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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七月。 ...

  •   七月。
      今年天旱,居亭到上京的大道,经了几个月曝晒早已堪比硬梆梆的水泥地。天尽头几丛零星树影,无精打采地在烈日下立着。
      我踩在马镫上,伸直了脖子,眯眼看着前面不紧不慢的两骑“哒哒”地往前走,心下再三叹气。知了声声,也透着焦躁。我的冰冻可乐,我的空调房,没有,通通都没有。拿袖子抹把脸上的汗水,一股子汗味扑鼻而来,“呸”我吐了口唾沫,轻抽了疾风一鞭子往前赶去。
      半月前在风间渡驿站柔姬演了出红拂夜奔,回来时候哭得胭脂糊了一脸,小巧的鼻子肿成了胡萝卜。因为那个姓柳的没等她说完“小女倾慕公子,今特来相投。”门就被砰地关上了,不幸的是,柔姬站得离门也忒近了些。
      一月前在山道上丁仲子三兄弟也没有得手。放蒙汗药、吹迷魂烟,一路下来,这姓柳的小子一脸细皮嫩肉,白面书生好相与的模样,硬是一点道没着。最古怪的是,我们一大队坑蒙拐骗抢的专业人士吊着他们两人二个月了,连姓柳的身子都没能挨上一下。今天是进入上京前最后一次机会,以后都是人烟稠密所在,再不能取了那两人手里的和氏玉玺、金珠,只怕顾北溪三个字,不仅名字要倒着写,顾北溪的人也得给倒吊到屋梁上了。
      我仿佛能听到刑堂的九节鞭抽在背上的声音了。
      再抽疾风一鞭,一拉缰绳我追上了两人。马头并进,我侧身拱手,招呼能作主的那个“柳兄,这么巧,又遇上了。炎热难耐,不如大家快马加鞭赶到前面客栈歇下,待明早赶个早路如何?”三天前我背了蓝布包袱,骑了马在路边装作和他们偶遇,这道上解决住宿吃饭的地方有限得很,不想碰到都不成,两晚都是同投客栈,三下两下也算个点头交了。姓柳的还没开口,旁边小厮扑哧笑出了声“顾公子见天追着我们一起上路,怎么说到“赶巧”两个字了?”柳温瑜状似无意抚了下腰间宝剑,眼中寒光一闪扫过我而去。口不对心地道“斯文,不得无礼。”
      那叫斯文的败类不服气地哼哼“公子,我们一路上尽遇着同乡的生员、逃婚的女子、卖身的小厮,一沾个人就号称投缘,眼珠子也不转动地盯着你……也不知是个什么居心。”柳温瑜笑笑道“还能是什么,难不成是打家劫舍的强人,骗裹财物的小贼?忘了上回我在居华寺抽了个上上签?利出行,财不失,姻缘吉。这不就应上了。”斯文摇头叹气“公子就是心善。凡是往好处去想人。”心善个屁,丁仲子胳膊都差点给柳温瑜卸了。两个人渣一唱一和,指桑骂槐。斯文愣头青一个,从见到我开始就阴阳怪气地挤兑我,和你那主子一路货色,我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有你的好果子吃。
      我也不管他们含沙射影,带着我心里难受,但我面上还要礼数周全的表情扫了明显不斯文的“斯文”一眼,扬鞭越过俩人,“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在下不敢高攀,先行一步,告辞。”冒着中暑的危险快马加鞭而去。这里到旅店就一条道,我还怕他们飞了不成?我螳螂捕蝉,以逸待劳,谋定后动,先去张网也。
      身上象是燎了火,背上汗水出了又干,干了又出,一溜白花花的汗渍印,我咬着牙要争一口气,置快散架的身子和快着火的屁股不顾,策马直奔出几十里地来,好不容易远远看见山凹处那斗大蓝幡来,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不待滚鞍下马,砸了块碎银到迎过来的店小二怀里。“开间上房,提两桶水上来。”世间总有规律可循,譬如“有钱使得鬼推磨”,不论古今百试不爽。小二笑成一朵花儿来,倍加殷勤过来牵马伺候。待一口气饮净小二端上来的乌梅汁,又冲了两桶凉水才缓过气来。匆匆换了件青布衫子,下楼来挑了处过着穿堂风的宝地,盘腿坐下。切了盘腊牛肉,把温拌腰丝,菊花鱼、甑糕摆了一桌,要了两壶这店里自酿的桂花露。一口菜一口酒,工作生活两不误,舒爽得快要击箸而歌。
      院子里马嘶人喧,眼瞅着姓柳的俩人随后走了进来。
      我不招惹,继续埋头苦吃。面上想必已陀红。四年前刚穿过来的时候,最乐的一件事就是可以豪爽地大碗喝酒了,哪里是酒,分明是醪糟水嘛。不过,喝下一坛醪糟水也还是要醉人滴。
      柳温瑜居前,虽也是冒着暑气赶路,一头黑发依然束得整整齐齐,纹丝不乱。想来功夫深厚,脸上也不怎么见汗迹。跟在后面的斯文,光溜溜的两眼一扫到我这桌,两嘴不由得撇了撇。
      趁他们走过我的桌子时,我猛地抬头,慌乱地看了眼柳温瑜,又赶紧低头掩饰。卫恬简曾说过“顾北溪作含羞带怯的模样最是撩人。”有用撩人来形容男人的吗?不过,那时,我好象正被他逼着着了女装与柔姬站在一处。
      今日最后一招,美男计,就看卫恬简的眼光高低了。柳温瑜,拿不下你,明日顾北溪的命就要被人拿下了。
      推开桌上残酒,我摇摇晃晃撑起身来,装作脚下不稳,踉跄两步扑到了柳温瑜的身上,涎着脸搂住了,嘻笑道:“柳公子,柳温瑜,我逮住你了……”做主子的还没动作,斯文赶忙上来扒拉开我紧拽着柳温瑜的手,“小二,赶紧,哪里来的醉汉,别脏了我们公子的衣服。”肥肥的掌柜的赶过来把我的爪子摘下来扶住了,两边都是主顾一个不好得罪,一叠连声地向小二使眼色,“快快,拿张新巾子来给这位公子擦擦,擦擦。”我由着掌柜扶进楼上客房,做倒头呼呼大睡样。
      三更后,估摸着抹到俩人身上的药也差不离了,我赤了脚悄悄拉开房门摸到了柳温瑜的房间里。做好事难,学坏容易啊。刚来时白丁一个,还不肯入伙,被卫恬简折磨得个死去活来,现在开门撬锁,下药放嗲抛媚眼,使刀耍棒斗狠,五毒俱全。月色晦暗,取出颗夜明珠来,淡白的光华照亮了小块地方。四处找找没有见东西,我静静呆了片刻才看清床的位置。悄悄靠近拉开床帘,摸摸枕边床上也四处摸摸,暗骂句难缠,掀了锦被又去看他身上。一根白色缠腰裹在柳温瑜腰间,鼓鼓囊囊,东西定是藏在那里,那么大块东西也不嫌睡觉硌得慌。借着点微光,我看清了,螭虎纽,玉玺四周刻着勾连云纹,东西没错。细心收好比我金贵的和氏玺,我冷笑着悄无声息地往门外就走。柳温瑜,饶是你精如鬼,今天也吃了我的洗脚水。
      眼看着就要到门口了,背后忽然传来声轻笑“顾小八,也不把被子给我盖好,就这么走了?”夜静无声,又出其不意,我的汗毛唬得根根竖起。好在这几年偷鸡摸狗的生活培养了作奸犯科的素质,一惊之下,二话不说,拉开门撒腿逃跑。只需三步并作两步,直扑院后马厩,解了马缰,跳上疾风立刻就可逃之夭夭。可是,我的腰被根不知打哪里飞过来的又粗又长的绳子缠住了,一步都动不了。可是,可是,人生就怕“可是”两字,前面再顺风顺水,风平浪静,加上这两个字,顿时就是急转直下,惊涛骇浪,身不由己变成倒霉蛋。手中的寒月钩他妈的还号称削铁如泥,我削我削,连根绳子都割不断。
      “你别费劲了,我出手的东西,连神仙都挣不脱,凡胎肉铁哪里斩得动?”听得火折子的声音,屋里蓦然亮起。耳背后吹来股子热风,寒光钩向后一抡,逼退柳温瑜,我索性也不费力气了,转了身提着寒月钩对着只着了里衣,笑得温文尔雅的柳温瑜道:“柳公子挖了老大的坑等小八来跳,有何指教?”
      姓柳的故作惊奇道“佩服佩服,顾小八,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想捉你,而是想指教你?”
      这姓柳的本性原来是如此顽劣,平日白天沉默内秀的样子原来都是妆幌子给人看的。
      我弹弹寒月钩,发出清脆的声音。“管你想干什么,喝茶聊天还是提刀上砍,都奉陪。”说完,满脸不耐道:“笑什么,选A还是B?”
      “A?B?”柳温瑜茫然地接口,旋即又放声大笑起来:“临危不乱,好,有气魄。不过,如果你的声音不带颤音儿就绝顶完美了。小八,你别怕,我也是个好相与的人,我们倒可以商量商量的……”那声小八,叫得我汗毛直竖,我从牙缝里挤出句话来:“说说柳公子的条件,看在下做不做得了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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