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叹息》玉尘生馨

14、十四、一百万的空虚 自婴孩时期

　　一觉醒来，阳光从未拉紧的窗帘中偷溜进来，照在床上一道光影，被子不对，环顾一下，房间也不对，再看旁边睡着的人，苏崇兮惊的要叫出声来，心狂跳，现在这是要万劫不复了吗？
　　大概是被她吵到，睡着的人翻了个身，在看到周优的那张脸时，苏崇兮的心依然没办法镇静下来，她伸手去摸周优的脸，这一切都是真的吧！
　　周优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抱怨着：“你知道你昨晚折腾的我多惨吗？”
　　一大杯高度数白酒下肚，苏崇兮昨晚就一直没从醉酒中清醒过来，把她那个样子送回家，不知道崇颂兮会作何感想，考虑后苏毅给周优打了电话，趁着家里人都睡下了，把苏崇兮交给了周优。怕她这副妆容吓到人，又顾及到她的形象，换衣，卸妆苏毅都是让周优一个人做的。从深夜里苏崇兮被送进来，周优一面照顾她一面又不吵到家里其他人像做贼似的，折腾了好几个小时才把她还原了。
　　“不好意思！”苏崇兮看着自己身上的睡衣，非常尴尬和抱歉，醉酒真的太可怕了。幸好苏毅虽不是君子也并非小人。
　　“给你姐姐回个电话吧！昨晚虽然我跟她说了我们在一起，她多少还是不放心的。”周优翻了个身继续睡去，旁边多了一个人也没察觉不自在，在周优的众多朋友当中，苏崇兮只是周优的一个漂亮朋友，没有亲密到能同睡一张床。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怕吵到周优，苏崇兮接了起来，陌生的号码，陌生的声音，是崇北杨以前给苏崇兮提过的老朋友，联系苏崇兮是为崇北杨的那幅画。
　　苏崇兮和周优打了个招呼，从她衣柜里找了件衣服换上，告辞之后推门出来，遇上周优的奶奶。
　　周奶奶没见过苏崇兮，看她从周优房里出来吃了一惊，惊诧的神色铺了一脸：“我还以为周优一个人在房里睡懒觉才没让人叫她，我马上让厨房给你准备早餐。”
　　苏崇兮急忙表示：“不用了，谢谢奶奶，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对着周奶奶微微鞠躬快速的潜逃了。
　　天无绝人之路大概说的就是这种道理，崇北杨留给苏崇兮的那幅画，崇北杨的朋友来取的时候，告诉苏崇兮，这副画是名家真迹，有人愿意收藏，给出比市场高的价格，苏崇兮把画给了她们，随之苏崇兮的户头上就多了六十万的存款。
　　整件事像做梦一般，如果不是崇北杨生前交代过，苏崇兮觉得这简直就是一个陷阱，在她最需要钱的时候竟然有人送钱给她，这种幸运难以想象，收到短信提示，苏崇兮拿着卡奔到银行在自助提款机上核对了短信提示中出现的数额，拔卡的手颤抖了半天。
　　苏崇兮想起来，上大学填专业的时候，崇北杨看她勾选A大文学系时皱眉，“你要是因为练舞耽误了学业，爸爸在也不可能给你亮绿灯。”他是开玩笑的，汉语言文学不好找工作苏崇兮也知道。崇北杨试探着问：“要不，咱们再考虑考虑。”苏崇兮是铁了心要报这个专业的，因为这样她可以听到崇北杨的课，因为这样即便是上了大学也不会远离崇北杨。
　　苏崇兮鼻子微酸，高中的时候，不管寒暑，只要下了晚自习，苏崇兮都会看见教室外崇北杨的身影，有一年冬天实在太冷了，苏崇兮忍不住劝崇北杨，“爸爸，我自己回家就行，不然你在车里等我也好啊！”崇北杨笑了笑：“谁叫我女儿比别人家的孩子漂亮，你自己回去我会担心死的。”那个时候他的健康就已经出问题了，可是他却没对任何人说。
　　苏崇兮仰起头，眼泪没有办法倒流回去，往事一幕幕的浮现，从她到这个家，从她第一次喊爸爸，崇北杨就一直把她捧在手心里直到离世都没有放下。这么名贵的字画，他怎么能单独的留给她一个人，他竟然能弃自己的亲生儿女不顾，把这份优厚的生活保障给了一个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自己。这样的爸爸，自己竟然还对他有所怀疑，在他弥留之际还怀疑他对自己的爱掺了假……苏崇兮只觉得眼泪哗哗的往外奔泻，崇北杨一直没有把她当外人，是她自己把自己和他划出一条界限，为什么这么迟才明白这些，为什么没能在崇北杨弥留的时候说一句“爸爸，我爱你。”这样的话此生都没有人可倾诉了，这份沉重的爱此生都无以归还。
　　苏崇兮打开门，这个地方一直都是她的家！
　　“姐！”苏崇兮怔怔的看着崇颂兮，手递出一张银行卡来。
　　“怎么了？”崇颂兮紧张的站起来，没有接她手中的卡。一夜未归，回来后拿了东西出门再回来就变成这个样子，一声“姐”叫的崇颂兮百感交集，不敢相信。
　　苏崇兮把卡塞到崇颂兮手里，笑着的脸，悲伤的眼，“这里面有六十万零三千块钱，你拿这个还给美国那个人，剩下的钱请他再宽限我们一段时间……”
　　崇颂兮握着苏崇兮冰凉的手，打断她：“这些钱你哪儿来的？”
　　苏崇兮不敢看崇颂兮的脸，眼泪“啪啪”的掉在地上。崇颂兮深深地吸了口气。 “是爸爸，爸爸留下的那幅画卖了。”苏崇兮说完，气氛好像桎梏了，没有任何声音，又安静了几秒钟，崇颂兮忽然紧紧地抱住她，放声痛哭。
　　记忆中的崇颂兮从来没有哭过，这次从美国回来后，情绪好像特别容易崩溃，这样的她更趋近于真实。苏崇兮很愧疚，她抢走了属于崇颂兮的父爱，即使现在崇北杨已故，这个残忍的真相也没放过崇颂兮。这件事情是一个转折点，崇颂兮没有记恨崇北杨，苏崇兮没有任何隐瞒的把钱都拿了出来使她和崇颂兮的感情近了一步。
　　苏崇兮不肯接受帮助，这么困难的情况下她都不肯就范，曲线救国是唯一的办法。周优经常有试镜的机会，但是很少成功，借着周优搭上经纪公司还是很容易的。华中地产那边的开发案，需要苏毅的帮助，他们的地产形象代言人是影坛常青树郑岩，郑岩从二十岁进入娱乐圈屹立影坛十年，是娱乐圈叱嚓风云的人物，由他来做形象代言，可以产生一定的公众影响力。为了生意，让他们再加一个形象代言人不难吧！
　　周优认识的经纪公司，都如小型作坊，没包装过什么大明星，但是公司方面只要让苏崇兮签约，又不做任何工作安排承诺，作为中转只需拿钱给她，并从中抽取一部分提成何乐而不为，况且那个后台给她安排的首次代言是和郑岩合作，如此强大的后台支持，任何经纪公司都不会拒签一个这样的艺人。
　　苏崇兮有深厚舞蹈功底，但她从来都没想过踏入演艺圈，舞蹈班的那批同学，兰雅婷目标是嫁豪门，周优是做强烈的明星梦，苏崇兮就是想跳出故事里那一场场悲欢离合。苏崇兮被周优拉着来签经纪公司，着实是为了那点签约费，五年五万，即使公司不给你安排任何事情做，也白得这五万块钱。
　　签约仪式很简单，合同一式两份，除了经纪公司的老板钱经理，和将来要成为苏崇兮周优经纪人的路辰娇，还有一位律师在场。苏崇兮仔细的看了合同的条文，还没看完，周优就已经毫不犹豫的签了，催促她说：“没有什么好看的，有我在，你还不放心啊！”
　　苏崇兮笑了笑，依然耐着性子把它翻完，条件给的很开放，公司为艺人接的每一份工作都会争取艺人本人意见再做执行，这是一份不能再自由的合约，苏崇兮琢磨着这个公司一年到头估计都没什么业务，可是白白给的这五万块钱的签约费公司从什么地方赚回来？没有做赔本买卖的老板，苏崇兮犹豫了一下，周优又忍不住催促她。
　　苏崇兮看几个人都在看着她，指着条款内一条问周优，“五年内不能结婚，否则按违约处理，违约金后面你看清楚了几个零吗？”这个不在苏崇兮实际考量范围内，别说五年，如果一下子能把崇颂兮借的钱解决了，十年也不是问题，她是担心其中有诈！
　　周优瞥了一眼，苏毅这招很损，人家不结婚，人家恋爱他还不是照样没戏，周优说：“我看到了，我不急着结婚，你大学也还得上三年呢，像你这种学习型人才，难保后面考研考博的，你就更不可能了。”
　　公司钱经理好看的人见过很多，那些做着明星梦的年轻女孩们经常来公司咨询，只是具备苏崇兮这种条件的很少能看上他这家经纪公司，自身条件很好，又有后台，钱经理觉得真是如获至宝，本来是照着苏毅给的合同走个过场演场戏，见到苏崇兮本人后，觉得这笔生意简直太划算了。
　　苏崇兮又把合同前后翻看了一下，实在找不出破绽和不合理，确定不是陷阱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签名刚落，然后苏崇兮的经纪人路辰娇说：“你们叫我娇姐好了，从今天开始你们的工作都由我来安排，切记不准接私活儿。”苏崇兮皱了皱眉，如果一个活动接不到，那不是抱着这五万块饿死？
　　随后娇姐递出另一份合同：“这是华中房地产代言活动，由于你是新人，代言费不能和另一位代言人郑岩相比，我们经过多次交涉，华中公司给出的代言费是五十万，你若同意就签了吧，公司会从中抽取三成的代言费。”
　　苏崇兮没反应过来，看着娇姐，她一脸认真，没有开玩笑，但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不然凭她，和郑岩合作代言？五十万代言费？出钱的人疯了吧！娇姐看她没动，直言说：“华中房地产企划部经理好像和你哥哥很熟吧？”
　　苏崇兮有些搞明白了，歉意的笑了笑：“娇姐，好像弄错了，我没有哥哥。这个想给妹妹铺路的人和我没有关系。”
　　娇姐一愣，看着周优问：“她不是你男朋友的妹妹？”
　　这些人对整件事情了解的不是很清楚，推论为苏毅想给妹妹买一个机会，苏崇兮姓苏，周优姓周，自然而然的就误会了。周优尴尬的笑了笑，担忧的看着苏崇兮，苏毅策划出来的这件事不能让她知道，周优急忙说：“哦，和华中有合作关系的是我哥哥，我才是亲妹妹。”
　　娇姐看看周优，又看看茫然的苏崇兮无所谓的说：“这样啊！”
　　苏崇兮等着娇姐把合同拿走放到周优面前，等了几秒钟，娇姐没任何动作，合同还摆在自己面前。苏崇兮看着娇姐，事情既然都已经搞清楚了，为何还不把合同转给周优。
　　娇姐迎上苏崇兮的目光，干巴巴的问：“怎么还不签？”
　　苏崇兮把合同推到周优面前，娇姐不相信的问：“你不愿意？”
　　现场也只有周优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周优把合同推回去，“崇兮，这个对你很重要，你签吧！”是苏毅的安排，还是周优的好意？身份曝光以来，苏崇兮觉得周优对她一如往常简直是个奇迹，在苏崇兮感觉里周优是眼睛只会往上看的人，你若掉到她视线下方，她是绝对不会低头往下看的。现在是怎么回事，每个人都脱离苏崇兮心中的样子。
　　苏崇兮拿起笔，毕竟崇颂兮的事是当务之急，至于怎么还周优的恩情，来日方长。
　　在一旁的钱经理看着律师把两份合同收走，语重心长的对苏崇兮和周优说：“你们的关系啊！你们自己理清了就行，对外人，周优就是苏毅的女朋友，苏崇兮嘛，就是苏毅的妹妹！”钱经理笑眯眯的又看了苏崇兮一眼。这么有希望的摇钱树，可不能毁在有男朋友身上。
　　苏崇兮拿到钱第一反应是马上回家找崇颂兮，家里没人，苏崇兮回到房间，床边摆着崇颂兮的行李箱。苏崇兮趴在床上看着存折上的数字，这些天来第一次感到如释重负，这一大段的噩梦终于有一个完结。
　　听到门响，苏崇兮坐起来，崇颂兮回来了。
　　苏崇兮扬起手中的存折:”姐，我又拿到了四十万，加上以前的，我们一定能还完那一百多万。”苏崇兮脸上满是笑意，她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还什么一百万？”崇颂兮没表现出多开心，欠张承意的钱她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你借的你美国朋友的钱啊！你把钱还给他，你就不用回美国了，或者你向他当面道个谢再回来。”苏崇兮不明白，前天拿到六十万的崇颂兮分明已经很开心，表示要和自己一起生活下去。现在怎么突然又反悔了。
　　崇颂兮不知道该怎么跟苏崇兮解释，去美国是必然，即便是关乎内心的感情取舍，去美国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则。 “小夜，等你成熟了，你就会知道，人都是和爱的人恋爱，和适合的人结婚。”
　　苏崇兮一怔，崇颂兮在想什么她不知道，崇颂兮决定了的她改变不了，两个人陌生了很多年，突然彼此想对对方好一些，却没有心灵上的默契，舍我的为对方付出，换来的却是对方的不需要。
　　崇颂兮看了一下苏崇兮签下的合同，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际遇。“我回美国以后，把房子租出去！你筹到的这一百多万你拿着，吃的，穿的都要好一点，比爸爸在世的时候还要好。”
　　苏崇兮低着头，最终这个家还是只剩下她一人了，她和崇颂兮之间也只是片刻的温暖，自婴孩时期被真正的家人抛弃，别人只能给她提供一个暂时栖息的场所，她不能妄想一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