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将初恋进行到底》清风过

4、半碗蛋花汤 曾经衣香鬓

　　梦游似的走回家，蒋楠头昏沉沉地站在家门口良久。她抬头看向花园中白色的两层小楼：窗台上是早上刚换过盆的杜鹃，开得正艳，周围静悄悄的。
　　“蒋楠，蒋楠，你要冷静，等下看到妈妈弟弟不要惊慌。。。”蒋楠在心里反复对自己大声说，“他们一定很怕，你就不能再害怕了！”她一直站到心跳得不那么难受，才深吸一口气，推开铁门。
　　穿过夏花烂漫的花园，一进大门，蒋楠只觉得头“嗡”的一声。
　　整洁的客厅满目疮痍，大红色的封条直直的刺入她眼中。
　　“我妈在哪里？”蒋楠高声喊。住家保姆李妈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喏喏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蒋楠顾不上再问，跑进卧室，推门险些被地上的花瓶绊倒。她定睛再看，倒吸一口冷气。
　　卧室比客厅更惨，抽屉里的东西都被翻了出来，散落一地，妈妈正坐在床头哭泣。
　　“蒋楠，”妈妈扑过来，抓住她的手。妈妈的手冰凉潮湿，蒋楠觉得自己才擦干的手又湿了。
　　“你爸爸被抓起来了！你知道吗？”妈妈的泪眼直看到蒋楠的心里。
　　“他们说他贪污。。。”说到贪污两个字，蒋太太的声音颤抖起来。
　　“我听老师说了。”蒋楠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可还是觉得牙齿碰撞的声音很响：“为什么东西都被翻出来？”
　　“警察就可以这样搜查吗！”
　　“他们说要找藏匿的现金。”蒋太太跌坐回床上，神情恍惚地说：“老张一早打来电话说你爸被带走了。。。后来警察来贴了封条，还问了我好多问题。。。”
　　她说得语无伦次，忍不住哭道：“你爸爸什么都没说就被抓进去了，剩下我们母子可怎么办啊。。。”
　　从走出教室，蒋楠就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个噩梦！而且这个噩梦才刚刚开始。看到平时那么注意形象的妈妈像个孩子似的大哭，四肢无力的蒋楠愤怒起来，心中生出一股力气，反倒不那么怕了。
　　“妈妈，别哭了，弟弟呢？”她蹲下身抱住妈妈，轻声问。
　　“老张去接他放学，还没回来。”妈妈抬起泪眼看着蒋楠，紧紧抓住她的手。“你说我们该怎么办？也不知道你父亲被关在哪里。。。”
　　“他们没。。。”蒋楠意识到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赶紧打住。她不想让妈妈知道自己被警察从学校里带走，还审问了半天。
　　“要不打电话问问舅舅？他不是和爸爸在一起工作的么？”
　　“对，我这就打电话。”恍惚的蒋太太没注意到蒋楠的前半句话，后半句让她看到了希望，她连忙扑向电话机。
　　蒋楠一边低头把衣物放回原处，一边竖着耳朵听妈妈打电话。
　　“不在啊？那等他回来麻烦给我回个电话吧。。。”
　　“刚出去啊。。。”
　　“哦，现在不方便接电话？那请。。。嘟嘟嘟。。。”
　　妈妈给爸爸电话本上所有的朋友打电话，平时一直亲切的叫她小楠的叔叔阿姨们不是不接电话，就是不在。舅舅一直没有回电。蒋楠收拾完卧室，不敢看妈妈的脸色匆忙下楼。
　　“李妈，你这是要去哪里？” 蒋楠停下脚步，就见李妈拿了个大箱子站在楼梯口。
　　“蒋小姐，我儿媳妇生了，一直说要我回去带孙子。这里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你看能不能把这个月的工资现在就结了。”李妈不看蒋楠，只盯住脚边的行李。
　　“姐姐！”弟弟一脸惊诧的跑进门，看看蒋楠，又看李妈：“这是怎么回事？”老张低头站在门口。
　　“呵呵，没事。” 蒋楠冲弟弟笑了一下，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滑稽，像拍电影似的。“妈妈在卧室，你去看看。”
　　蒋楠扯了一下嘴角：“李妈，你跟我来。”
　　“多少？”
　　“这个月的工资2500，加上我垫的买菜钱，一共3000块。”李妈还是不看蒋楠，低头盯着自己的脚面。
　　打开自己卧室的抽屉，蒋楠愣住了。里面是空的！
　　“蒋小姐，警察搜走了所有的现金，说是赃款。”李妈抬头看着空抽屉说。
　　蒋楠猛地回头，看向李妈。难怪今天就要走！蒋楠心想，大家反应都是这么敏捷！她从书包里掏出钱包，数了数现金有500多。
　　“你等一下。”蒋楠转头就走，敲开妈妈的门，门后露出两双茫然的眼睛。她心中一痛。
　　“妈妈，李妈要走，她说加上买菜钱一共3000块，我这里只有500。” 蒋楠从来不缺钱花，平时习惯刷卡，也会备些现金在口袋里。
　　“哦，可是他们把现金都拿走了呀。”妈妈慌乱的四处看：“李妈为什么要走啊？让她过两天再走不行吗？”
　　蒋楠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转过头问弟弟：“你身上有多少钱？”边问边翻开弟弟的书包，找出2000块。
　　“这是爸爸给我买变形金刚的钱！”弟弟反应过来，想把钱抢回去。
　　“别闹，这个钱要给李妈！”蒋楠瞪住弟弟。
　　弟弟蒋英才从小就骄横跋扈，虽然只念初二，已经出门横着走了。可是他的克星就是姐姐。从小英才就对姐姐又爱又怕，现在看着姐姐发红的眼睛，英才不敢再闹。
　　“妈妈，你皮夹里是不是还有钱？”蒋楠轻声问。
　　蒋太太低头看皮夹，喏喏地说：“我平时都刷。。。”
　　“没关系的，”截住妈妈的话，蒋楠急忙转身：“我去和李妈说一下，就说剩下的过两天给她。”
　　“李妈，对不起，家里只有这点现金，明天我去刷卡再给你吧。”蒋楠低头把钱递到李妈手中。
　　“算了，算了，那我这个八音盒就拿走了哦。”李妈低头数了数钱，拿了八音盒就走，边走边在嘴里咕哝着：“希望我小外甥女会喜欢。”
　　蒋楠握紧拳头，感觉指甲都抠进肉里。这个八音盒虽然不是很贵，但是蒋楠八岁那年自己买的，后来她就喜欢上了芭蕾舞。每次拿到芭蕾舞比赛大奖的晚上，她就会打开八音盒，伴着绿柚子优美的旋律，和一身雪白的小人一起转。她还给这个芭蕾舞小人起了个名字叫。。。
　　“小姐，”张叔立在门口，打断了她的回忆。
　　“你也要现在结账吗？”蒋楠把手放开了，慢慢抬起头。
　　“不是的，”张叔尴尬的搓了搓手：“车要交公，我明天就不过来了。我就是想来说一声。”
　　“哦。”蒋楠淡淡地应了一声，越过张叔，走进厨房。
　　厨房也被翻得乱七八糟。蒋楠看电饭煲里还有饭。从没有下过厨的蒋楠不知道怎么加热，索性把饭和菜盛进大盘子里，放进微波炉。
　　听说蛋花汤就是蛋放进水里煮。蒋楠先把水烧开，然后把蛋敲进锅里，盖上锅盖，开大火。
　　眨眼的功夫，蛋和水一起溢出来，她手忙脚乱地把火关掉。但是汤已经溢出大半，一团团的黄白色物质浮在汤面上，晃晃悠悠。
　　蛋花上落下一滴水，又一滴水，越落越急。可是落了再多，也补不回来那溢出去的水。蒋楠心中凄惶地想：覆水难收啊。。。
　　可是滴下来的水是咸的，现在汤里有蛋，有盐，不就是蛋花汤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