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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从今以往、勿复相思! ...

  •   一、从今以往、勿复相思!
      “愤怒!”
      这是此时的唯一心声。
      青天白日,居然撞见闺蜜多年的郝湘湘和他站在了一起,交、换、戒、指!白婚纱白西装白百合,端的是无比纯洁。旁边站着另一个“不知情”闺蜜,惊叹“男才女貌”,不是说出席一个客户的订婚宴吗?谁能把我打醒,告诉我:天亮了!
      显然天还暗着,否则那白身子不会这般花眼。一闪一闪地向我们靠近。
      郝湘湘挽着赵清初的手臂,施施然走来。一脸惊喜:“班离,你真的来了!我一直不敢相信你会千里迢迢来参加我的订婚礼。清初说一个小小仪式不必知会你,没想到却给我这么大的惊喜!”回眸她的清初,两人旁若无人地凝望,恨不能让人知道啥叫“心有灵犀一点通。”
      我觉得肝疼,撑着站好,顺便打开“不知情”的手。
      闺蜜猛如虎,结交需谨慎!
      我扯着嘴角,说恭喜。忍不住看了眼赵清初,眼眶边烧得疼,他、这是要订婚了,我却才知道,对象还是发小?我、置于何地?
      赵清初抿了抿嘴,捻着手中的香槟,言简意赅:“谢谢。湘湘一直念着你。”所以“不知情”才能拿到那张宝贵的烫金邀请卡?
      “不知情”大概见二人都与我相熟,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熟络地和郝湘湘攀谈起来。我落了两步,只想找个坑把脑袋埋进去。结果四处一望,坑是早挖好的,还是量身定做。
      俄国大诗人普希金说:“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我不悲伤,我不悲伤。我要大方,笑!
      赵清初敷衍了“不知情”两句,绅士道:“你们聊,我去那边。”
      郝湘湘点点头,乖巧地松了手,依依不舍。
      良久,收回目光,柔柔地抽出纸巾要给我擦眼泪。我今天是要见客户的,所以化了点淡妆,这么冷不丁流了两行清泪,定然丑极了。
      她温和地对着我这姐妹私语:“班离,我从小就想要嫁给他这样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终于梦想成真了,都不敢相信呢!”她莺啼婉转,不用修炼,天生温柔乖巧。“不过我还是最亲你的,别哭嘛!”
      “不知情”点点头,替我答:“嗯,赵老板年轻有为,是我们要争取的大客户,湘湘既然成了赵夫人,又和班班这么要好,一定帮我们呀!”
      郝湘湘认真听完“不知情”的项目概要,又看看我,嫣然一笑:“斑斑的事就是我的事,从来不分彼此的,你放心好啦!”
      我冲到嘴边的质问和血吞回去,念了无数遍大局、单子、大局、单子……僵硬地点点头,颈椎疼。
      郝湘湘是我发小,生得小,什么都细小,而我则相反,比照传说中的女汉子。我俩从小一起长大,又如此互补,天生一对,承诺要做一辈子姐妹。
      大学那会儿我遇到了赵清初,他长得不赖,还颇有性格,符和我对异性的朦胧幻想。可是人家总一副45度的深邃忧伤,冷若冰霜,让我十分怜惜。为了走近他的心,(嗯哼,忒做作,当时可不就是这么想的么?)我频频致电郝湘湘求助:美人儿这般忧伤,怎么办?
      她有亦舒款、三毛款、张爱玲款、张小娴款、郭敬明款,问我喜欢哪一款?势必将我打造成一个情感细腻且柔弱的女纸。我虚心求教,并找来琼瑶款来研究。良师在侧,我每晚躲到长廊尽头,寒风萧瑟中与她叽里咕噜说着与赵清初的点点滴滴,当然那时我绝对不肯承认确实只有点、点、滴、滴。比如食堂遇到他,我们笑着打了招呼。他对我笑诶,他对别的女生从来都不假辞色的……诸如此类。俗话说:少女情怀总是春大底这番模样。
      我披荆斩棘,总算在女汉子的歧途上认清了自己,拐入了文青的康庄大道。
      谁知道呢,原来他们才是那有缘千里来相会!泪、这狗血的桥段。
      郝湘湘知不知道我口中一直说的“他”就是赵清初我不知道,“不知情”知不知道我和郝湘湘熟识我也不知道,所以我不能确定她们是否故意耍我,但是有一点我确定了,就因这份不知情、不确定还有不平衡,我再也不可能和她们再做什么姐妹了!
      至于赵清初,赵清初……

      “不知情”攒着刚出炉的签单在后面追得吃力,啪嗒啪嗒的鞋跟清脆作响。我猛地蹴足,厌恨道:“你跟着我干什么,单子都拿到了,回去邀功罢!”惺惺作态,好像被利用的是她一般!
      “不知情”果然十分委屈:“我以为你会高兴呢?我真的不知道赵清初就是你的那个他……”
      “别提他了,恶心!你也一样!”拦了一辆出租车就走,再不想见这些面孔。

      我下了车,歪歪斜斜往巷子里走。短短一段独自走了六年,我以为这路虽然开始艰辛点,慢慢就好了,慢慢就有人陪着我一起走,越来越平坦,越来越光明。后来一步一步催眠着,幻想一个“赵清初”的萝卜,一步一步爬,自欺欺人,辜负了青春,蹉跎了岁月。
      一阵晕头转向,我扶着水泥墙,捶捶胸膛,伸手催吐,将饭局的酒和菜尽数呕出来,直到虚脱,直到平静。
      八年了,女孩子有多少个八年呢?

      记得决定来南京独闯的时候,哥哥说什么来着,哦,他说:“你很聪明,但总是追求一些不太实际的东西。这些东西是你所谓的梦想。”

      赵清初、赵清初、你曾是我的梦想呢!遇见你军训的时候吧,万绿丛中一点红,红的是他的脸,耀眼得不像个男人,差点一见就误了终身!

      回到住处,蹬飞鞋子,我坐在了地上。环顾四周,这屋子是我毕业之后就一直住着的。没办法,工资有限,我只支付得起这里的房租。灯是昏暗的,桌子是房东用剩的,床是木板拼的,墙上粘着的壁纸随着整面墙灰一起脱壳,摇摇欲坠。蒙尘的书本是刚搬来时用来陶冶情操的,现在垫着不平的桌脚。邻居电视声音开得老大,扑哧扑哧的动静也不知道在做什么。这就是我住的地方,我硕士毕业了,二十六岁的年纪,为了他留在这座盛着六朝金粉的都市,无关风流,无处为家。

      第二天,上班。
      Miss苏敲敲桌沿,朱唇轻启:“斑斑,老板找。”我友好一笑,跟她进屋。Miss苏优雅开门,朝着老板轻昵道:“班离来了。”
      老板嗯了声,“我要蓝山。”
      “好的。”她嫣然一笑,让我联想道古代的猥琐地主和乖巧丫鬟。
      老板说的是昨晚签的大单,赵清初松了口,他很高兴,并不掩饰地期望我们能再接再厉为了公司辉煌的明天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当然努力的同时他不会承诺待遇的相应提高。
      我对着空中的大饼,咽了口唾沫,唯唯应声,不敢居功。“秦组长功劳大。”
      秦苑夕是昨晚的“不知情”,她总能出乎意料地说漏嘴而毫不知情,故得名。
      老板恢复他的一脸高深,我无事告退。
      走到门口,他轻飘飘一句:“晚上有饭局,你跟我一起去。”
      我能拒绝吗?想想下个月的房租,微笑回道:“好的,老板。”

      饭局请的是赵清初,郝湘湘不在场。Miss苏在老板的默许下对其搔首弄姿,衣香鬓影衬托着,倒显得风情万种。赵清初见到我还有些讶然,不过随即敛了笑容,和老板客套。我想挠墙,戏如人生,这都能猜到接下来的剧情发展了。杀千刀的肥猪刘,利用我、接、客!
      赵清初不怎么喝酒,对Miss苏开得暧昧玩笑倒是配合地回应,十分随和。觥筹交错之间我恍然忆起若干年前,那是一场什么聚会呢?不记得了,当时赵清初也在,有人拿我和他开玩笑,他“哦”了一声,看我“是么?”含笑的眼眸与看着Miss苏的时候别无二致,可笑,我还砰然心动了那么一小会儿。
      合同谈得比较顺利,老板见对付了这大事,敞开了膀子喝。
      于是皆大欢喜。
      送走了醉醺醺的老板和Miss苏,我长出了一口浊气,今年的年终奖实打实,可以过个体面年了!
      赵清初去而复归,绅士地要送我,我拒绝了。他倚着车门,像个豪门贵公子,嘴角那抹玩味的笑,他的笑容向来稀罕,突然来了这么一下,真是珠玉在侧,觉我形秽。
      好吧,我想,只是几句话,再混乱的会场都需要谢幕致辞。有必要给这几年一个交代。
      “看我笑话么?”我又喝了许多酒,晚风吹着,便有些飘。以前啊,他哪有这么好心。求着他送个同学都要看心情,拒绝起来好不委婉。看来是郝湘湘调教的他。
      他不接话,面无表情开了左侧车门,坐进去,启动车子看着我。不坐白不坐省了打的钱还能坐上一个月公交。最主要的,这么迟也没有车了。
      我指的路七拐八拐,赵清初不耐烦:“到底哪里?”
      我没作声,停到巷子门口的时候。“你住这?”
      我解开安全带:“是啊,怎么了?”
      他摊了摊手,“看你们抢单子不择手段,不至于还住的这么差。好好一个名牌硕士……”
      “我乐意,你管得着么?”
      “好好好,随你,当我没说。”赵清初别过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大概是一身酒味熏到了这个贵公子,让他敬而远之。我心里凉凉的,他都订婚了,还装什么装!我今天要是不吐他一车就对不起这几年。
      “湘湘说你从小关照她,所以这单子就当是感谢。”赵清初的语气颇有些不以为然。我知他有些家底,自己身居高位最不耐烦身边的人拉关系做人情,三千万的单子,天大的面子!
      我说:“赵清初你知道么,我喜欢了你六年,大二到昨天。装了八年鹌鹑,煞费苦心。”吸了吸鼻涕:“这八年我觉得更像是你和郝湘湘的传声筒,她了解你,仰慕你,比我更甚。”
      赵清初不置可否:“我知道,能怎样,不知道,又能怎样?”
      反正都不喜欢你……我愤怒了,怎么这么不道德:“你知道你可以明着跟我说啊,你说你没把我放心上,你说你已经有了别人,你可以不必给我希望!”
      ……
      他看我像看小丑,带着好奇,好像不知道怎么坦白,好像不知道怎么应付召之即来的桃花。他的好奇彻彻底底刺穿了我的身体,我是要干啥来着?这又是在做什么?跟个弃妇似的!
      ……赵清初,他是我什么人哪?我凭什么要求他,是自作多情太久了吧,所以忘了我们之间的距离了。我们之间,其实没有什么交集,连交情都勉强。可是我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是我过分了。”深呼吸,郑重道:“对不住。”
      他说:“没关系。”一声长叹:“你很好,我常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没想到最后还是伤害了你。”
      “大四毕业那年湘湘来找你,你不在。”赵清初忆起往事便会给人一种特伤感的错觉。
      我记得那时我和舍友去了西藏骑行。
      “结果在楼下宿舍楼下遇到她,拿着一封信。”我当年是写过一封长信,洋洋洒洒四五张,誊抄三四遍,无一错字,情真意切连自己都感动。大概是那回用力猛了,以至于两三年内我文思枯竭,每每写论文都跟便秘似的,十分艰难。可那封信……好吧愚蠢的我删去署名落款发了一份电子稿给郝湘湘,修、改!
      “真是无巧不成书,她柔柔弱弱连自行车都不愿学,只能坐火车还是其他什么车。”我自言自语,想到这么小概率的阴错阳差,无力反驳。
      “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我们最终会在一起。”赵清初的语气轻轻,好像只是错过了一单生意,或者输了一场球赛。
      我觉得侮辱,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才知道在这渣男心里只是郝湘湘的备胎。而他还摆出一副“到底意难平”的欠抽样是要恶心谁?难不成还要我像那顾曼桢,泪眼望着错过半生的情郎痛彻心扉:“我们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怎么可能?!过去就是过去,必须过去,我已经活得够没尊严了,不想再做戏子!
      君若无情我便休,从今以往、吾复相思!
      这是八年里的最后一个冬天,我才下车走了几步,他便开远了。这样的人哪里会是真心,分明连玩笑的敷衍都懒得。
      他知道,却不说,谈恋爱跟谈生意一样,货比三家,话不说死,骑驴找马,当真如鱼得水。我跟灌了一盆火锅汤底似的,打了个激灵,彻底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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