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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金莲分娩-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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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是一九三三年,金莲二十五岁,农历闰五月,闰五月的天气已显得很热,加之万里无云,炽热的阳光没遮没挡的直照大地,烤得人格外难受,人们尽可能躲着它,但是种田的又不得不接受它的挑战。金莲和弟弟拖着铁齿耙在水稻田里耘秧。天刚亮时,人们还有说有笑,随着太阳逐渐昇高,天气越来越热,人们疲乏无力,谈笑声就停了下来。只有耘田哗哗的水声,不断地,有节奏的响着。长长的细细的稻叶也在起哄,调皮的在人们腿上蹭来蹭去,若不小心碰弯了一根稻杆,它在你经过它时,就进行报复——恨恨地用中叶锯你一下,使你腿上立即出现一条长的白痕,接着白痕变成红棉线。水中那铁灰,黑灰,带着暗色花纹的软体动物——蚂蝗。也在向人们肉腿进攻。看金莲那五指並不拢的脚丫里,钻进了两条。她抬起脚,用手使劲的拍一下,掉了一条,她又用两个手指掐了一条。她的脚丫已被盯出血来了。她不在呼的又把脚插进水里。她看着吸她血小动物,心中恨恨的,要用长指甲把它掐成两段。这时她听到村头小路上婆婆喊声;“厚植,你姐弟俩快上来。”发生了什么事?她把已掐的快断的蚂蝗,使劲一掐。使其两断,恨恨的向田头水沟摔去。金莲和弟弟应声上了田埂,厚植提起水罐喝了两口水,他们跨过水沟来到婆婆站的路边一棵树下,树荫很小,只能勉强容下两人,厚植只好站在烈日下,好在他头上戴着一顶破草帽。
婆婆急促地对他们说;“厚植,你快送你大姐到你家去,本融回来了。”金莲不觉一多嗦,一种恐怖感传遍全身,心怦怦跳着,低头看看自已快要临盆的身子。心想这冤家怎么现在冒出来了?婆婆催促道;“听到没有?还不快走?厚植送你姐到家后赶快回来,並叫你叔明天起早上皋镇叫你大姑父回来,否则本融这冤家会把家里闹得天翻地复。”
金莲看看自已肚子,大胆的提出意见;“妈,我回到娘家,万一来不及……。怎么办?”她实再不愿去见那个亲妈。
“啊!不要紧,厚植你一到家,叫你爸到祠堂里找楚先生帮写个租批,让你姐按个手印,这样万一你姐来不及,就在你家坐月子,就没事了。”
姐弟俩穿过一条条错综复杂而又狭窄的稻田埂,水稻田里蒸发出来的热气,像蒸笼一样,热得使人透不过气来,厚植已是二十出头的壮小火了,他不时拿下搭在肩上的家织布手巾擦着汗淋淋的身子,眼睛不时观察小道上,嘴巴还不断的和在田里干活的人答话。心中盘算;若路上遇到本融非把他揍一顿不可。
南湖方的村头,金莲放眼看看,这儿时玩耍的地方,十几年了,还是老样子。草地发出一阵阵清香,使她感到一切是那么亲切,这时厚植说;“姐,你先回家吧!我到祠堂写租批去,爸爸很忙,很累,年纪又大,别叫他跑了。”金莲点点头。厚植一走她就犹豫不决,想等弟弟回来一块进家门。等了一阵,弟弟还没来。她走进巷子,到了家门口,却又往回走,正在这时,邻居大门开了,出来一位老太太,她一见金莲,惊喜叫道;“大丫回来啦,怎么不进门?”
金莲忙叫;“大奶奶,我是看这巷子怪凉快,走了一身汗,站着凉快一会再进去。”说完硬着头皮,迈着沉重的步子进了那只有门框,没上门板的大门。一拐进天井就见下了格子门的堂屋全景,好几个人在穿鱼卡。
“啊!金莲,你怎么死回来啦?现在是时候吗?你也不想想,你快坐月子了,还死回来干什么?动不动就往家跑,你想害我们全家呀!”真是越怕妈妈发现,却偏偏让她第一个发现。
好狠心的妈妈啊!我就在做童养媳第二年跑回来过一次,第二天一早就被送回,挨了大姑一顿毒打。我死也没再回来过。已十多年了,怎么说我动不动往回跑呢?她想着素性蹲在院中烈日下,抱头痛哭起来。
“你炸呼啥?孩子大热天跑回来,还没进家呢!”爸爸说着出来把金莲拉进堂屋,让她坐在他刚坐过的竹椅上,自已则拖了一只小木凳坐上穿鱼卡。
金莲见了亲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哭来表示自已委曲。她妈妈又火了,咬牙切齿带跺脚说道;“你就会嚎喪,姑奶奶,你有话就说呀。”
“你干什么?孩子在大姐家,有好日子过吗?农事又这么忙,大姐能让她走?”二叔对他嫂子发火了。二婶不知什么时候进房端来一碗冷茶;“孩子先喝口冷茶,再慢慢讲。”
金莲一口气喝了大半碗冷茶,心也平静了许多,用眼扫扫全屋人,除了妈妈那张拉长的脸凶恨恨外,都是可亲的,关心的看着她,等她说话。她显得不好意思地说;“是他回来了。他早扬言打掉孩子,是婆婆叫我回来的。”
“她叫你回来,你就回来?就不考虑我们的子孙后代?”妈妈冲她叫喊着。
叔叔来气了,朝着他大儿子——厚材说;“穿上衣服,我们去把那小子腿打断,看他还坏不坏!”厚材应声进房,拿了件上衣穿上……。
“你们那里去?”厚植进门见状问道。
“打本融去!”厚材正在扣钮扣。
“那就先别去了,大姑讲先叫大姐回来住两天,明天要二叔上皋镇叫大姑父……。”他话没说完。
他妈插嘴;“要是今天,明天生怎么办?”她又担心那血光之灾来。
厚植扬了扬手中的纸说;“大姑讲写了租批,就没事,我已写来了,你们看。”说着把租批打开,除了他自已能认几个字外,其他人都是一字不识的文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