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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十一章 崎岖夜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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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头看不清牌照的黑色轿车不紧不慢地开着,司机加速,它也加速,司机减速,它也减速,仿佛成心在挤兑我们。四周雾气浓重,昏黄的车灯只能照亮一两米处的路面。本来懒洋洋趴着的跳楼也抬起头来,警惕地盯着那辆车子。
司机气得抓狂,我看见他鬓角汗都下来了。如果是个年轻气盛的,只怕要一脚油门撞到前车的屁股里,才算给他点颜色看看。
好在我们这师傅是个年纪大的,我也连忙在一旁提醒他:“师傅,您别着急,跟它较什么劲呢,这可是山路……”
“我记得,这个地方有个大弯的,”司机喃喃着,不知是回应我,还是自言自语。
后座的粉丝们也被喇叭声吵醒了,睡眼惺忪地探出头来查看怎么回事。
“啊————————”
这时,最后一排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尖叫,一下吸引了全车的目光。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本来已经烦躁的司机师傅回头向后望去,喊道。
“鬼,鬼呀!”最后一排的三个小女生此时抱在了一起,抖成一团地喊着。
“怎么了?说清楚,”旁边的人也吓了一跳,催促她们。
“窗,窗外突然出现一张女人的脸,穿红衣服,满,满脸流血……”其中一个姑娘指着大巴最后排的车窗玻璃,哆哆嗦嗦地道。
我心里已经有谱,从车头打开手电,一束白亮的电光照过去。
只见那车窗外头的霜气凝结,看起来像巧合般,刚好形成一个女人的脸,头发耳朵轮廓俱全。
看见这个,有人怪她们几个大惊小怪,可那三个姑娘坚称,自己确实看见了红衣女人的脸。
这时有人盯着那霜花凝成的面孔,又忍不住抱起胳膊来:“这,这也太森人了吧……”
我跟众人一起看过去,果然,那面孔本来就像得惊人,而此时车内的温度使得霜气融化,从面孔的“眼睛”处向下流淌,仿佛两行血泪。
“你们别说了,我都起鸡皮疙瘩了。”众人睡意全无,纷纷道。
“别吓我,昨天才看了恐怖电影!”
“师傅,能不能开快点啊?”
“我咋不想快!”司机怒道,“你们没瞅见前头那个x人吗?”
然而,当他说出这句话,转回头,却发现前方那辆车不在了,那辆黑色的车,仿佛凭空消失在黑夜里了。
师傅下意识地就想给脚油,而我在旁大喊一声:“快刹车!!”
就在喊出这句的同时,我把镇邪符也打出去了,三道符像三把小箭一样砸在车玻璃上,泛起三道火光,和一声只有我和跳楼能听见的尖锐啸叫。
好歹我也当了这么多年伏魔使,对这些弯弯绕还是熟悉的:那女鬼用的是声东击西的伎俩,故意把全车的注意力引向后方,而实则在车头前侧罩下迷雾,我故意看似也关注着车的后玻璃,然而实则与跳楼配合,它一直在紧密监视女鬼的动向,并用眼色指示给我,因此我才能一击即中,打破怨灵设下的结界。
而且,我靠,果然一分钱一分货啊,章董给我的那批镇邪符,就是好用!
结界被破,面前登时一片清朗,我听见耳中“吱————”的一声,是刹车片紧紧扒住路面的声音。
然后往前看去,所有人都一身冷汗:
大巴的车鼻子已经歪下路肩,这种盘山公路又没有护栏,只要再往前探个30-50厘米,只怕整辆车就会失去平衡,翻覆下幽深的山谷。
车厢里响起一片混着庆幸与恐惧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司机师傅也吓得不轻,我看见他手都在抖,口中不停喃喃南无阿弥陀佛。
他刚才看见我甩了符,我也在一边低声安慰他,说不要紧我就是特地来保护大家的,现在你就照常处理。
听我这样说,他才终于缓过点神来,也顾不上多问,打了双闪灯,组织安排大家先下车,然后他才能把车倒回公路上。我也跟着吆喝,说现在这情况,你们不听司机师傅的听谁的。
经过刚才一番故事,大家都感到了邪门的气氛,即使开始表现最有元气的姑娘,现在也如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在司机的指挥下,一个一个蹑手蹑脚地下去,每个下去时我能感到全车一起屏住呼吸,好像生怕谁走急了破坏了那点脆弱的平衡,将整辆车都掀到谷底,
山里的夜很冷,有人开始哭泣,有人开始抱怨,有人想给家里打电话,却发现这地方没有信号。最后,还是春常在出来带头,安慰大家,说明天就要看见“哥哥”了,如果“哥哥”知道我们为他受了这么多苦,一定会很感动的。
经这么一说,似乎现场氛围又有所回暖,好像卖火柴的小女孩点燃了最后的火光那样。
我心里说:有这么执着的信仰,用在学习工作上,干点啥不成神成腕儿了。
司机师傅蹲在地上,也许是为了缓和心情,一明一灭地抽烟,抽到尾巴,狠狠嘬了两口,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转圈踩灭,然后上了空车,小心翼翼地倒了倒,最终将大巴正回了公路上。
我们一群人如逢大赦,跺着脚哈着气地回到车上,继续往前开。经过之前的事,司机变得惊弓之鸟,不时用眼神瞟瞟我,我依旧对四周保持警惕,但看雾气已经散去,外头月色清明,示意他小心点,但先开无妨,如果能尽快驶离这一段路,也能离危险远一些。
就在这时,后头突然又骚动起来。
这次不是因为谁看见了鬼,而是一直在播放“哥哥”节目的车载电视,好像猛地卡带了。于是“哥哥”的一张帅脸就被屏幕扭曲成哈哈镜一般的影像,声音也卡在一个点上不停跳针,将一首动感的歌曲截断如乌鸦的怪叫。
我心头一紧,招呼跳楼盯着前头,自己退行两步,仰头望着那车载电视的荧幕。
随着我目光所及,屏幕一阵雪花,再出现图像,居然是新闻的画面。
新闻很简短,只说:经确认,知名艺人颜x深涉嫌性侵未成年少女,被公安机关依法批捕。
接下来闪过几个画面,是微博上高悬的热搜榜单,还有沸反盈天的舆论截图。扎扎实实把新闻里的“颜x深”坐实成了这一车人的偶像“哥哥”。
“这什么东西?”
“开玩笑吧?”
“剧照吧?”
开始的时候,还有几个姑娘小心翼翼地说出拒绝接受但还算合理的猜测。但很快,气氛爆炸开来。
“大家不要相信,不要相信,不要相信!”
“我们哥哥明天还要上台呢,一定不是他!”
“谁编的这种黑料,去死去死去死!”
“央视以为他们是谁?凭什么冤枉我们哥哥?”
众人疯狂地按动手机,大概是都想上网赶紧查一查,有没有更多的讯息,我能听见满车按键滴滴的响声。
我也拿出了手机,但是,跟刚才一样,这深山里,手机的信号标志连一格都没有。
可是,我猛抬起头:没有信号,这车载电视是怎么播出新闻画面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