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絮》秦箐

1、第一章 如果知道他

　　阳春三月，正是踏青出游的好时节，外面一片色彩缤纷，半大的孩子拉着风筝在草地上踩过来踏过去，将草地边插着的一根写有“爱护花草请勿践踏”的标识牌视若无物。秦封坐在长椅上，手里把玩着手机，仰头看着天上五颜六色或高或低的风筝，微微一笑，“可有兴趣？”
　　旁边的男人轻摇头，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继而低下头继续翻阅手中的财经杂志。秦封叹口气，无奈的耸肩，小声低喃，“我就知道跟一个工作狂一起出游是不会有好心情的。”
　　百无聊赖间，低下头打开手机玩起了切水果，正起兴时，忽然感觉阳光有些昏暗，还未来得及抬头，怀里便坐了一个人。
　　那人“哎哟”了一声，慌慌张张的起身，对着他又是鞠躬又是道歉，手里的风筝线已经滑落，系着的风筝在空中打着旋落下，正好落在秦封的脚边，竟是只蝴蝶。
　　“叔叔？”
　　秦封一滞，茫然抬头，却见那人对着言笙一脸惊讶，言笙放下手里的财经杂志，起身双手插口袋，点了点头。
　　秦封揉了揉下巴，这人看着不大，但也有二十岁了，居然是言笙的侄子？早听说是个品学兼优的，连言笙这般挑剔的人都能对他赞不绝口，害得秦封对他很是好奇，如今终于见到了真身。
　　亚麻色的头色略有些长，刘海被风吹乱散落一边，额头上有些细密的汗，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莹润的光泽，白色的衬衫一尘不染，两只袖子卷起一点，露出白皙的皮肤。穿着米色的休闲裤，脚踏一双耐克运动鞋。
　　好一个白白净净的小书生！
　　秦封挑了挑眉，看着就是个好学生的模样，笑起来竟还有个酒窝，如此，怎能不让人产生好感。
　　“这位是秦封，我的同事。”
　　“秦叔叔好。”
　　“……”
　　秦封有些无语，他才大他八岁，竟担了个叔叔的名头。
　　“你好。”
　　言笙转头，“本想安排你们见面，但今天恰巧碰上，也就不用改日了，免得我还要安排行程。”
　　秦封对于他这种工作起来就忘乎所以的性子早已习惯，笑了笑，“放心，我一定会把你侄子照顾好的。”
　　“那就拜托秦叔叔了。”
　　言黎旭微微弯腰，抬头时毫不吝啬的给他一个大大的微笑，衬着柔和的阳光，看得秦封胸口一软。
　　这，便是他们的初识。
　　那日后，言笙没有了后顾之忧，很快就飞往法国洽谈。秦封去接了刚放学的言黎旭，见他身旁围了一堆女生，言黎旭一脸的僵硬却仍态度温和。
　　言黎旭品貌不俗，成绩极好，据言笙说，在学校不少老师都对他赞不绝口，何况如今已是高三的学生，想来已经收过不少情书。
　　秦封看够了热闹，才打开车门走过去。
　　“黎旭。”
　　言黎旭此刻见到他如今到了救星，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几分真。
　　“各位同学，黎旭该回家了，可否让我把他带走？”
　　几个女生脸红着点头，看着言黎旭依依不舍的走开，秦封依然微笑着，言黎旭终于松了一口气。
　　两人坐上车，言黎旭系好安全带，转头对他真诚的笑，“谢谢秦叔叔。”
　　“没有交过女朋友？”
　　言黎旭偏过头看向窗外，秦封只看到了他微红的耳朵，好笑的摇头。
　　“我其实还没有超过三十岁。”
　　言黎旭转过头疑惑看他，捉摸了一会儿，试探的开口：“秦大哥？”
　　秦封本想让他叫名字，听他这般叫，忽然改了主意，“这样才好。”
　　“想吃什么？”
　　言黎旭微笑，“秦大哥选就好，我不挑食。”
　　“我家附近开了一家川菜馆，有兴趣吗？”
　　“川菜？”秦封以为他不能吃辣，不料偏头却见他双眼发光，正准备掉转方向盘，却见他眸光暗淡下去。
　　“怎么？”
　　好一会儿，才听他说：“好。”
　　如果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的沉默之后又说好，秦封打死也不带他去吃川菜。
　　待护士挂好点滴，秦封无奈的看着一脸委屈的言黎旭，突然训诫的话一句也说不出了，只得略显无奈的说：“明知道胃不好，还吃那么多，如果让言笙知道我把他的侄子给送进了医院，我不死也得脱层皮。”
　　言黎旭委委屈屈的揉着胃部，眼巴巴的看着他，秦封更加无可奈何了，“好吧好吧，我不跟他说就是了。”
　　说完就见言黎旭满意的笑，秦封无奈，“你睡一会儿，等点滴挂完，我们回家。”
　　言黎旭突然定睛看着他，看得秦封莫名其妙，在他不明意味的注视下，秦封伸手摸了摸脸，“我脸上，有花？”
　　言黎旭不自然的扯出一抹笑，偏过头留给他一个后脑勺，秦封更郁闷了，仔细的琢磨了刚才说的话，好像……没有说错话吧？
　　两瓶点滴之后，言黎旭也睡了一觉醒来，秦封体贴的脱下外套给他披上，“你刚睡醒，外面冷着呢。”
　　言黎旭笑了笑，眸子却失神。
　　记得那一夜，秦封在起夜时，听到了隔壁呜呜咽咽的哭声，碍于怕伤了言黎旭的自尊，秦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却在第二日送走言黎旭上学后，拨通了言笙的电话。
　　意料之中，那个工作狂正在与法国公司的代表谈合作，临近中午，才接到了他的回电。
　　言笙沉默了很久，在秦封以为他不会说时，却听他开口：“我一直没有告诉你，黎旭不是我的亲生侄子。”
　　这下轮到秦封沉默了。
　　“我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当年在家门口看到他，柔柔弱弱像只迷路的猫，不知怎么的就收留了他，那时他才十岁，但关于他的身世，他始终不肯开口。”
　　“为什么是叔叔？”
　　言笙轻笑，“我还要结婚。”
　　秦封也笑，两人聊了些别的，挂掉电话后，秦封就收了笑容，会是发生了怎样的事，让他连收养他十年的言笙也不肯透露一点家里的情况？
　　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秦封挠了挠头发，无意间撇到了闹钟，才忙起身飞奔出门，竟忘了时间接他！
　　秦封到的时候，学校门口果然就剩下言黎旭一个人了，还是那样干干净净的打扮，背着一个背包站在阳光下，眼睛四处瞟着，看到了秦封，才咧开嘴笑着走过去。
　　“秦大哥。”
　　“抱歉，我……我临时有事，来迟了。”秦封心虚的撒着谎，转头走向车子不敢看他纯真的笑容。
　　“没关系。”
　　言黎旭坐上车，将背包放在后面，转头说：“秦大哥不会做饭？”
　　秦封摸了摸鼻子，以沉默回答，言黎旭笑，“秦大哥，经常在外面吃饭是不对的。我昨天看你厨房什么厨具都没有，又想到你去医院熟门熟路，一定也因为在外面吃饭胃疼去医院输液的时候吧？”
　　秦封尴尬的笑，言黎旭大大方方，“我们去商场置办厨具，为感谢秦大哥照顾我，我给秦大哥煲鸡汤养养身体。”
　　“你会煲汤？”
　　言黎旭得意，“我十岁的时候就会做菜了，叔叔那样对什么都挑剔的人都夸我做菜好吃呢！”
　　看着他眉眼间的神采，秦封说不出拒绝的话，调转车头开往商场。
　　两个人大肆采购，回家后言黎旭推着秦封出厨房，一个人在厨房里乒乒乓乓，秦封倚着门框看着他，不禁感叹，好看的人做什么都是赏心悦目的。
　　“这才叫秀色可餐。”
　　“什么？”
　　言黎旭茫然转头，秦封呵呵一笑，转身走去沙发看电视，言黎旭没有得到解答也没有追问，转过头继续洗菜。
　　一个小时后，厨房里飘出香味，引得秦封蠢蠢欲动，忍了十几分钟终于忍不住了，起身走向厨房，见言黎旭正在品尝味道。
　　“做好了？”
　　言黎旭咂了咂嘴，“还欠些火候。”
　　“秦大哥饿了？”言黎旭盖上锅盖拿过刀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有点。”秦封揉了揉肚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咕嘟嘟响的汤锅，言黎旭得意的笑，“秦大哥等会儿吧，要不，先吃点东西垫一垫？”
　　秦封舔了舔唇，好容易把目光移开，耳边传来言黎旭爽朗的大笑。
　　“我骗你的啦！其实已经做好了。”
　　言黎旭笑着关火，揭开盖子盛汤，殊不知身旁的秦封已经呆掉。
　　秦封以为像言黎旭这样懂事识礼已经二十岁也没有谈过恋爱的男人并且不抽烟不喝酒放学不会去胡闹反而回家乖乖做功课，应该是那种乖巧腼腆的乖宝宝，却竟然也会逗弄人，还会那样大笑。
　　“终于知道什么叫你以为的就是你以为的吗？”秦封在心中感叹。
　　言黎旭的厨艺果然不俗，秦封长这么大第一次晚餐吃了三碗！其实他仍意犹未尽，却被言黎旭眨着眼睛以古人教诲食不过三为由撤了他的餐盘。
　　秦封无奈间发觉有些撑，硬拉着吃完饭就往书房钻的书虫出去散步。
　　外面月色正好，时间也不是很晚，有很多人在外面做运动，秦封和言黎旭边走边聊些有的没的。
　　路过一个喷泉，言黎旭突然停住，秦封疑惑的随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男人坐在一边的草坪上和一个小男孩玩拍手的游戏。
　　本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刚想开口，忽然想到和言笙的谈话，后退了两步保持沉默。
　　那个男人见他们盯着他看，抱起小孩就走了，言黎旭终于回神，不自然的对着秦封笑了一下，“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秦封点头，没有多说话，护送他回去，转身看着一群老老少少在月光下散步，眼神游离。

作者有话说

　　请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