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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十四章扑朔迷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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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明仕山庄因倾天的到来陷入忙碌,当然,除了我,我恰恰因同样的原因被扔在没人顾得上的角落里。
我没能跟倾天说上话,几天之内,都只能远远看她一出来就被抬上轿子,或者至少被一群人簇拥,倒是那只妖兽,常漫不经心地拖着粗粗的尾巴,给我留一个比较清晰的背影,关于这只妖兽,我后来又仔细想过,也许它也是一只饕餮,可应该不是我认识那只。每当看它威武雄壮,像春节晚会般雷的很有气势地出没,我都会回想起那只被我养的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跳楼,一样都是妖兽,这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我跳下床自己去打水——由于喊了兰儿半天没人应——这充分说明了我目前的尴尬位置,倾天已经来了,我还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可是不留在这里,我的目标怎么办?甚至,更糟的是,现在都没有一个人有空来轰我走,似乎都把我忘记了。
我端着木盆刚要开门,门口却出现了一个人,一个打死我都没想到的人。
“章姑娘,还没睡啊?”
“王、王管家有、有什么事吗?”我看见他的脸,猛一身鸡皮疙瘩,结巴答道。
“之前对姑娘多有得罪,是小人的不对,”出乎意料地,他突然弯下腰去,深深一躬,“这次来,是求姑娘大人有大量,一定要帮小人一个忙。”
“什么,你说?”我愣了片刻,放下木盆,我这个人,真的就受不了别人看起来很诚恳地求我。
“之前小人一直阻扰姑娘,其实都是因为少奶奶。”
我眼睛亮起来,迷雾中似乎又突现一个出口,忙道,“少奶奶?为什么?”
“因为姑娘是伏魔使,要对付少奶奶的。”
“难道你们不是要请人对付她吗?”
我看到我对面的人,这个从现代到古代都一样一脸轻浮的王子,语气突然激愤起来,“姑娘不知道……所有人都说少奶奶是□□胚子,对不起少爷,被浸猪笼是活该,可其实,少爷何尝不是对不起少奶奶?凭什么要少奶奶的命——他根本欠着少奶奶一条命的!”
“此话怎讲?”
“以少爷的身份,为什么会娶少奶奶?正是因为少奶奶救过他的命!十年之前,少爷搭船落到江里,那个浪头打的半丈高,要不是少奶奶奋不顾身下去,他早喂鱼了!”
原来是这样,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的成因,我心头一个大问号猛地解开,可又涌上另一惊:“那为什么少爷没提过?”
“他怎么有脸提!人家把他从江里弄上来,他倒把人家丢江里——虽说是老爷夫人太生气了,他坳不过,可你当面去问他,看他有没有脸承认这事情?”王子愈加愤怒了,涨红脸大声道,吓得我连连对他做嘘的手势。
“可是……可是……”我可是了几声,才说出来,“这事若是真的,少爷有理亏的地方,可是这种大宅子里,出了这样的丑事,本来就不是少爷一个人能说了算的……少爷这些年也待她不薄,她为什么还要去做那样的事情?”
管家又冷笑起来,“不薄?娶她过门给个名分就算不薄,还是供得起吃供得起喝就算不薄?你去问问兰儿,少爷一个月跟少奶奶能说上十句话不?还有那些倚老卖老的婆子,当少奶奶面都骂骂咧咧什么野鸡飞上枝头变凤凰,且好听着呢。”
我半晌无语,他说的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童话下是多么冷厉的刀锋!本以为揭开更多,迷雾会变浅,可此时,它却更加深浓,这件事情中,真相到底是什么?
歇了口气,我道,“所以你是为少奶奶抱不平,才一直想着赶我走,不让我对付她的?”
“姑娘聪明,小人正是这个意思,”管家似乎从情绪中抽离出来,又变回油滑的样子,笑道。“可现在神使已经来了,我也不知道,知道了也没法阻止她要怎么对付你们少奶奶啊?你来找我又有什么用呢?”
王子嘻嘻笑了一阵,压低声音,“小人听说,有道行的伏魔师,都知道一种替身法……”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还没说完,就被我怒斥打断,“你同情少奶奶,就要去找一个无辜的人垫背吗?”
我对这位管家刚才才建立的一点好印象顷刻荡然无存,那种替身法我确实知道,正是因为其臭名昭著——通过封印和符法,用一个有些近似的魂魄去替换另一个特定的魂魄,就像一个人做了坏事却动用金钱和关系让另一个人去枪毙一样,凡是还有点良心的伏魔使都不会去做。
王子大概没想到我会翻脸,脸色明显一变,讪讪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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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仿佛总是扎着堆来,王管家莫名的拜访后不足三个时辰,传来官方消息,神使已经决定怎么处置那邪灵,将在山庄后园的广场召开大会宣布,安抚人心。
我听说的晚了,到广场的时候,已经是挤的里三层外三层,前面一片乌泱泱的脑袋,只能远远能见倾天站在高处,劲装在风中飒飒作响,用不卑不亢的声音解说着什么。
“贵庄上的事情,老爷都已经跟小使讲了,兹有辛氏女阿灰,出身微贱,不守妇德,居于厅堂正室之位,却行不伦苟且之事,使全庄声誉蒙羞,老爷夫人不得已,将其按家法处置。不想其不思己过,只记人非,遭此惩戒,怨怼之气反化为邪物,侵扰山庄,一而再,再而三夺人性命,”说到这里,倾天腰间长剑锵地一声出鞘,斩钉截铁道,“此等邪魔厉鬼,为祸人间,不除无以对苍生!”
“列位放心,小使虽技微力薄,却绝不像之前你们请的神师,贴些符咒将邪物拒之门外了事,须知除恶务尽,这等邪物,须将它打得魂飞魄散,镇在锁妖塔下永不翻身,才不会过些年又跑出来,倒害了你们!”
底下一阵欢声雷动,震得正往前钻的我连忙捂耳朵。
“不过,这几日小使一直在庄上查阅资料,才发现这东西端的阴邪,生于至阴之日死于至阴之日,又是凶死,一般的方法只怕镇不住它。”
底下又是一片惊惶之声。
妈的,这倾天真装13,我心里骂,表面显得一口一个“小使”,其实就是要说自己很牛对不对。
果不其然,倾天笑起来——虽然隔着黄金面具,但我感觉得到——“但是呢,小使用的,”她拉长了声音,“并不是一、般、的方法。”
“小使会先用七钉七斩,设土灵结界,将辛灰尸骨固在弃处,使其魂魄万不能脱,再呼天雷击之,以三味真火煅烧七日,再将灰末封入紫金钵,刻下镇妖文,将其深锁河底,永不翻身,河不断水,绝无超脱!”
被保证安全的人们再次欢呼,像在庆祝一个世界性的节日,台上的倾天意气风发,似乎也因如此轻易地将人们的心态踩低扔高而得意洋洋。
我却站在那里,蒙了。
如此说来……确认无疑这位阿灰就是那个阴煞!而她身上那一系列伤痕,原来都是倾天使的杰作。
奶奶的,她知不知道一千年后围海造田,会把它翻出来啊?
“不行——”
随着这声大喊,所有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说实话,我也并非多么仗义执言,只是要是让他们这么定下,我来这边的功夫就白费了,情急之下不得不喊。
“她是谁?”落在我头上的第一句话是马甲他爹发下来的,威严的眼神活像看一个混进来的叫花子。
我硬着头皮解释了一番,周围几个下人帮我补充作证,将我来此之后的情形描述了下。
“哦,居然是同行,”倾天起身,向我微欠了一下,可那个感觉,礼貌性中存在明显的轻视,就像用不耐烦的语调说“nice to meet you”一样,“那么,既然你也是伏魔使,敢问有何高见?为何要阻挠于我?”
“我不是阻挠你,这件事情不一定要用斩的。”
“身居正室,背主偷情,已经是下贱,再化身厉鬼寻仇,夺人性命,更是凶残,如此恶毒的娼妇,难道你要用‘拯’?只怕,是你没能力斩了它吧?”倾天微微倾身,披风在风里张满,揶揄地笑起来。
“不是这样的,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背后也说不定有所隐衷。”她的气势真的很霸道,我只是这样跟她对话,就觉得很受压迫,可是不得已,只能仰着脖子争辩。
“隐衷?你以为本座是个只收钱办事,丝毫不做调查的人?这几天来,本座都在听取各方说法,她苟且是事实,危害人命也是事实,有什么隐衷可言!”
我正想再说什么,却被马甲的爹一声粗暴打断,“还有什么好说的?按神使说的办就是!至于这位过路的伏魔使,老夫给你五百两银子,算是谢你在神使没来时保护山庄,依旧上路去吧!”
这显然是逐客令了,我还有一些话想说,可环顾周围,一片死寂,我注意到,不知为什么马甲没有在,而之前受过我帮助的人,拉着我求保证他们安全的人,此时全在沉默。
或者我不能怪他们,时过境迁,现在,显然倾天更能保证他们的安全,而我已经站在一个对立的立场,何况还有威严的老爷和夫人在,他们没有理由帮我说话。
于是我终于只有一声叹息,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