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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归去来兮 四、归去来 ...

  •   四、归去来兮
      屋里一片混乱,所有的柜子箱子子包包都被翻了个底朝天,连床板都挪了位置,被子一半躺在地上和掉落的墙灰粘作一块。我惊出一身冷汗,电脑电脑!……一览无余的屋子,电脑没了。
      一下子瘫在地上,心里梗得喘不过气,尖叫了声,只痛哭。邻居夫妻闻声赶来,面色也是凄然,“你也丢啦!我丢了三千块钱,人没事就好,我的厨房少了一把菜刀呢!”
      电脑,笔记本里有无数材料,优盘只存了一部分,这还在其次。只那写了五十万字的底稿没有备份,支付宝密码有没有绑定,账号有没有问题。我一个一个问题过滤,只不动,邻居夫妻见我这样,安慰了几句,帮忙报了警。
      值班警察晃悠悠来接人去录口供,呆到十一点才了事,我签了字巴巴问他:“我的电脑对我很重要,能不能找得到。”鸭舌帽耸耸肩,“希望不大。”
      “找不到你录什么口供?!”我红着眼来了一句,委屈上来。被他瞪得发毛,哭都忘了。只听那带着夜色寒气冷冷道:“说了电话留下,找到会通知你!”便没有勇气多说,道谢,离开。
      派出所位置偏僻,打车到住处已经凌晨。到的时候两个刑侦的人也在。和我一般大年纪,手电筒照了照,四处拍照取指纹。他们语气轻松地分析作案手法,我听着累,靠在一边。只等他们取好证物,送神关门。
      房东太太见我屋子一副惨不忍睹的样子,大发善心:“早该给那窗户上锁,真是作死,把小姑娘害成这样!妹子,这个月剩下几天的工资不要给了,你要是敢住就另找地方吧!我也不敢租了以后……”我扯扯嘴角,用手机改好要紧的密码,说:“没关系,您把防盗栏安上就好。”弯腰一一件一件收拾,归置,然后靠在床板上,睁眼到天亮。
      赵清初、赵清初我们再无任何可能任何交集了!也好,真是干净又彻底!干净又彻底!
      幸好钱包卡是随身携带的。我惊恐过后,慢慢也平静了,人不能沉溺过去,丢了就丢了,丢了才能轻松上路。人,也许只有在不断失去中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珍惜想要得到的是什么。我还有点积蓄,可以购置电脑,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不是么?只要我还好好的,没有过不了的的坎!会过去的……
      我一边托了几个在市里的同学留意工作,手上也不闲着,买了一本华硕和几个密码锁,把能找回的资料都整理出来,书稿却是再也没有了,这么一着心里就像少了一块。有时对着窗外的参差不齐的屋顶发呆,想起王安忆那《长恨歌》里写的鸽子里弄,挨挨挤挤灰暗一片,这种郁闷的情调真让人窒息。
      鉴于上一家公司就是被招聘网坑的,所以这一次,我决定好好删选,事缓则圆,争取起个好头。
      但是现实往往不如想象丰满有肉,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几家符合要求的公司投过简历就再也没音信。我纳闷,不至于吧!难不成肥猪刘还有通天本事?!眼看月底就要到了,我只好一省再省挤出下个月房租水电费。
      其中郑润章约过我几次,我都推了,一般交情的同学怎么好意思总吃人家的。谈感情伤钱,何况我现在是赤贫。
      然则,这厢工作的事情还没有搞定,家里后院起火。
      这天手上正赶着书稿,那边爸爸电话就打了过来。说话的确是妈妈:“女儿,上班呢?”
      “没……妈,怎么了?”
      母亲大人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换了我爹,劈头就问,“你在哪,我们来找你!”
      我吓!什么情况?这要是让爹妈见到我这猪窝,还不得……
      “你到底在哪里?”我爹不知怎地忒没耐性。他凶起来一向可怕,我老实报了地址,后来不放心,干脆亲自去接。胡乱归置了衣服被子书,匆匆忙忙杀向飞机场。
      去的路上不忘给郑润章打电话,问问这厮到底跟我家里说了什么,莫名其妙。郑润章听说我爸妈来了也是一惊,大概是想不到两个大字不识的五十岁农民居然坐得了飞机。郑润章说他也不知道何事,大底不妙,还问我是否需要援助。
      我抢白了一句:“你能顶什么用?别给我捣乱,小心回头收拾你!”
      爸妈从面就没有好脸色,父亲抱胸坐在前座,我挽着妈妈的手臂给她介绍这是哪这是哪,电视上见过的著名景点,她点点头,兴致不高。抱着她捎来的一袋干货,我心里干涩涩的。
      出租车停在巷子外面。妈妈四处张望,“这是哪?”
      我不敢吭声,带着她往里走。根本不敢看爸爸的脸色。
      这一遍路我也走得艰难,穿过狭窄的巷道,撩开垂挂的电线,母亲又是一吓?避开左侧的坟,不可思议。
      我回头拉她,开玩笑说:“好几百年呢,都成文物古迹了。”
      开了三道门,终于回到了阴凉的屋子。爸爸四处走,妈妈挑着床沿坐,眼泪就下来了。
      我手足无措,更不知道怎么安慰,眼睛酸酸涩涩,只忍着不哭。
      “你怎么住这种地方,吃这种苦!”
      “好不容易供你读书,让你在家附近找工作偏不肯,这大城市真有那么好么?这般摧残我的女儿!”母亲大人说到这里终于放声大哭。
      我徒劳安慰,“也没那么差呀!你看我不是过得好好的。”
      “好个屁!”她打开我,转向我爹:“你看看这是什么事儿!”
      我也看我爹,你们怎么无缘无故跑来了?
      爸爸没好气道,“问你妈!”
      “我昨天买菜遇到表姑母,无意听她说起你,说你在南京认了个老板做干爹……问她哪里听来的,她说大家都知道,我那个气!”
      “胡说!我把那肥猪炒了!”
      妈妈一听,皱眉:“什么炒了?”
      我叉着腰,追问“还怎么说我?”
      妈妈抹了泪,“再坏也没有了。“干爹”这话一出口女孩子什么名声都没有了。妈妈是不相信的,可是我和你爹都不放心,这不连夜让你哥定了机票要来瞧瞧你过得好不好。”
      我委屈地看向我爹:“您难道不相信我么?”
      我爹摇头,掷地有声:“我白养你了!这点出息?被别人作践成这样!”
      我知道这茬风波是过去了,就慢吞吞地安慰:“也不是啊,倒霉嘛!不过我OK的了!”
      “真的OK?”妈妈耳濡目染跟着我和哥哥学了不少单词,观念却保守:“我们这趟来便是要带你回去的,乖女儿,听妈妈的话好不好,别再外面飘了,妈妈看你这样,心里比外婆过世哪会儿还难受!”
      ……我犹豫,她哭得厉害,抓着我的手起身,却要下跪,“妈妈求你,妈妈求你!”我惊得折腿挡住她。哗啦哗啦跟着流了一脸。值得么?这又是做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想起工作以来的种种屈辱,前几天的入室行窃,百般滋味合着血气涌上心头。哭声飘飘远了,昏暗之中妈妈看成了三个五个还是七八个……一头栽在她怀里,啥也不知。

      醒来是在医院,臂上扎着针,手上握着妈的手。粗糙得很,连温度都裹不住。她支着下巴对着我一点一点,想是睡着了,口水流了出来也没擦。我呵呵想笑。隔壁床位没有人,散着的床单我认得是自己的。爸爸走进来,手里提着开水壶。见我醒了,过来贴贴我的头,那手比干柴还要扎人。“醒了?要睡还是要喝水?我去叫医生……”
      我朝他笑了笑:“喝水吧。”手上的疹子退了些,想必是急性的荨麻疹发作。
      妈妈听到动静点了个大幅度的头,醒来,擦擦嘴角,嘟囔怎么睡着了。我说没事,床上睡去吧!他们定是守了一夜。
      爸爸给我倒了水,去叫人。妈妈洗漱一番,张罗着铺床叠被:“昨晚吓死了个人,你直突突地晕倒,我和你爸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个破地方……”妈妈似是想到什么,砸咂嘴不再说话。
      我要了手机看下时间,已是下午四点,六个未接来电,两个哥哥的,四个郑润章。
      妈说哥哥请了假晚上到,另一个却不知道是谁。我发了条短信过去,又去开微信,几条留言都是他。朋友圈里是郝湘湘的各种旅游照刷屏,我懒怠看,把她的消息屏蔽。
      爸爸和医生护士进来,交代几句好好休息,明天就可以出院。
      妈妈拍拍胸,“还好只是累的,女儿以后给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谁敢折腾我一把菜刀剁了。”她说得是方言,护士抽了抽嘴角,板子划了几笔,让拿医保卡去交钱。
      我找了医保卡给她,催着爸爸妈妈去吃饭。
      电话就打进来,是郑润章:“怎么打你老不接,以为出了什么事!”
      我说能有什么事,肥猪刘又不是□□,就算是也有警察叔叔收拾着。爹妈也不是洪水猛兽。
      他好像笑了,又要约我和“伯父伯母”出去吃饭。我长叹一口气,可惜只能吃流食了现在。
      他急问怎么了?难道火锅吃坏肚子?
      我说差不离吧,清肠正当减肥。关键是身上跟出天花似的,都不敢照镜子了,还怎么见人。
      郑润章待再问,我说没事就挂了。

      这医院可以看见窗外夕阳,不过南京灰暗惯了,夕阳也不怎么美。
      我想着将来,这里是不能待了,换座城市从头来过?换到哪里不是一样,回去可能也是好,家里流言蜚语要平静平静,郝湘湘的账得算一算,然后呢?可能找份离家近的工作,安稳一点,爸爸妈妈年纪大了,少让他们操心。最好有假都能放,回家每周一聚,前门种花后门种菜。接着相亲、嫁人、相夫教子什么的,写书能写最好,再挑个乐器来学,有点精神生活就很不错了,女人大底如此。
      又想着少时同窗大多已经成家立业,从前看着男同学不怎么出息的反而挨得住混得好,女生再光鲜不过郝湘湘,心里不是不遗憾。我原来……算了,和人家比什么,日子是自己过的,自己和家人开心最重要。想到这里也就释然了。

      哥哥来时,我就把这主意和他们说了。母亲大人一合掌,“早该想通了!家里多好,你当时出省上大学我就不愿意!这里东西又贵还不好,人心又黑还势利,实在搞不懂怎么一个个都往大城市里跑,活得不自在,赚那么钱做什么?”
      老爹倒是没有跟着母亲大人起哄,只说:“回去把身体养好,再慢慢打算。”
      我嗯了声。
      哥哥出主意:“这样的日子除非给公家打工。到时有机会就去考吧。”我说可以。
      商定完毕,我就催着哥哥带二老宾馆住,妈妈执意要陪我,只好让她留下。
      晚上七点,郑润章提着一篮水果探病。妈妈正好出去,我一见他立马钻进被子。
      “让我瞧瞧这花姑娘……”郑润章放下篮子撩被子,语含戏谑。我避无可避,索性坐起来问道:“你真是神通,哪里打探的消息?”
      他啧啧了两声,又拿起床尾的病例药单瞧着,嘴里不忘自夸:“我是谁呀,有的是办法!”说了等于没说,不过他是谁我还真不是很了解。一贯爱吃,一贯看着游手好闲却又不像无事可做,人嘛,猥琐有余,正经不足。
      郑润章看完,凑上来老实交代,“其实昨天有一通电话是你爸接的,语气凶残,吓了我一跳,要不事先知道他们来,我还真担心你成肉票了。”
      ……
      “所以我已经见光了,你不用遮掩。我也不会嫌弃你。”郑润章做出勉为其难的样子,我直叹无力,什么时候和他这么熟了。
      我问他之前那个小女朋友呢?不去陪她?
      郑润章颇不自在,“我们只是吃了一顿饭,朋友都说不上。”他见我不信,还待解释:“我没有女朋友呢!”我笑说知道了,告诉他出院了就回家不再来了。
      郑润章若有所思,随即笑了:这样也好。

      后来郝湘湘不知道哪里得来的消息,和“不知情”手挽手来看我。一见她俩一个温婉一个明艳,一口一个伯母,一口一个谢谢。我眼皮都懒得抬。眼皮缝里瞟见俩美女时不时忘我脸上瞟,我默默诅咒放消息的长舌。
      听说我要回去,郝湘湘欢快地拍手:“我们也要回去呢?一路好不好。”
      我刚要开腔,母亲大人:“这怎么好?”
      湘湘懂事道:“怎么不好,一起有个照应呢?”
      “这个疹子会传染呢,湘湘。”我睁开眼,注视她们,伸手去要她手上削的苹果。
      湘湘娇躯一颤,干干递给伯母:“这样呢?那你得好好养着。”
      “我们还有事,就不留了。”
      母亲要送被坚决止步,哥哥念念有词:“免疫力低下也会传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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