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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聪 明(一) 次日清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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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早,乌小梨便拿着昨晚去三儿那里要回的竹马,跟随阿爹捧了麝鼠皮子往二石头家中走去。
这二石头家姓李,二石头是李家夫妇俩儿老来所得的独苗,平日里百般喜爱。二石头是他的小名,本名叫李二响,他爹在顾安县城往来做些匠活生意,因此李家的日子倒是过得比村里其它村民要更舒坦些,这就更纵得李家这小儿子在平日里胡七八闹,上房揭瓦。
而且这二石头原就比村里其它孩子长得要壮实,平常根本没孩子敢跟他打斗的,这次乌小梨又是耍又是抢的,还真是二石头遭的头一回,许是想来就气,这二石头眼下正坐在屋厅中吵闹着要新玩物什儿,火气大的不得了。
乌小梨站在阿爹身旁,看着面前正斜着眼,拽着下巴看她的二石头,结实的小身体比同龄年纪的孩子大了一圈儿,气虎虎的脸上涨得通红,小小的胸膛也起伏得厉害,手中紧握的拳头像是恨不能冲上来打她乌小梨一顿似的。
听见阿爹跟李家嫂子赔着不是,乌小梨缓缓的打开了麝鼠皮子,光滑的皮毛散着灰棕色,皮板厚,绒毛多,针毛的光泽也算亮,触在手上柔软生温,这在穷困的洛头村也算得上一件值钱物儿了。
乌小梨捧着手中的麝鼠皮走上前,抬着望着二石头娘,神情极为诚恳:“李婶儿,这是我们家唯一的皮子了,您看看是否合您的心意?”
二石头娘眼珠子早就亮了起来,马上拿起麝鼠皮上下翻看,嘴里啧啧称赞:“合意,合意的。”
见李婶儿正端着皮子看得起劲,一边看还一边问着阿爹那皮子的成色和价钱,一旁的乌小梨便在这时走到二石头面前,拿出别在背后的竹马,亮着眸子向二石头眨了眨眼睛,娇憨可爱的露着友好的微笑,对着二石头轻轻的摇着手里的竹马说:“二石头,你看这是什么?”
二石头一看见竹马,眼睛立刻放了光,立马伸手要去拿,却突然听见乌小梨低声冒了句:“胶蜜子好吃吗?”
乍一下听到这话,二石头先是一惊,孩子的神色最是藏不住,脸色马上慌张起来,乌小梨小脸一蔑,哼,果然没错,是他是自己吃了胶蜜子又打了瓦罐,然后一股脑儿的怪到她们姐妹身上。
此刻的二石头下意识想辩驳,却连“我”字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只见乌小梨笑脸突然一凝,笑开的小嘴猛然一收,将手上的竹马用力挥动朝二石头的脸打去。
二石头看着突如其来的一棒,吓得整个人往后躲去,连喊叫都忘了,伸出手就想要挡,可眼瞧着竹竿子已然快挥到脸上,突然感觉鼻腔周围一热,终于是闭着眼睛吓得大叫起来。
另一边的两个大人这才转过头,看见这边的情景都吓了一跳,只见乌小梨拿着竹竿子静静立在一旁,一脸惊恐呆滞的望着二石头,而二石头却是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哇哇乱叫,半张脸上全是血。
二石头娘当场就吓傻了,冲过来抱着儿子疯狂的叫着,乌小梨的阿爹盯着乌小梨,沉声问:“怎么回事?”
乌小梨这才抽着哭腔抬头看着阿爹:“我刚要把竹马还给二石头,他就不知道怎么的从鼻子里流出好多血来,阿爹,我们快去找大夫吧,二石头流这么血会不会死啊?”
听见孩子这么一说,两个大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去请大夫。
响午的阳光融融的照在身上,偶尔有乌雀掠过,划拨着春风在空中流动,舒适的天气似乎撩拨得心情也会跟着舒适起来,此刻的乌小梨就是以这样极为舒适的步伐,捧着那张完好无损的麝鼠皮跟在阿爹身旁,慢悠悠的向家中走去。
乌小梨的阿爹看着她的小手时不时的摸着那副麝鼠皮,还有她不经意间翘起的嘴角,以及孩童脸上最藏不住的欣喜。他也没说话,走在一段地势较高的路上时,他突然停住了,朝着一面东南的方向望去。黝黑的脸因长年上山寻猎而风吹日晒,眼角的皱纹刻得极深,此时他眯着双眼就更显得那些纹痕更是加深了许多。
乌小梨也停下来,顺着阿爹看着的方向望去,那里是村子边缘,再过去就是远远的群山,因隔得太远了,只显出一点点黛色的山峰。
看到这些毫无趣味的景致,乌小梨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因为刚从二石头家出来,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先前那些精彩的画面,所以也不管阿爹站在那里要看多久,只想到二石头那副怂样儿,她就乐不可支的想放声大笑。
先前众人请来了大夫之后,躺在床上的二石头还在睁着眼睛指着乌小梨大喊:“她,她打我,她打我!”
当所有人都以为是乌小梨把二石头打出血来时,老大夫便拎着小药箱走了过去,慢悠悠的给二石头把着脉,又抬着他的脸左右瞧了瞧,捏了捏他的四肢手足,压了压他的肚腹,经过一番查看后,老大夫便又慢悠悠的捋着长须,对一旁早就急得跳了脚的二石头娘说道:
“无碍无碍,只是小儿一时肺经热盛,胃火上烈,从而迫血逆行造成的,只需服食些许甘草汤水和清热的食物便可消下。”
二石头在一旁急得想从床上弹起来,冲着乌小梨又是叫又是嚷:“不是,是她,是她要拿竹马打我,打我脸了!”
乌小梨自始至终一声不吭,满脸事不关已的站在一旁,李婶儿剜了乌小梨一眼,上前问大夫:“大夫,您再仔细瞧瞧,我这小儿的身上是否有打伤?”
只见老大夫自顾自的收拾着药箱,听得二石头娘这么一说,连眼皮都不愿抬,哼了一声,甩了一句:“不相信老朽的医术?”二石头娘听了连忙摆手,知道这年下大夫难请,便低声赔了不是。
老大夫这才抬起眼睛对她说:“这么跟你说吧,你这小儿全身上下半分伤也没有,他这血从鼻窍而出,其状粘稠而味似腥甜,分明是服食多了阿胶红枣之类的补血之物所致……”
“……加上此域地处干燥,从而气血逆行。而且观其阻滞凝血、行流不止的现象来看,应该还服食了些许的野当归、土丹参或者三七根之类的中药材,他这一脸的鼻血可并不是被打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