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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驴 皮 等乌小梨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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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乌小梨和乌小棠回到村子里,也已是太阳西沉,两人疲赖不堪的往家里赶,乌小梨腰间至始至终还别着那根竹竿子。等两人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却突然见一只灰篷篷的大花虎从旁边的石头后面跳了出来,嘴里发出“喵呜喵呜”的声音。
乌小梨见此立刻哈哈大笑,上去就将那只大猫提溜起来,朗声戏道:“怎么你这老虎叫起来跟李婶家的小奶猫似的呀!难不成是拜了猫崽子做师傅?”旁边的乌小棠原本还吓了一跳,听乌小梨这么一说也跟着咯咯的笑起来。
一听这话,眼前的大花虎不开心了,站起来抖了抖身上,把头上戴着的老虎布套一扯,一张虎嘟嘟的脸马上透出孩子最淳真的脾气,噘起的小嘴翘了半天高,很是不满的强调着:“乌小梨,我的老虎就要这样叫,不行吗!枉我还特意来给你们通报军情,哼!”
原来这是住在乌家隔壁的王家儿子王虎子,和乌小梨一般大,因为一生下来就患有的心疾,所以不能四处玩耍,只能在家附近淘一淘,学写字的时候常常把自己的王姓写成三字,所以小伙伴都管他叫作三儿。
三儿平时最喜欢做的游戏,就是把自己扮成个老虎显威风,用一块灰麻布做了头套,在上面画了老虎的样子,戴在头上显得既滑稽也可爱。因住得离乌家近,于是很快就和新来的乌小梨熟络了起来。平时乌家姐妹俩儿因贪玩而家里有个风吹草动,他便是乌小梨她们的情报员。
“我的好三儿,你的大老虎怎么叫都是顶威风的,要是再骑了这竹马去,那简直就是活脱脱的山大王了啊!三儿,快告诉我是不是我娘又嫌我们回来晚了?”乌小梨眨着眼睛,从背后抽出竹马,拿在手里摇来摇去,对着三儿“循循善诱”。
三儿最开心的就是听到别人说他的老虎威风,此刻看见乌小梨手中的竹马更是乐得展了笑,立马对她们说道:
“是那二石头他娘带着二石头上你们家闹去了,说是你们欺负了二石头,乌小梨,你真的欺负他了吗?要是真的才好,给他点教训瞧瞧,省得那小霸王每次见了我都要抢我的老虎套子。”说完他还同仇敌忾的哼了鼻子。
乌小梨虽然松了一口气,还好爹娘不知道她们偷跑去县城的事,可转头看了看手中的竹竿子,又高兴不起来了,和乌小棠对望一眼,知道今日一顿罚是逃不了的。
三儿得了新竹马开心的乐跑了,两姐妹便垂头丧气的拖到了家门口。一间方正的土屋跟村里大多数民舍一样,挂着几串枸子和苞米,为贫淡的气息装点着一缕生机勃勃。
乌小梨领着妹妹还没进门,就看见她们阿爹啜着一根土烟管儿蹲坐在门口,阵阵烟气中看得出脸色的愠怒,脚边好似有堆什么东西用一块布胡乱裹着。
乌小梨突然想起自己回家时候,那天她并没有在家中如期见到阿爹,而是在第二天的傍晚,突然听得屋外一阵响动,乌小梨出来一瞧,就看到了穿了一身扎着黑麻布衣的猎人,他看起来并不十分壮实,黑色的裹衣穿在身上,更加显得他有些清瘦,个头也没有想像中那么高。
只见他手管和裤管都用绳子束得紧紧的,一看就是穿山的装束,肩上驮着一只瘦小的山鸡。头上戴着一顶灰蓝的麻帽儿,帽檐还散着细碎的毛边儿,坠了些许在额前,底下是一张黑黝的脸,深刻的线条勾显得脸部格外刚硬,这张脸倒是一张明显的猎户汉子的面庞。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当时阿爹为了让她回家能吃顿好的,便提早了一天上山寻猎,因着现下洛西这片土地都免不了荒瘠,野物也特别难寻,所以阿爹就进了更深一些的山,这一来一回便耽搁了时间,也就拖到了她回来的第二天才赶到家里。
当时,乌小梨的娘站在一旁,笑着拍拍她让她叫阿爹。可因为庵子里从未住过男人,所以乌小梨从小到大都没有和任何男性在一起生活过,想到她以后有个阿爹时,她有些新奇,还没张嘴,阿爹就笑了,倒是先唤了她的名字“小梨”。
突然间,乌小梨觉得又多了些欢喜,尤其是在阿爹唤她名字的那一瞬起,她便知道为什么,那时她死活不肯下山回来,师母还是坚持把她带来的原因,因为这才是个家。
乌小梨拉回神思,看着此时正皱着脸阿爹,坐在那里,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旱烟,两只眉头都要绞到一处了,闷不吭声的一句言语都没有,边上就放着那堆用布包着的东西。而屋里头却传来不绝于耳的阵阵埋怨,伴着幼儿的啼哭声乱成一片,一听就知道是她们的娘在生气。
两姐妹下意识的又对望了一眼,更为年幼的乌小棠已是吓得有些哆嗦,一只手习惯性的拉着乌小梨,紧紧的抿着嘴,只睁大了眼睛看看阿爹,又看看乌小梨,听到屋里的动静只晓得生生往后退去,躲在乌小梨的后面。
乌小梨见阿爹久不说话,便低了低头,埋着脸带着妹妹向前挪了两步,喏喏的叫了声:“阿爹”。也没听见应答声,只听见烟杆子叩叩的敲子敲门边儿。
乌小梨垂着脸仔细的听着,整副身子都向前躬起来,缩着两只薄薄的小肩膀,怎么看怎么叫人疼惜。可任谁也想不到在那只低垂的脑袋下,一张小脸却是用着极其轻松的神态转着两个眼珠子,一对扇翼的长睫随着眼睛的转动扑了又扑,自顾自的咬了噘起嘴唇。
过了许久,乌小梨终于听到阿爹应了一声“嗯”后,她便立刻拉着妹妹从阿爹身旁跳进了屋,满脸堆着歉意冲着她们娘喊了一声:“娘”。
钟氏本来就在火头上,正抱着她们的弟弟在房里来回渡步,一见两个祸头子进来了,立马上前作势要拧耳朵。然而这成天野在山上的乌小梨是何等的灵活,拉着乌小棠满屋子的蹿逃,嘴里还一味的求饶,看着十分滑稽。
“娘,我错了,我错了,饶命啊——”两姐妹的哀嚎响彻村落,钟氏哪里听得见这个,只看到一个滑着像泥鳅的丫头在她眼前活蹦乱跳,更是急得她边捉边骂:
“你个小崽子,成天就知道淘,这回可好,人家都寻上门儿来了,要你爹赔三尺驴皮子,让你爹上哪儿弄去……。”
乌小梨拖着乌小棠咻的一个蹲身,从她们娘的胳膊底下溜了一个转儿,又从她爹身边蹿了出来,跑出了房子,抱着孩子的钟氏一时也忘子放下儿子,气喘吁吁的追了出来。
阿爹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依然坐在那里嘬吧着旱烟,一口一口的好不悠闲,只是偶尔把烟杆子拿下来叩叩的敲着门边儿。
只见乌小梨跳出屋后,突然停住了脚,往回仰着头似是有些纳闷儿的望着她娘,睁着澈泽明亮的眼睛,脆生生的来了一句:“赔什么驴皮?难不成他那根破竹子里头还灌了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