，你竟这样瞒着我？”
　　言笙推开他，“你胡闹什么？”
　　秦封又缠了上去，“姓言的，你怎么不去死？有种你现在就去死！”
　　言笙忽然沉默，秦封揪着他的衣领情绪已然失控，“我就你这么一个朋友，枉我拿你当兄弟，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竟然瞒着我？你把我当什么？啊？”
　　言笙被他晃得头晕，使劲推开他，“人都是要死的，早和晚有什么差别。”
　　秦封倒在沙发上，依然念叨着：“你竟然瞒着我，这么大的事你竟然瞒着我？你竟然瞒着我！”
　　言笙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将他拉起来抱住，“你瞧你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要死的人是你。”
　　叹口气，无奈道：“我不过是想将事情处理好了再告诉你，免得你像现在这样打乱我的计划。”
　　秦封突然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计划计划！你永远在计划，要不是什么工作什么计划，你哪里能天天熬夜，要不是熬夜你哪里能得了这个病，到现在你还跟我提？工作算狗屁！计划又是什么鬼东西？我早就劝你注意身体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成了什么样子？怪不得这次出差跟以前不一样，竟找来你侄子让我照顾，原来你早就打算好了，枉我如此信你，你连我都算计，实话都不跟我说……”
　　这是认识秦封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听他骂脏话，言笙坐在沙发上听他骂并不打断，嘴角微微扬起，看他骂了许久，递了杯水给他，秦封接过一口气喝完接着骂，言笙无奈，只得继续听着。
　　秦封终于骂累了，坐回到沙发上，言笙笑着又递了杯水，秦封喝完又接着念叨，言笙终于打断他，“不过是死而已，我言笙何时怕过什么？现在我只要你帮着我教黎旭做生意，其他的我会自己搞定。”
　　秦封更气，豁然起身“又是生意，你脑子里心里永远都是这些东西，你想黎旭也落个你这样的下场是不是？”
　　“这不是要靠你，你要时常提点他帮着他……”
　　“姓言的，你想双腿一蹬两眼一闭丢下一堆破事儿给我？你休想！你做梦！”
　　秦封愤怒转身，眸子里燃烧着怒气离开，将办公室的门关的咚一声响。
　　言笙的唇角慢慢落下，看着关闭的门目光涣散，许久才低下头，摩擦着茶杯的边沿轻声呢喃：我怎么舍得死，怎么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