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小草》芳坞

58、部队探亲-2

　　小时候，她偶而见到妈妈手脚上的伤疤，没等她发问，妈妈就急忙掩盖起来说；“这是稻叶子划破的，”她人小没放在心上，没再过问过，更不知妈妈身上还有如此大的一片伤疤，真使她又惭愧，又后悔。为什么会有这些伤疤？她的嗓子已哽咽，不敢问，怕一张口会大声哭出来。回营房再问。她咬着嘴唇，把毛巾缠在手指上。为妈妈轻轻槎着背。妈妈不断地说；“好舒服，好舒服。”这是她有生以来最幸福时刻。但此刻方英伤心的眼泪不断地滚落在澡盆中。

　　金莲被女儿缠不过，就告诉她伤疤来原；那手背上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凸凹不平的疤痕，是冬天冻伤后，被婆婆用鸡毛掸子打破了皮肉留下的；胳膊上一片片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绛色伤疤，是婆婆用长指甲盖掐的；脚面上几块象蜘蛛脚似的疤痕，是冬天脚冻伤后被婆婆用脚踩的。她一个十一岁就当童养媳的人，八年里就这么受着婆婆的折磨。成亲后又受着丈夫磨折；那胳膊上一些半圆或圆形的有红有白的疤痕，是丈夫用烟头烫的，那背上一大片伤疤，就是丈夫用一瓦罐滚烫热汤倒进她后衣领内烫的。
　　方英万万没有想到那么慈祥的奶奶，在她腰上生了疖子要出头时，挤脓，奶奶怕她痛，尽用嘴为她吮脓。对她妈妈却如此狠心。方英很难想象妈妈怎样忍受这种种非人的折磨的。就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惊动了领导和战友们。金莲见他们走拢来就说；“这傻丫头，解放了，我已不再受打骂。这几年家乡组织互助组，初级社，现在要成立高级社了。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你还哭什么？”
　　领导邀请金莲以伤疤为题，给官兵们做了两场报告，每次报告场面非常感人，当金莲讲到作童养媳的日子，她首先曾恨那个社会，童养媳盛行的社会。生女孩子不想要就送人，卡死，闷死等等。特别是她讲到那身伤疤，自已不觉哭出声来，还情不自禁的掀起后衣襟，给青年人们看。他们看了，都泣不成声，接着有人还上来轻轻抚摸那些疤留。女兵们唱起；“旧社会，好比是黑洞洞的枯井万丈深，井底下压着咱们老百姓，妇女在最低層，……”妇女翻身歌，一些同志喊起了口号；要男女平等，打倒重男轻女思想！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
　　报告很成功，穫得了广泛的同情，激发了官兵们对旧社会的憎恨。
　　金莲在部队住了半个月，从农业发展规划展览上，看到农村社会主义高潮就要来到。官兵们又给她出了不少在高级社时如何分配的主意。虽然他们也不知怎么办高级社。
　　金莲坚信政府会先培训好一批人才，来解决分配问题。她满心欢喜的离开部队，在临行时，军体干事，代表领导送来了火车票和三十元钱的补助。方英说；“我没申请补助？”
　　干事说；“是首长特批，给大妈检查病的。”

　　金莲代着喜悦的心情，回到乡下，她告诉乡亲们；“只有高级社，田地统一使用，才好使耕种收用上机器；如拖拉机，联合收割机。将来农村里也和城市一样；有楼房住，有电灯电话，有电影院，有中学，有医院……。”她说着又想起青年军人们告诉她的；“还要消灭三大差别。”
　　乡亲们被她说得心里养养的，但也有些不明白之处，就问；“什么三大差别？”
　　金莲显得内行的答道；“就是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也就是大家都要有文化，没文盲呀！从现在起，我要参加夜校学习……。”
　　有人打断她的话；“你都四十六岁了，还学得进？”
　　“能！只要有信心。”她兴奋地答着，接着许多人也要参加扫盲。
　　金莲又说；“还要消灭城市和农村差别，工人和农民的差别。”她实再讲不好那些当兵的所说的全部理论，大道理。记着什么讲什么。有时尽然加上自已贴近农民的一些看法。把乡亲们说得心花露放。好似一步就可跨进像苏联一样的集体农庄。于是七嘴八舌的说；“这就好了。”“托共产党的福。”“我们都赞成初级社转高级社。”“那我们没有劳动力的到了高级社，田地不分红，我们怎么办？”又有人提出了新问题。
　　“那好办！”金莲想想她曾向军人们也提过这个问题，就把他们的话学说给乡亲门；“年老体弱的可安排轻活，如；看鸡啦，赶牛啦，打场啦……收入可能低一点，但保证生活。真有困难的大家帮助。人们还要各尽所能，会干什么干什么，如会裁缝的就给人家做衣服，会泥瓦匠的可以给人家撿漏，盖房子，说不定收入还高些。”金莲面前现显出一个崭新的世界，这个世界同她过去所经历的截然不同。是一个崇高的，美丽的世界。她为即将踏入这个世界，心中又惊又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