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小梨》八页禾

6、胶蜜子 绵柔的晚风

　　绵柔的晚风带着土地干燥的味道游弋在空中，夹杂着傍晚时分从居民家中飘出的馍香味，乡间独有的生活气息就这样不紧不慢的铺陈在斜阳的余晖底下，剪影出村里各家的脉脉炊烟和远近各处的嬉笑打闹，以及乌小梨家的鸡飞狗跳。

　　乌小梨的娘正挥着巴掌要拍在乌小梨身上，却听得乌小梨回头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急得她也忘记了打，手中的幼孩儿似乎也被乌小梨的话给怔住了，一时间忘记了哭，一双挂着泪珠的眼睛只知道盯着乌小梨看，站在旁边的乌小棠听得母亲说要赔皮子，也是疑惑的看着长姐。

　　只见钟氏甩了手，转身走两步到他们阿爹脚旁把那堆裹着的东西往她们脚边一放，就听见一咣瓷瓦的碎响，低头一看，果然看见一小堆碎裂的瓦罐片，还依稀透着股甜腻的胶香，这让乌小梨和乌小棠两人瞬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乌小梨抬头看着她娘，露着满脸的疑问，“这些个是什么东西？”

　　“你还好意思问，让你别去招惹那二石头，你偏不听，这下可好，扫了尾巴被人家捏在手里”钟氏一时说得太快，满脸涨得通红，看着两个女儿是恨铁不成钢，姐妹俩儿也不插话，知道要让娘缓一缓。

　　“今儿后半个午头，我在屋里就听见二石头她娘没边儿的嚎进来，一进门就甩了这堆破罐片儿，说是你们今天抢了二石头的东西，还跑去他们家把一罐子的什么胶蜜子给偷吃了。等二石头娘回去的时候就看见地上一个摔碎的残罐子，一问二石头，他就声声儿说是你们偷吃了蜜子跑了，还抢了他的东西。”

　　“他们家又说那劳什子胶蜜是下了丹参和阿胶的，又说放了好些大红枣和枸子，用来补身的，家里唯一就那么一小罐，死活要咱们赔三尺驴皮给他们，你们这不争气的死丫头……”钟氏气急又忍不住要挥起手来。

　　本来怯在一旁的乌小棠一听此话，立马绷不住委屈，嘟着嘴说道：“我们，我们才没偷吃他们家东西咧，是长姐看不惯二石头平时老欺负我和三儿，今日就在往他院子里丢碎石子儿吓唬他，然后抢了他的竹马而已，什么胶蜜子？我们看都没看过呀！”说着说着，乌小梨就不自觉的滴了大颗大颗的泪珠。

　　钟氏却依然下不去火，生气的指着地上那堆破片儿：“现在说是不是你们做的又怎样，又有何人给你们作了证？反正现在横竖让人抓了委屈也没办法，你们这是前世来休作我的不成？尽找事儿磨我！”

　　乌小梨这时倒是一句话没说，蹲在那堆罐片儿旁，一只手捏着一小张碎片，放在鼻子下轻轻闻了闻，碎片上还沾着粘稠的褐色胶蜜，亮晶晶的糊了厚厚的一层。浓浓的驴胶味儿掺着红枣和枸子的香甜，里头却实有一股参味儿透出来，乌小梨皱了皱眉头，小脸也看不出什么焦急的神色，只蹲那在里好似思索着什么。

　　“叩叩叩”只听得阿爹将烟杆重重了敲了几下，嗯哼了一声，终于站了起来，大家也立马安静了下来。

　　“好了，都别闹腾了。来去就是三尺皮子的事儿，咱们家没有驴皮，就拿家里头那张麝鼠皮给了他们便是。”阿爹边说边低着眼将旱烟袋子绕在烟杆上，说完了又抬眼看着钟氏，仿佛是吩咐她去取那张麝鼠皮。

　　钟氏一听，抱着儿子就急忙摇头：“那张麝鼠皮可不能给呀，都抵上整张驴皮了，虽说不是什么上等的好皮料，但咱们家就只剩这么一张清整的皮子，倒不说可以换多少钱两，可要挨上几年，来日给丫头们做个嫁妆也是顶好的打算啊！”

　　阿爹背着手看了两姐妹一眼，复又低下头似是微微叹了口气，可言语间却依然坚决：“一张皮子罢了，以后再猎就是了。”

　　“哎哟，说得轻巧，这眼下到处都饿着肚皮，别说野物，就连人都快吃不上饱饭了，宁西国上上下下哪里不是逃荒的，山里头该猎的差不多都猎个精光，以后再上哪儿去弄这么张麝鼠皮哟！”钟氏想着皮子，满眼心疼的劝着丈夫。

　　乌小梨的阿爹还没等媳妇儿说完，就摞下一句：“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没什么可闹的，都先吃晚饭吧，明天我就拿着皮子上他们家赔礼去。”

　　说完，他便转身朝屋里走去，钟氏本再欲说点什么，看丈夫仿佛是下了决心，便也抱着孩子跺了跺脚，往后头一招手：“还不快进来，都是些不省心的丫头片子！”

　　乌小棠看了看依然蹲在地上的长姐，很是垂头丧气的拉着她。突然，乌小梨蹲在地朗
　　声一唤：“阿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