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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kanagawa, as it’s always been) 「4-2。 ...


  •   手冢以优异的成绩和他的网球得到美国纽约著名大学的奖学金时,所有人都很高兴。
      每当说到这个手冢的爷爷笑得颧骨高高耸起,老垂的眉眼挤出几十条岁月和骄傲的沟壑。
      些年没见,真田都快忘记这位老人多麼活泼,见到了真田和真田祖父时一个劲热烈寒暄,说著:「了不起啊!弦一郎真的长得好高了,上次见到你时你还不太会打网球呢。」之类的话。
      手冢的爷爷和真田的祖父是以往在东京警视厅的同事,两人据说一开始有些交恶,但自从在某次出任务时协力剿了个当时令警察十分头疼的大毒枭后,两人成了知交,即使真田祖父退休回到神奈川后两人依然保持著联络。

      四人结束一日的钓鱼行后悠悠从车站走向真田家,一路上两个老人依旧说个不停,真田在后方和手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两人从小就见过许多次,也许是因为两人个性都不多言,相处起来像是隔层膜,但也因为认识已久,这样的互动倒也不觉得尴尬。

      回到家时,玄关多了一双鞋,真田一眼就看出来那是幸村的鞋子。
      母亲从厨房匆匆地跑了出来,一边用著日本妇女特有的语调轻声为自己的怠慢向客人道歉一边招呼著手冢爷孙两人。
      待客人通过后母亲回头对真田小声说了句:「精市来找你了哦!」真田心里一动。
      母亲是个很传统的女人,朋友当中她唯一会直呼名字的只有幸村一个人,从小听母亲这麼叫照理说也应该习惯了,可是长大后不知道怎麼搞的,同样的音节听在耳里有了无可形容的微妙异处。

      真田走到庭院里,坐在缘廊上的幸村像是睡著了,靠著柱子的背脊均匀而深沈地起伏著。
      入秋黄昏的空气泛著沁人心脾的凉,看著那人轻微瑟缩的身体,真田脱下自己的外套盖上他的肩膀。

      手一离开,幸村就醒了,瞠开一双寻找焦距的眼。

      「累了就回家去,为什麼要等?」

      「是来找你打球的,还以为你会在呢。」幸村皱起脸,打了个哈欠。

      「手冢来了。」

      幸村伸出手来示意真田拉他起身。平时他绝对不会以这般姿态出现在练习场,但这天他觉得特别慵懒,便随了身体的意志,而真田也丝毫不以为意。

      幸村和手冢从网球聊到了越前龙马,又从越前聊到真田并不甚感兴趣的关於美国的话题。
      流畅得毫无痕迹的谈话。
      在手冢冰冷的表情里,幸村似乎总能挑开深埋在面部肌理中细致的拉扯,一副洞如观火的样子。

      真田喝著一碗味噌鱼汤,并不说话。
      两个人的谈话刚刚好,如果他也加入沉默的空白便太多了。
      他在碗中冒出的袅袅热雾里瞪著幸村不断动著的嘴角发呆。
      话大部分是幸村在说,偶尔手冢点头表示同意,或吐出个简洁有力的回答。

      与其说是聊天,其实更像是幸村在玩。
      真田喝著汤,困惑地看著幸村露出一丝小孩子的神情,像从中体会出什麼难以理解的乐趣般,明明手冢说的话在真田听来再普通不过。
      直到手冢离席,幸村用手肘戳了戳真田的胳膊,促狭地说:「我从来都不知道手冢原来跟弦一郎这麼像。」幸村舌尖舔著整齐如编贝的牙,真田突然想到祖母常挂在前胸一串圆润莹透的珍珠项鍊。

      「...我不这麼认为。」真田眼角抽动了一下。

      幸村大笑出声。
      「你可知道刚才你在厨房时,手冢也是这麼回答的。」他食指按著自己的眼角,脸凑向真田,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连这里都是一模一样哦。」

      「......」

      真田用力瞪了幸村一眼,但幸村只是不断地笑著。
      所谓三句不离本行,手冢回来后,他看著手冢和幸村又聊了一阵网球,之后回过神来时三人已经在前往网球场的路上。

      「弦一郎你和手冢领教他的新招式,我要收集情报给柳。」幸村微笑著发令。
      晚风里,他肩上的外套在他身后翻飞,也许是因为比平常的外套还大件,他一手始终紧抓心脏附近的领子。

      真田毫无异议地拿出自己的拍子,而手冢也不是一个会放弃任何打球机会的人,他从幸村手中接过幸村的球拍,在空中试挥了几下,把球抛上头顶,从对角开出毫无保留的一球。

      夜晚的网球场打著炙白的照明灯,人影拉得斜长。
      跑步、跳跃、挥拍,从四岁做到十六岁的动作熔入基因里成了本能,黄白相间的球一旦跃入空中,就必须做点什麼。
      却没麼容易。
      手冢凌厉的攻势让真田渐渐感到拙滞,脚步明显凌乱了,控球也欠准。
      随著一个界外球,场边的金属网在猛烈撞击的瞬间发出嘎吱尖响,球凌驾著失控的力道反弹回场内。
      「4-2。」幸村说著,拾起滚到脚边的球,掷向手冢,眼睛却是看著真田。「你会输。」
      真田沉著脸,嘴角绷紧得像上紧了的发条。

      因为手冢已经不是全国大赛里败给真田的那个手冢了。
      他如似旭日喷薄的光箭,蓄累多年如今终於夺空而出,再没有惶惑,每个击球都透著矢志不渝的坚定从球网对面压过来,也许连风都能被他刮破。
      怪不得手冢要离开日本,他著眼的是世界。
      这样的野心,谁能相信他一多年前手上还带著伤,曾经因为忌讳疼痛击球时会犹豫和迟疑。

      「自己」是最难克服的敌人,不论这句话多麽老套,自己的恐惧、自己的踌躇、和自己的画地自限。
      该是什麼样艰苦非人的训练和复健,终於把手冢磨出了锐不可挡的光辉。
      真田没有办法想像。
      是在很久很久以后,他才如从一场混沌的梦里缓缓苏醒一般理解了自己为什麼不能。

      「你很强。」手冢压倒性得到最后胜利的一分时,真田说道。
      他额上冒著大大小小的汗水,凝聚在一起不断滚落刀削一般的下颚,说话时几不可闻地喘著。手冢朝他道了谢,真田漆黑得有些黯然的目光扫过幸村身上的外套,扔下一句:「这个下次再还。」拎起球袋转身离去。

      从结束后一直没说话的幸村面无表情地看著真田的背影直到隐没在灯光的尽头。
      他扭过头,朝手冢满不在乎地轻笑:「真田就是这样,有点没风度呢。」他胸口的手指拉拢肩上的外套,把自己紧紧包裹住,「我送你去车站。」

      手冢回东京后隔天,幸村在更衣室里突然问道:「如果可以去任何一个国家,弦一郎会选择哪里?」

      「……我觉得神奈川很好。」真田没什麼犹豫地说道,脱下汗湿的上衣,在包包里翻找替换的衣服。

      幸村似乎是觉得这个答案很无趣,没再说下去。
      基於某种科学也无法解释的动物直觉,他突然感觉到背上有个肆意放纵的眼神在流动,像是理智的审视,又像是带了浓厚的探索意味,所到之处都热辣起来。
      真田的动作僵了僵,手里的东西掉了下来,他赶忙去捡。

      有些受不了地转过身体,却发现幸村根本没有在看自己,而是抬起了一只脚在绑鞋带。

      绑好鞋带的幸村抬起头,「怎麼了?快点啊!」

      一时心跳过快和缓不过来的真田,在套上衣服后渐渐觉得身体冷却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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