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殇》墨冷研

4、第四章 世事在人为

　　“忙乎了半天，姑娘如何称呼，我尚且不知。”尹祯给自个倒了杯西湖龙井，抿了小半口。
　　叶黎给瑾儿掖了掖锦被，放下雕花金钩，彩绣绢纱帷帐垂落下来。“这很重要么？”
　　尹祯明眸微垂，若有所思的旋转着杯盖，正色道：“若我说很重要，姑娘能否如实相告？”
　　“我姓叶，单名一个黎字。那位是我的朋友瑾儿。”出乎意料的，叶黎这次回答得颇为爽快。
　　“王爷，宫里传来消息，太妃娘娘命您明日便去向何府提亲。”
　　尹祯顿了顿，冲那小厮挥挥手，“知道了，你先出去。”
　　“我是不是得恭喜王爷，顺便讨杯喜酒喝呢！”从小厮口中说出‘提亲’二字时，叶黎就察觉到对方的异常，却在有意的掩饰自己的情绪，想必这位何府千金未必就是他的意中人。
　　尹祯见叶黎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心中有股莫名的怒火在沸腾，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了出去。
　　“你干嘛？你捏疼我了！”叶黎用劲儿甩开他。
　　“看见别人的不如意，你很得意是吧？你得意什么，有什么值得你得意？”
　　叶黎听到这一连串的问责，很是恼火，粗暴的打断他：“我跟你很熟吗？我得不得意碍着你了？你冲我发什么火？你娘逼你提亲，你把气都撒在我头上，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冲她发火呢？自己这是怎么了？
　　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拂起他鬓边的杂发。疏淡的月光流泻而出，映衬得他那双清澈的桃花眼愈发璀璨明亮。他不声不响的凝望着远方，不知所思。半晌，才回过头来对她说了句，“对不起。”
　　声音轻若浮烟，在叶黎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这算不算是道歉时，那抹青墨色的身影已渐行渐远，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次日，风和日丽、秋高气爽。雨后的空气甚是清新，府中花树林立、草木丛生，景致犹好。
　　叶黎起了个大早，将昨晚的不快忘得干净。反正明日就可离开了，徐大夫说瑾儿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再用药物调养一天便可彻底痊愈。
　　她疏倦的横倚在一架藤萝秋千上，绿荫避阳。双臂环胸，清眸远眺。视野的尽头，一片枯叶从枝头落下，飘摇、旋转，随风而逝。原本平静的一颗心，霎时泛起阵阵涟漪。
　　落叶归根！即便一片叶子，闪耀枝头、韶华过后尚可归根泥土。自己又将何去何从呢？从此隐居田野、闲观花开花落吗？
　　正想得入神，一阵婉转缠绵的箫声从远处传来，时而清扬、时而悠远。低回浅落间，几丝哀愁、几分寂寥，怅然凄切、欲断人肠。
　　叶黎寻着声音向前走去，在一片菊花圃中碰到了徐良民。
　　“叶姑娘怎么在此？”徐良民正坐在圆形石桌前，只手撑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听到渐近的脚步声，方才抬起头来。叶黎顺势坐了下来，见不远处的六角重檐木亭内，有抹宝蓝色身影，背对着他们，看不清面貌。“何人在此吹箫？”
　　“是四爷。”
　　“他不是去准备聘礼到何府提亲了吗？”莫非这小子把他娘的话当作了耳边风。
　　“也不知怎么了，前几日太妃娘娘突然逼着四爷成婚。虽说这何小姐一直对四爷有意思，但四爷却一直只把她当妹妹看。”徐良民深叹口气，继续道：“这不，四爷这几日心情异常烦闷，昨日拉着我说要出去狩猎，结果心不在焉什么也没打着。”
　　“后来为了避雨，就躲到了石洞里？”叶黎柳眉微蹙，思索片刻，计上心头。“既然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倒不如迎刃而上。”
　　“问题是四爷并不愿迎娶那位何府千金呀！”
　　“我没说让你们四爷去娶那位何小姐呀！既然只是那位何小姐一厢情愿，那么就想办法让那位何小姐主动拒绝这桩婚姻。”
　　徐良民站起身来，负着手摇了摇头，“何小姐仰慕四爷多年，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那可未必，事在人为。”叶黎凑到徐良民耳边悄声低语几句，“你照我说的去做，剩下的事情交由我来办，我保证让这桩婚事成不了。”
　　叶黎打听到何府的具体住址，便换上一身男装，脸上抹了炭屑、粘了胡子。蹲在何府门前不远处的一棵粗树后守株待兔。
　　何小姐何洛雪是礼部侍郎何擎宇的独生女，和誉清王尹祯连理成枝倒也是门当户对。自己论起来也不过是这清王府里的一个过客，犯得着去搅这趟浑水吗？
　　但已经对徐大夫夸下海口，也绝不能言而无信，自己当时这脑子进水了吧，怎么插手管起王府的家事来了？
　　不出所料，何洛雪收到信后很快就出府赴约。
　　不难看出，她是精心打扮了一番。一身暗花银丝褶缎裙，外罩一对襟羽纱衣，娇俏可人。黛眉纤长，杏眼汪汪；唇红齿白，粉腮玉肤。很清秀、甜美的一个大家闺秀。
　　当然，这只是叶黎对何小姐的第一感觉。待她对这位何小姐有半分了解后，不禁觉得，‘大家闺秀’这个词用在她身上，真心糟蹋了。
　　叶黎一掌将何洛雪击晕后，在她身上稍做手脚，就将她扔到了大街上。
　　片刻功夫，四周就围满了百姓，将何洛雪团团围住。映入人们眼帘的是这样一副景象：一个芳龄女孩儿，发髻凌乱、衣不蔽体，裙裾上还沾着几丝血迹。
　　“这不是礼部侍郎何大人的千金嘛！”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何洛雪。
　　消息很快传到了何府，传遍了大街小巷，甚至整个都城。礼部侍郎之女受歹徒凌辱，失了贞洁之身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谈。
　　瑾儿的病情又加重了，全身发烫，高烧不退。就连徐大夫也束手无策，只说有待观察。叶黎寸步不离守在她榻前，一宿都未合上眼。直到天微微亮时，才困得趴在床头昏昏打起了瞌睡。
　　朦胧间，似乎听见外头有吵闹声。艰难的睁开惺忪的双眼，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