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筠散雨霁》戏七遇

4、夜探山庄 “小姐

　　“小姐！太好了，你没事……”到了人声鼎沸的大街上后又行了不久，便见斛儿心急火燎地冲上来。宋莺辞这才想起，竟把她给忘了。

　　“我没事，这几位是山庄的客人，我们现在一起回去。”“是。”斛儿福了福身，主动退到宋莺辞身后，不再言语。韩筠青对宋莺辞的身份并未多加询问，一副了然的模样。宋莺辞也不觉得奇怪，只道她聪明，从言语中猜到了而已。却不知，是她身上的玉佩一早便暴露了身份……

　　天机山庄占据了一整座天顶山，山庄大门建在山脚，而后高高的围墙自大门向两边延伸，围住这一整座山。而屋宇却又建在山顶处，其间的山体部分主体开辟了四条直通山顶的石阶，正连着大门的即时南道。从南道上去，可以见到两旁整齐缤纷的花草树木，显然经常有人打理；湖泊上建起九曲桥，湖心亭台水榭典雅别致；不时有弯弯曲曲的小径通向不为人知的幽处。

　　宋莺辞领着几人进了正殿，就见宋正昌满脸焦急和愤怒地瞪着自己，有些心虚地低下头：“爹……”他一拍桌子，怒道：“你也竟知道回来！山下那么危险，你又不会武功，真是……”“爹！”宋莺辞赶紧出声打断，而后撒娇般软声道，“女儿带了客人回来，您好歹给点面子嘛……”

　　宋正昌也见有外人在，只得留下一句“改天再罚你”，就换了副脸色走到封霁他们面前，笑的和蔼而疏离：“不知几位尊姓大名，师承何处？几位既然来到我山庄便是给宋某面子，就只管安心住下，好让宋某一尽地主之谊！”

　　封霁上前一步抱拳作揖，带着恭敬和歉疚道：“宋伯父，我是……封霁。此次上来山庄，主要是想就当年的事像伯父和莺辞致歉，还望能够原谅当年少不更事的我。”

　　“霁儿？”宋正昌惊讶地睁大眼，内心却是在思索。封霁隔了这么多年突然出现来道歉，着实令人惊讶，就算当年的事他无法原谅，但是宋莺辞带他上来，是否就说明她已经原谅他了？无论如何，在外人面前，该做的表面功夫总得做好。

　　思及此，他呵呵一笑：“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童言无忌嘛。况且那件事，本就是小女有错在先，这么多年过去了，贤侄大可不必挂怀！且就安心住下，过得一两天，你应可以见到你的父母了。”宋莺辞听到这番话脸沉了沉，原本舒展的眉头也微蹙起来。

　　韩筠青一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不明其意的笑。真是虚伪。

　　“这两位可是你的朋友？还不给伯父介绍介绍？”他注意到封霁身后立着的一男一女，又摆上和蔼的笑容问道。封霁还未开口，杨世赢已是抱拳道：“在下杨世赢，与封霁是师兄弟。”宋正昌点点头，目光移向韩筠青。

　　“我叫韩筠青，我不认识他们！”她俏皮地眨眨眼，满是灵动。宋正昌大笑：“倒是个有趣的小姑娘。”后又扭头吩咐下人，“你们去准备两间客房供客人住下。”“实在是不好意思，由于武林大会客人较多，就只好委屈封贤侄和这位小兄弟共用一间房了。”他又解释道。

　　封霁笑了笑，道：“伯父言重了，我跟师兄在情冢谷也是经常这样，已是家常便饭，又何来委屈一说？”宋正昌笑了笑：“如此便好，现在已是深夜，你们都快快去歇息罢！”

　　“对啊，我乏了！”韩筠青带着一丝倦意道。封霁冲她笑了笑，又说了两句客套话，便和他们由下人带着去了各自房间。

　　韩筠青的房间与封霁他们的房间相邻，此刻她靠着墙屏息听了一会，直到耳中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呼吸声之时，她方换了夜行装，吹熄了烛火之后，轻轻推开门，几个跳跃便消失在夜色中。

　　凭借着记忆中的山庄全貌，她轻盈地落在一处仍通亮的屋子上。韩筠青轻轻掀开一片瓦，屋内的灯光立刻映在她脸上，也让她看清了屋内的人。

　　“爹，你为什么那么说？明明就是他不对！我有什么错？你为何推到我身上！”宋莺辞气急道。“当时还有外人在，爹爹总得顾及形象啊，何况他还是你未来的夫君……”宋正昌耐心道。“我不嫁！”不等他说完，宋莺辞便高声打断。

　　“好好好，这个我们以后再说，你先回去休息罢。”宋正昌连忙应道。宋莺辞颔首，快步走了出去。宋正昌冷哼：“封霁！”若不是你还有利用价值，老夫岂会留你到今日？

　　韩筠青蹙眉，心中不知作何想。她虽然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可毕竟封霁这般诚心道歉，却是被人这般对待……

　　就在她晃神之际，忽视了宋正昌朝自己这边别有深意的一瞥。“过两天就是武林大会，我可得把东西好生护着，免得出什么岔子。”他状似自言自语道。

　　韩筠青心头一动，立刻凝神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见他走到墙边的博古架旁，将其上的花瓶转了几转，便听墙体一阵响动，数尺见方之处墙体向内移去。宋正昌向右拐了进去，墙体随之重回原处丝毫不见痕迹。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宋正昌出来了，脸上犹带着浅笑。他四下看了看，便吹灭了烛火离开了。

　　韩筠青待确定他没再回来了以后方跳了下去，推门进了书房，按着宋正昌的办法进了密室。密室墙壁以大理石砌成，每隔几步便有一颗夜明珠以供照明，密室里到处皆是岔道，四通八达，一不留神便会让人失了方向。韩筠青逐渐皱起了眉，谅是记性再好也不得不谨慎着些。

　　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韩筠青行至一处死角，转身欲走，却又生生顿住脚步，屏息凝神——有脚步声，正朝这边接近的脚步声，时快时缓，时浅时重。

　　韩筠青有些慌了，这样出去肯定被发现。

　　然而，还不待她做出什么反应，便被人圈揽入怀，带入一旁的石室。门随即关上。韩筠青惊骇不已，正欲出声，便被一只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捂住了唇：“是我，别出声。”那人出声，低哑而魅惑。

　　闻得这三分熟悉的声音，她抬眸，不期然见得封霁俊美的侧脸。三分冷峻，三分风流，三分超尘，还有一分妖冶。黑暗隐去了他部分容颜，令人看不真切，却多了几分神秘莫测。他此刻离她不过两寸，身上如水淡香充斥鼻翼，她有点晃神了。

　　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封霁的注意力却并没有在韩筠青身上，他正紧紧盯着韩筠青身后的石门，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静寂了一会儿，便听得那声音渐行渐远，那人似乎是离开了。

　　封霁这才松开手，退了两步拉开两人距离，腼腆地笑笑：“恕在下失礼了。”韩筠青松了口气，摇摇头，又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封霁耸耸肩，低声说：“我睡不着，看你出来，以为你是要散步呢，就跟着你一起出来散步了啊。”他说的轻描淡写，如话家常。在韩筠青听来，却是满身森冷。

　　“你……一直跟着我？”她试探般迟疑着开口。“嗯。”封霁缓缓眨了下眼，展颜一笑，语气轻快。却倏地脸色一变，侧身躲过朝自己击过来的拳头，就见韩筠青手腕一翻，化拳为掌，转了个向横扫过来，他只得身体后仰，堪堪避过。这样一来，便重心不稳，还未站直身子，韩筠青便一脚踢在他胸口，他打了个趔趄，还是摔倒在地。

　　“哎呦！”他大叫一声，捂着胸口龇牙咧嘴，“你这丫头，怎的这般恩将仇报？”韩筠青居高临下盯了他好一会子，方换了副面孔笑得纯良：“本以为你武功高强，想切磋一番，如今想来——怕是我自己大意不曾察觉罢。”

　　封霁闻言额角一跳，尴尬地笑了笑，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又似转移话题般开口问：“对了，那你到这来干嘛？”韩筠青眸光闪烁不定：“嗯……我……”

　　“嗯？”封霁挑眉，眼里是丝丝疑惑。“我来……寻宝贝！”她笑道。“宝贝？”他重复，又好奇地追问，“什么宝贝？”

　　你是那宋家的准女婿，这里是宋家的地方，指不定便是宋正昌派来的探子，岂能告诉你？韩筠青如是想着，随口胡诌：“我听人说，这天机山庄里，有上古流传下来的青龙佩，价值连城！我就想来看看它长什么样……没别的意思。”她带着讨好般的笑说道。

　　“想来也是江湖谣言，你怎能轻易就信了呢？这里面看也看过了，还是赶紧走吧，免得到时候被人看到了，真是百口莫辩。”封霁说着，便开了石门走了出去。“也对……”韩筠青暗自咬牙，讪笑着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