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白马传》苗康康

19、第十九章：见月明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见月明

　　从秋霜亭向东望去，可以看见大片的火烧云连成的火海。廖炎身着姜黄色长衫，嘴角抿着。
　　“环玉，你可知道如今的庸城雄踞一方，靠的就是征战沙场的将士？”
　　环玉不明白廖炎为何这样说起，但她还是点头。
　　“你可知道每次战役之前，庸城百姓家家屠牛宰羊，每日送往军营的肉类堆起来比这皇宫的太合殿还要高上许多，在这普天之下，最善良单纯，无欲无求的其实就是生活在最底层的百姓们了，他们宁可自己忍饥挨饿，也希望战士们能吃饱喝足，养足精神，打了胜仗好守卫国家，如此简单的道理，你怎么不明白？”

　　环玉被廖炎说的哑口无言，但还是强词夺理道：“我只要好好的活着就可以了，我不需要像战士一样上战场。”
　　廖炎眯眼。
　　“那雾灵山呢，倘若我告诉你，我查出了是谁屠了雾灵山，杀了白虎呢？”
　　环玉赶忙上前。
　　“你查出来了！是谁！是谁！”
　　廖炎身形没动，望着环玉那双突然变得冰冷而愤怒的眼睛。
　　如果不是必要，他真的一辈子也不想告诉她，仇，他可以替她报，至于那个休风，等天下局势统一之后，也不足为惧。
　　她说的对，他喜欢的就是那个原本善良单纯的她，而不是依靠着报仇的欲望才被绑在他身边的她。
　　“环玉，若要是想让我告诉你，就要改变现在的生活方式，这里不是雾灵山，雾灵山上的食物充满灵气，随便你每天吃点什么也能维持身体健康，可这里不行，安阳大陆的果蔬本就稀缺，尤其是庸城，几乎家家是以肉为主食的，在这里你吃不到各种各样的果蔬，就日日吃各种糕点充饥，你看看你，现在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就算是白虎还活着，你也没力气找到它！”

　　听完他的话，环玉在进行着剧烈的思想斗争，她盯着那一小盅鸡汤，想起在雾灵山上时，院子里那颗高高的苹果树，有时摘下一颗，美滋滋的咬一口，低头一看却发现有个虫洞，也要找来刀子将虫洞挖干净，不是怕吃着虫子恶心，而是怕不小心就伤了一个小生命，现在想来，是否有些可笑？
　　是了，是有些可笑，因为茄子老头也笑话过她。
　　嘿嘿，小丫头，你连那一条小虫的命都要可惜，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吃的那颗苹果，它本来也是在树上长的好好的，被你摘下来给吃的，你有没有可惜过它的命，在这世上，并不是只有会自己动的东西才有性命，小时候给你起了环玉这个名字就是要告诉你，一切皆有定数，用不着你来为这世上的一切惋惜感叹！

　　秋霜亭寂静无声，因为不再有人往湖里投食，连那成群的锦鲤也懒得游过来。
　　环玉两根秀眉皱的紧紧的，接过廖炎手里的那盅鸡汤，一饮而尽，有一两滴从她的嘴角溢出，顺着脖颈流下，凉风一吹，也就干了。
　　环玉喝尽后，澄波不知从哪里走出来，接过空碗后又慌忙退下。

　　她抬头，一双眼睛不再彷徨不定，而是炯炯有神，一脸坚定的问：“是谁屠了雾灵山？”
　　廖炎怅然，不知该为她高兴还是为自己难过，她本该有那个能力，那个自己保护自己重视的东西的能力，只是之前他一直不愿意让她有，没想到自己一直以来小心的爱护最终差点害了她。
　　他望着环玉那两根比初见时还要更深刻的锁骨，那双微微凹陷的眼，安慰自己，让她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或许他才能更放心一点！

　　月余后，春光明媚，安阳大陆的春天由南而北缓缓而来，像是恩赐一般，连廖容那个小小的院子中也染了朝气。

　　环玉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坐在廖炎的床边，手里捧着一本史书，屁股下垫着一张竹垫子。

　　“所以说昌黎现在的军事实力也不过如此？”
　　廖容往日里盖的厚重的棉被也被换掉了，变成了一张绣麒麟的薄被，他依旧清瘦，偶尔躺累了环玉也会扶他起来坐一会。
　　“你一个小丫头口气倒是不小，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昌黎国史近千年，若不是近几代国主碌碌无为，也不至如此，谁又能料到以后不会再强大起来呢？”

　　廖容看着那个认真记下他说的每一句话的小丫头，过一会儿，抬起头来，目光灼灼。
　　“谁又能保证昌黎不会在有一个英明的国主之前就被灭国呢？”
　　廖容惊讶，第一个反应是以为廖炎有意灭昌黎，被环玉听了来，可这个想法也只是一瞬，且不说廖炎办事有多机密，就说如今时机根本不成熟，这道理他不会不懂。
　　“难道你与昌黎有仇？”廖容问道。
　　环玉没理他，而是站起身来，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包裹，掏了半天掏出一包今早涟漪塞给她当零食的牛肉干，咀嚼起来。
　　说来也奇怪，十五年没吃过肉，却自从喝了那一碗鸡汤后就馋肉馋的不行。

　　廖容知道她不想说的时候就会找别的事情来做，无奈的摇摇头，只能换一个话题。
　　“原来你这么爱吃肉，怪不得这次见你，仅过了一个月，就觉得你精神好了很多。”
　　今早环玉搬来的一盆墨兰开的正盛，整个屋子里都被染上了淡淡的幽香，衬的一身素衣的廖容温文尔雅。
　　这让得知是昌黎国主派人屠杀雾灵山，猎杀白虎，并且现在封锁雾灵山的环玉整个人也沉静了不少。

　　她把那本几乎记满了东西的书放起来，声音有点闷闷的。
　　“我原来是从不吃肉的，不知最近是怎么了，吃了第一口就忍不住了”
　　廖容看着她那张塞满了肉干的小嘴，看起来像一只护食的小老虎，觉得十分可爱，便柔声问道：“原来你不是庸城人，那你是靑吾门下的弟子么？听说靑吾戒律森严，修道者是不吃肉食的。”
　　环玉想起上次那个靑吾弟子，就一脸嫌弃的样子，想笑话他原来也有不知道的事，但一看他那双骨节分明好看的手，一直一动不动的保持一个姿势，便欲言又止。
　　“在这普天之下的人哪里有像我从前那样傻的，我来庸城前见过一位靑吾弟子，实在不敢恭维。”
　　廖容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为靑吾如今的态势感到可惜，其实岂止是他，整个安阳大陆的人谈起靑吾过去的种种风光，现在都是叹息一片。
　　他清了清思绪，面对环玉他还真是一无所知，要查一查么？

　　“对了！”
　　环玉真个人一激灵，朝着廖容凑过去，把他扶着坐了起来，廖容总是被她突然的举动弄的云里雾里的。
　　只见环玉一把散开脑后扎起的一小撮头发，盯着廖容认真的问：“你看我的头发，是不是突然长长了好多，我昨天问涟漪，她说日日见我也看不出来，咱们俩有一阵子没见了，你快看看！”

　　廖容定睛，环玉今天穿着一袭月牙白长裙，原本被嫩粉色发带系住的黑发一散而下。
　　原本没有什么植被的小院立刻春光盎然，廖容望着仿佛一朵盛开的花似的女孩，第一次，为难以行动的自己感到浓浓的伤痛和无法言语悔意，如果当初，他反抗了，是不是现在至少能伸手碰触一下她的裙角。

　　“是长长了好多”廖容眼神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