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筠散雨霁》戏七遇

2、楔子

　　月州城，江神节。依月州习俗，每六月初六为江神节，街头巷尾张灯结彩，锣鼓喧天。这一日人们以各类活动来祭拜江神，以祈求这条穿城而过的玉带江中江神的保佑。
　　城里各类店铺的掌柜店主都在盘算着如何在这一天大捞一笔，而最近城里骤然增多的江湖人更是让他们眉开眼笑，把这些江湖人以贵宾礼数好生接待——尤其是天机山庄旗下的产业，一早得到吩咐：武林大会期间，要给这些武林人士至优至上的服务，以展现大家风范。
　　天机山庄便坐落在月州城北的天顶山上，在武林中享有盛名。自上月前任武林盟主死在苍罗教教主白谨眠手上后，广发英雄帖，定于此月十五召开武林大会，选出新任盟主及讨伐魔教，也好借江神保佑将其一举铲除。
　　武林大会是江湖盛事，大的门派自当过来坐镇；小门派或者独行江湖的侠客也希望在武林大会上扬名立万；初涉江湖的少年，即使没有收到英雄帖，也总是要过来一睹大侠们的风采的。这便使得本是商贾云集的月州更多了几分江湖气息。
　　茶楼里，几个腰上别着刀的大汉正高谈阔论，声音之大引人注意。他们从江神节谈到天机山庄，便自然而然地提到了此次的武林大会，就听其中一人道：“不知这次武林盟主会是什么样，不过照我说，要是雪霁阁来了，那盟主估计就是他们家的了。尤其是雪霁阁三公子，那可是天机山庄认定了的女婿，不捧他上位捧谁？”
　　“那可未必。”另一人悠悠地喝了口茶，继续道，“天机山庄和雪霁阁虽传着有姻亲之定，可这么多年，两家也没怎么来往，谁知道是真是假！而且那雪霁阁的三公子封霁不是十几年前就不知怎么被赶出去了吗？谁知道他如今怎么样了？”
　　那几个人点点头，似是觉得有道理。而后又有一人有些兴奋道：“不过听说那天机山庄的千金宋莺辞，可是个绝色美人！”“对对对，听说是个很娇弱的女子，就是可惜了，不会武功……”“都说了娇弱嘛，说是自幼体弱多病，没法习武，不过倒是把各派武功秘籍了解得透彻了。”
　　又一人咂巴着嘴，抚摩着下巴道：“这次武林大会，若是能一睹宋家小姐的芳容，也不失为一件美事啊……”他对面的人鄙薄地看了他一眼，打趣道：“我看你，巴不得一亲芳泽才好吧！”众人哈哈大笑，却听得茶杯重重一放的声响，那几人顺着声音瞧去，就见一身着上等织锦的绝色女子沉着脸站起来，一语不发地走出去，苍白的脸上因羞愤而染上绯红。她身旁侍女模样的女子见自家小姐走了出去，愤愤地站起来，指着那几人道：“在天机山庄的地界也敢对我们小姐如此不敬，你们当真是不要命了！”而后留下一锭银子便匆匆追了出去，留下那几人面面相觑。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纤小的女子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然后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裳，才留了银子走出去。
　　斛儿追出去之时，街上人山人海的，早已没有了宋莺辞的身影。她急得跺脚，此次完全是宋莺辞拉着她偷跑出来的，万一宋莺辞出了什么事，第一个责怪下来的便是她。当下咬了咬牙，只得也冲进人海，去找寻自家主子。
　　二楼雅间，白衣翩翩的少年望着楼下的宋莺辞和斛儿两人，勾起了唇，眼里闪过一丝算计，而后隐去，转身对另一男子笑的纯真：“世赢，我们来比试比试轻功如何？”
　　玉带河边一处清静无人的地方，宋莺辞静静地看着远处河段里的画舫，脑子里一直回想着那几人的轻薄言语，心里愈发羞愤。
　　“哈哈……世赢，你又该输了！”夜空中传来少年爽朗的笑声，伴随着两道身影的飞快掠过。后一人不服气道：“还没到终点，你少得意！”前面的少年一面提快了速度，一面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再转过头来欲认真比试之时，却变了脸色：“小心——”
　　宋莺辞正望着远处出神，就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转身一看，也是大骇，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那人也慌了手脚，脚下收不住，眼见着便要撞上，只得一脚点地，揽过宋莺辞在原地转了两圈才勉强稳住身子，倒是把宋莺辞闹了个大红脸。
　　那人愣了一下，赶紧松开手，不无愧疚地说：“抱歉，姑娘。在下并非有意冒犯……”宋莺辞点了点头：“无妨。”他松了口气，自然了许多，而后抱拳道：“在下封霁，敢问姑娘芳名？”宋莺辞闻言脸色沉了沉，半晌，冷冷开口道：“宋莺辞。”而后快步离开。
　　封霁思索了一瞬，忽而瞪大了眼睛：“莺辞！”“阿霁！”他正欲追上去，杨世赢从后面追上来，一拍肩膀，笑道：“我说你小子上哪去了，原来邂逅了一位美人啊。”“她是宋莺辞。”封霁望着宋莺辞离开的方向缓缓道。
　　“宋莺辞……是她！”杨世赢睁大了眼，满是震惊。封霁叹了口气：“我们回去坐会吧……”他的脸上写满了沮丧。杨世赢点点头，和他一起离开了此处。
　　暗处，依旧是那抹纤小的倩影，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待他们走了，才偏了偏头，微微一笑——看样子，身后这些小尾巴可得找个好地方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