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为妖》轻语者

54、第 54 章 三年不鸣，

　　三年不鸣，一鸣惊人；三年不飞，一飞冲天。
　　师傅是这么点评我的。当然这三年是概指，笼统代指我荒废嬉戏过去的若干年。我读书的速度飞快，吃着饭，一只手就开始划拉起来，这符该是这样，这样，再这样，啪，碰着了左手的楚师兄，我歉意地笑笑，连他说了什么都不清楚，心里想起刚才划出的符咒似乎不妥，又往右边划拉过去，啪，又碰着了卫师兄。有人啪地往桌子上一拍筷子，“小五，一心不可二用。”我才惊醒过来，忙站起来向着师傅行了礼又老老实实坐下来用饭。就这么一个空隙，碗里堆满了我爱吃的东西，嫩笋，甜虾，蒸鱼。“小溪，全是鱼腹上的肉，没刺的。”“这是我今天一大早去后山挖的紫笋，趁热了吃。”我嘴里鼓鼓囊囊塞满了食物，只得向左右两边微笑点头致谢。大师兄笑眯眯地看着我们三个，可眼神却不算愉快。我的三位师兄现在都有些古怪，当然算上我，师傅五个弟子就有四个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只有谢师兄还是浑然无事，成天嘻嘻哈哈，象只雀儿鸟蹦跳。我痛感自己往日虚度时光，一事无成。现下要立定脚脚根，痛改前非，除了师傅招见授课，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风动竹影楼里埋头苦读。我的院子四周种满了师傅从宇内搜集的各色竹子，有一丛移栽自天宫的玉色竹子最为特别，出身本就不凡，年岁日久，浸染灵气已化为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童子，我唤他竹童，有时替我煮茶，晒晒书。
　　四位师兄都上门来过几次。一次我在院中读累了，困倦得伏在石桌上入了眠，在梦中载沉载浮，迷蒙中不知有人走了进来。“小溪，小溪。”耳边听得人轻声唤我的名字，不觉“唔”了声，唇边忽觉有柔软的触感流连不去，我深感不满，嘟哝道：“阿瑜，不许烦我，我还要睡觉。”话一出口，我猛地睁开了眼睛，正对上大师兄清泉般的眸子。心里大窘，自己举了手在嘴边一时不知该不该去拭擦。大师兄脸上却有些喜意，他无限温柔地凝视着我，“小八，你叫我阿瑜。”我嘴角抽搐，已经气得在心中连扇了自己几个大耳光，“师兄，我叫错了。以后再不会有了。”柳师兄两条黑眉挤作了一堆，“小溪……”我仓皇地掉头找寻竹童，“竹童，竹童……上日收着的茶叶在哪里？取来泡盏茶来敬大师兄。”“我不渴，小溪。你听我说，”我步履踉跄，匆忙躲进了屋子里，在暗处揪紧了胸前衣衫待剧烈心跳略平复下来，才搜了茶叶出门去。柳师兄没奈何地立在院子中，看着我头也不抬地烧水冲茶，洗盏，再双手捧在了他的面前。他看着我有些颤抖的手，长长地叹了口气，终于没再说什么。另三位师兄应对起来也让我极为费力，我索性找师傅要了道灵符闭门谢客。谢师兄初初吃了闭门羹，不敢置信，气得在屋外跳着脚地骂，“姓顾的，你缩头缩脑不开门是个什么意思？再不开门我砸门了？！”砰的一声，房门纹丝不动，有个人被弹到了一丈开外。后来，谢师兄又骑了比翼鸟预备空降到院子里来，才要落脚，一只九头鸟从后头快速掠过来叼了那鸟就跑。我静心功夫不到家，干脆塞了团云朵在耳朵里。
　　院里就我和竹童俩人，常常整天没听到一句人响。久了，我也很是习惯。夜晚的时候，有人会在屋外竹林中吹笛子，有时会有人吹萧，声音清越婉转动听，我看累了书就和竹童搬了两张椅子在院里中谛听，院里和风习习，和着外面的乐声，我总有一种岁月无波，就此终老的幻觉。院子外面有时会飞来押了师傅印符的纸鸢，平平稳稳地停在石桌上。那是师傅召我们的号令。我一开门就见三位师兄神色平静地立在屋外，见我出门，齐齐露出笑意来，“小五，累了不？一块去。”至于谢师兄，我完全能猜到他定是发了无数的毒誓，再不理我这喜怒无常的小人，当然是已经独自去了涑溪堂。
　　师傅很为我们这样兄友弟恭的样子高兴，谢师兄在旁当然不服气，但可没胆子在师傅面前放肆，只好悄悄地翻了白眼给我看。师傅考较完功课，我捧了书本就要回院子里。楚师兄一把拉住了我，我挣了挣，只好停下来和他讲道理：“师兄，有事么？”他仔细地打量着我，我也平静地回着他，“你整天关在院里干什么？”我抬抬手中的书本示意他：“落了太多功课，我可不敢偷懒了。”“可也不用这般拼命。你看自己的脸色，愈发苍白了些。得空的时候，还是要多出门走走。后山你也久未曾去过了，我昨天去看了看，那株牡丹花已经开了一树，今天跟我一块去看看。”我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袖子，视线落回自己的书上，不吭声。一旁的卫师兄也跟着赞同：“小五，不可一口吃成个大胖子。循序渐进才好。再说，师傅也说过，大道不在书中，只在天地万物之中，需得师法自然。”我内心叹了口气，点头应承了。
　　山中无人，那株牡丹植株高过一人去，碗口大的花朵垂头盛开。我们围作一圈，均被这繁盛的花朵吸引，啧啧有声。柳师兄忽然在后面轻轻推了我一把，那花朵正好撞进了我的怀里，一股异香扑鼻，我深吸一口气，赞道：“果真是国色天香。”“小五，这花再好，也不及你。”不知是卫师兄还是楚师兄，我恼怒道：“我明明是男子，你们却将花来比我，还要我说谢谢么？”一人忽地伸出手来刮刮我的鼻子，“呵呵，小五总算会发怒了，天天见了我们只知道端着脸恭恭敬敬地左一个礼，右一个礼，快闷死我了。”我才发觉那三个师兄已经紧紧将我围在了中间，不由警惕地望着他们：“你们专门哄我过来这里，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