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花妖》》近岸

3、03 金灯收魂

　　玫瑰为首，领众姐妹降至凡间。此时正是柳绿河畔、莺啼江南之际，众花魂看得个目不暇接、赞不绝口。若不是那一声熟悉的“哎呀——”，玫瑰真没发现红杏夹在人群中。
　　玫瑰惊惶地拉过红杏小声问，“你还没到时候，怎能列于出尘行伍？”
　　红杏得意地昂起粉嫩小脸，“早就说过，妹妹自有办法！”
　　“牡丹管理一向严厉，怎没把你指认出来？”
　　“如果有人拿十年琼浆换你一年修行，你可愿？”
　　玫瑰一听，骇得花容失色，“妹妹，你怎么那么傻？你难道不知琼浆就是我们的命根子！”
　　“知道知道，得到男人的疼爱，不比琼浆滋润百倍？”红杏一脸坏笑。

　　说话间，天色已暗，红云将众花魂轻轻放下便腾腾上升，飞回云端。
　　玫瑰揽着众花魂道，“众位姐妹，红云依照惯例载我等落此烟柳繁华地，因这里气候宜人、花木繁多，众姐妹可先找到栖身之处。临别前百花仙子一再嘱咐我们自从踏入俗世尘土，就应处处小心、时时防备，这里比不得瑶池净土，奸邪歹毒之人比比皆是，更可惧的是这里的恶人往往都披着善人的皮，难以分辨。”
　　众人听着无不叹息。
　　“你我姐妹虽不是肉身凡胎，但百年道行仅能让我们行动若花柳扶风，不费一丝脚力便可日行千里，也可略施小计，用得一二障眼法，但是，我等毕竟是花木，须依各自秉性懂得养身惜命。”
　　众人连连点头称是。
　　“因怜惜我姐妹有去难回，仙子今年特意赠你我五彩绢纱，令我等随时可返天庭。若这十年寻得一段好姻缘自然是好，若无，也无须强求，更不必拼上性命，只要这宝物在，我们定当百花园再续姐妹情！”
　　言及此处，玫瑰心头一阵辛酸，止不住潸然泪下。众花魂在此别离之际哭成一团。

　　“ 唉……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一个沙沙的声音幽幽飘来。
　　玫瑰等人循声寻去，一个披着宽大黑袍的人在暗中隐约可见，立在三尺开外。
　　暮色沉沉，四无人烟。玫瑰事觉蹊跷，正细品刚才的言语。红杏着急发话了。“你是何人？何出此言？好不吉利！”玉兰恐她出言不逊得罪人，忙扯了扯她的衣袖。
　　那人朱唇轻启，缓缓吸入一口气，仿佛在诧异，又仿佛这口气是股绳索，她沿着这口气，虽纹丝不动，却靠近众人。
　　红杏、玉兰等人吓得向后一步趔趄。
　　“哟——这是什么宝贝，好不扎眼！”黑袍停住，抬手遮挡双目。
　　玫瑰借着腰间彩带射出的光芒才看清，那人乌青粗袍里红艳似血的绫绸，从帽檐下漏出的一缕长发——是个女人，玫瑰想，怕是来者不善，但还是她恭敬地一拜，强作笑颜，“我等姐妹在此游玩，不知这位姐姐是哪路神仙——”
　　“这么晚了，一群姑娘在荒郊野岭游玩？”黑袍恣意狂笑，一脸讥讽，“你们才是神仙呐！”
　　她缓缓抬起手，肤如凝脂却枯瘦如柴，竹节杆似的一根手指上，套着一枚石榴红宝石戒指，那宝石闪烁鬼魅离奇的光，映着她邪恶而凌厉的一双眼。
　　“我叫金灯，我来给你们指明方向……”

　　金灯？玫瑰忽觉脊背发寒。
　　玫瑰想起曾听海棠姥姥无意间提及过：金灯——仙、人、冥三界交口地带生长的一种诡异花朵，死灵魂沿着金灯一路指引走向幽冥，一路走，心中对红尘难忘的痴情便被这被这种花一点点吸干，待走到尽头已是一具空荡荡灵魂，不，恩情已吸干，仇恨尽沉淀，就这样满腹仇恨地投胎转世，所以人间有谚，“人之初，性本恶”。
　　“你不是长在三界吗？为何来人间？”玫瑰警惕起来。
　　“许你们来，我就不行吗？”金灯在众人间穿梭，一一打量，行动无声，却弥散一股异香， “同花不同命！你们多好——自幼长在昆仑之巅，饮瑶池仙水，享净土仙壤，集日月精华，得仙子恩宠……我呢，我们那儿终年阴冷不见光，喝的是死人的血，吃的腐烂的肉！”
　　众花魂听得毛骨悚然不敢作声，金灯却振臂仰天大笑，良久，见玫瑰领众人欲走，收敛笑声，换了一副虔诚表情，“姐姐们且留步，我金灯已在此恭候多时。”她拦住众人，妖媚地说，“人间这么大，男人这么多，姐姐们往哪里走呢？”
　　眼看众姐妹被那异香媚言蛊惑，玫瑰也觉得像被抽取了筋骨般立不住，想张口却不能，脑子里也想不起什么……

　　“呔——”凌空响起一声厉呵。
　　金灯大吃一惊，不等看清，身上已被什么狠狠抽上一鞭，震得指上宝石戒指一抖，抖落一块胭脂样的粉末。
　　“妖精——还不快滚！”
　　金灯正气愤好不容易刚收拢一个命气弱的，却被抖落出来，正欲起身一番打斗，不想见着一个形体丑陋、尖嘴溜须的怪物，挥着长鞭气势汹汹冲她呼喝！暗自寻思未必敌得过，便自认时不逢机，遁地而逃。

　　来者何人？正是那专在百花园偷食百花的啮香贼！
　　他见众花魂醉如烂泥般躺在地上，着急地寻找玫瑰，还好，玫瑰尚有意识，正挣扎坐起。
　　“玫瑰，玫瑰——”啮香贼赶来扶起玫瑰。
　　“是你——鼠哥哥？”玫瑰有气无力。
　　这一声“鼠哥哥”叫得啮香贼心骨一颤，在百花园，他是众人不屑一顾的怪兽，只有玫瑰从不叫他“啮香贼”。
　　“你为何跟来？”玫瑰仍觉得头晕脑胀。
　　“人间妖魔多，你们仙界娇花岂能经受得住？”啮香贼一声叹息，“不来你们觉得枉作修行，来了都是自寻短命！”
　　众花魂这时也挨个醒来，相互搀扶着站起身，彼此询问刚才何故。
　　“何故？我晚来一回你们可能就被那妖怪吸进命气，一夜间香消玉损！”啮香贼冷笑道。
　　“瞧那是什么——”一花魂指着脚下一团胭脂粉大叫。
　　只见那胭脂粉像浸在水里，慢慢化开，片刻功夫竟化成人形——原来是红杏！
　　“红杏！红杏！”众人围上。
　　玫瑰把众人数了个遍，稍稍心安，走近将红杏上上下下看个仔细，长舒一口气，“红杏妹妹，看你，少十年琼浆身子骨就是比我们都弱些，不然不会单单就你……”
　　玉兰使一眼色，止住玫瑰。
　　众人此时留意到啮香贼的出现，好奇地七嘴八舌。
　　“众位姐姐，我啮香贼自知形秽，不配在此逗留，刚才无意经过故而施计相救，小鼠就此别过！”啮香贼抱拳一拜，转身欲走。
　　“等等——”玫瑰急忙喊住。
　　啮香贼心头窃喜，连忙转过身来。其实那厮只是碍于人多，意欲暂时躲避，等众人散尽再跟随玫瑰，不然，他为何放弃仙境的逍遥日子？

　　玫瑰与众姐妹经刚才一劫，不敢贸然前行，找一片寂静树林，与啮香贼商议对策。
　　“鼠哥哥，金灯为何收我们精魂？”玫瑰问。
　　“她就是‘金灯’？”啮香贼瞪圆了小眼，“那你们往后可得当心了！”
　　“‘金灯’是什么？”红杏和许多姐妹完全不知二人在说什么。
　　玫瑰耐心地给众人讲解金灯身世。倒是机灵的啮香贼猜出了缘由，“她可能是妒极生恨，也可能收取了你们的精魂对她又用。”
　　“我们百年琼浆自下凡那日起就不断消耗，既然红杏今日第一个被收取，可见往年下凡的姐姐们有去无回，未必都堕入红尘，那些没交付真心的还没等启程返回便被那金灯收了魂去！”玉兰向来寡言少语，但每次开口便一针见血。
　　众人深陷不安。
　　红杏最显慌张，“百花仙子难道不知道吗？”
　　芍药冷冷道，“仙子高高在上，怎知人间疾苦？”
　　玫瑰不满，正色道，“不得无礼！或许仙子已有察觉，只是忙于掌管百花，无暇上穷碧落下黄泉，才容这妖花逍遥法外。今日特赠我等宝纱，或许他日必有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