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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寻卿 三 上穷碧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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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游湖一别后,何宛莹与玉溪又巧遇在花朝节。
缘分就是这么奇妙的事,在一同座城中生活数年,却一直不曾相遇,但不过相识半日,便常常能预见那人。
花朝节,城中女性下到刚会走上到九十九都要来凑个热闹的。
花朝,意为花开朝日,迎接花神,是女子的节日。大姑娘到月老庙求好姻缘,小媳妇到求子庙求大胖小子,老太太到西行寺求一世安好全家和睦……
为了应景,大街小巷都在叫卖鲜花,年轻女子买一朵插在髻上,人比花娇。
玉溪也很应景,他陪母亲来礼佛,随意进了个殿拜一拜,就挤出寺庙寻热闹了。
“春日游,杏花插满头,谁家少年才俊,尽风流……”
呢喃软语,吴侬小调,玉溪虽是一断袖,倒也喜欢欣赏。
挤入人群,一女子作已婚妇人打扮,脸却是水灵,看上去不过二八。
有人赞她唱得好,有人指责她不守妇道,抛头露面,有人嫌她扰了佛门清静……众生百态。
那女子继续弹唱,似是不为所动。
玉溪也不得不赞一句,真是好定力。
待那女子一曲奏毕,向围观之人讨完赏钱,玉溪却看到了一个身影。
何家二郎,何如玉。
何如玉不知从何处出现,在曲终人散之际同那女子谈笑。
花红叶绿,男才女貌,好一对壁人。
终日沉浸在声色之中的玉溪脑补出了一个凄惨的爱情故事,富家公子爱上了卖唱女,可惜歌女已嫁做人妻,于是二人偷偷约定在花朝节里相会……
只可惜,两人谈了一会就笑着分开了,并没有玉溪想象中花前月下之景。
“泽川在想什么?”
“啊,我在……”玉溪没想到何如玉竟能在春心荡漾之时注意到自己,被突然的打招呼吓了一跳。
“是不是在看四娘?你还是收了这心吧,四娘可是有主之花。”何如玉打趣。
“嗯?”纵使玉溪脸皮厚如城墙,他也没胆说出自己脑内所想。
只是,现实总比想象更富戏剧性。
四娘指的是猫眼儿巷酿酒的风四娘。此女刚烈果断,若是个男子,定会做出一番功继。日前,风四娘与她那官宦世家的软豆腐丈夫和离,出来抛头露面重操酿酒旧业。可是,当年的嫁妆被夫家昧心贪了,风四娘倒也不怕丢人,一状纸把夫家告到衙门,羞红了举人前夫的脸。而她在半月后的良辰将要嫁给何宛莹的奶兄。
“四娘这般刚烈的女子,我是真心佩服。”何宛莹嘴角一勾,露出了赞叹的神情。
“啊!”玉溪因太过注意何宛莹的言行而不慎被树上垂下的花枝挂到头冠而发出了一声怪叫。
“泽川真是好运气。”何二的唇角又勾了起来。
“怎么说?”头冠被树枝向上拉拽,玉溪疼的呲牙咧嘴又动弹不得。
何宛莹走近玉溪,踮起脚,仔细将树枝与头冠分开。
因离的近,玉溪似能闻到何宛莹身上的冷香。双眼似被对方露出的半截脖颈定住了,废了好大劲才生生把目光撕掳开。
“别动。”何宛莹轻轻斥了一声。“你可知,这是何树?”
“我倒是不知道的。”玉溪终于解脱,觉得头冠有些不对,不由伸手扶了扶。
“月下花香催人老。此句说的就是这树了。”
玉溪上下打量这树,不过在他看来,树就是树,朴实刚健,唯一有些特别的也只有几条树枝上垂下的早已褪色的红线。
在大晟,有这样一个传说:在花朝节,未订人家的小姐在月亮初升之时,在城中月下花树下顺时针走三圈,若此时,恰好面对面遇到一个男子,那么这个男子便是她的良人。
随着改朝换代,花下相会渐渐演变为凭扇觅知音。在花朝节夜晚的灯市中,女子持扇掩面,看到心仪男子之时,便扔下扇子,当做信物,引那男子到自己家提亲去。亲事始成,新婚的夫妻便要到月下花树枝头系上代表永结同心的红绳,向花神还愿。
“若被这树枝刮到,说明泽川你遇到一生一世的爱人了。泽川,老实交代,你之前是不是看上哪家小姐?”何宛莹笑着用肩顶了玉溪一下。
花都之中,月老之下,玉溪被春风迷了眼,被春光熏醉了心,他恍若看到了姻缘线的另一端,就系在眼前这人的身上。
“是啊,不过不是小姐。”
“哦~,诶呀我都忘了,玉溪你喜欢男人。”何宛莹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捂着嘴巴偷笑,笑得几乎要厥过去。
……………
就如同所有男欢女爱的话本子一样,玉溪和何二的情事也是那么恶俗。从日常相处里情愫渐生,在一回眸一微笑间倾心,此后干柴烈火,非君不娶。
然后,就有了玉溪他爹向何家提亲的事。
“你说说这是亲爹吗?他居然问我是不是威胁人家了。你说说我是这样的人吗?我正直又良善,多少人哭着喊着要嫁给我,我都看不上,而且如玉与我是真心相爱,我用得着威胁他吗?我在我爹眼里怎么就是个这样的人呢?”
玉溪似乎说到了兴奋处,这么长句话连咯噔都没有。
“那怎么没下聘?亲事被何二拒了吧?”
“怎么可能?如玉和岳父同意了。如玉说他和我在一起,不图我的才,也不图我的身份地位,只是看上我这个人而已。我们八字都合好了。”玉溪笑的脸都快裂了。
“那……”
玉溪打断了我的话,“后来快大定的时候,如玉突然差人送信给我,只说要《快雪晴时贴》做聘礼,不然就不嫁给我了。后来我几次到何家去,都被拦下,门房只说如玉去外面周游了。你说如玉的身子,夏天连冰都不敢用,只能把水洒在院子里,他怎么可能出远门呢?”
“这怕是何家难为你,你怎么不干脆和你爹说。”
“我说了,我爹说这都是如玉的主意,然后就找了个由头把我关在院子里,昨天我才趁看守不注意跑出来的。”说着说着,玉溪脸上有了哀泣之色。
日日想这些烦心事,情绪波动如此之大,又被拘在这小院里,玉溪不疯才怪。
“小尧,你替我去何家问问好不好?宛莹他怎么了?我这几个月都快急死了!”
“泽川,你知道,何家那种地方,是我这种小商贩不能进的。这个忙,恕我帮不了你了。”
听了玉溪说的,要么这件事本身就古怪,要么玉溪的魇症就没好,反正我并不想掺合进去。
“小尧,整个京城只有你能帮我了,求求你,去看宛莹一眼。要不,要不这样吧,我在你铺子里的股都给你,你就帮我这一次,行吗?玉溪的神色里竟有了哀求之意。”
不知是他求而不得的经历与我太像,还是他开出的条件太诱人,我答应了他。
我回到家的时候,正巧看到苏勉从一辆华丽的马车上下来,一个管家样的人下干将他送到我宅子的门口,又作了了几个揖才离去。
苏勉今日做了什么?怎么似是结交了达官贵人的样子?我有些纳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